掌燈判官 第623章

作者:沙拉古斯

可拿出家產這事,有點強人所難了。

這位知縣大人自稱出身貧苦,兩袖清風,爲官幾十年,沒攢下家業,你讓他拿什麼家產?

他也是有風骨的人,整整堅持了三個月。

三個月的時間,知縣捱了將近一百頓打,最終同意先拿出來五十萬兩銀子。

知縣交出了五十萬兩銀子,頭上的罪業掉了兩寸,這是典型的勸人向善。

郎仲學拿着罪業,去賞善司兌換功勳去了,結果聽着白悅山彈了半天的瑤琴,一句話都沒跟他說。

「這是什麼意思?想賴賬是怎地?欺負老實人是怎地?」郎仲學站在長史府院子裏,咆孝不止。

陸延友解釋道:「沒說不給你換,你且回去等上兩天。」

「不等,一刻我也不等!」郎仲學上頭了,「我就等着這點功勳晉升,我就等着這點功勳過年!」

其實人家說的也沒錯。

賞善得來的兩寸罪業,能換四百功勳,對於八品主簿來講,直接晉升兩段。

哪怕他是個八品中,這下都能晉升七品下,這麼大一筆功勳,的確讓人上頭。

郎仲學往地上一坐,鼻涕一把,淚一把,死活不走。

陸延友汗水直流,也不知該如何處置。

徐志穹上前,坐在郎仲學身旁:「兄弟,我陪你再去一趟賞善司,立刻把功勳給你兌了,你看行麼?」

郎仲學一蹭鼻涕,看着徐志穹道:「你是做什麼的?莫不是要誆我?」

徐志穹道:「我是馬尚峯啊,我是白大夫的好朋友,走,咱們現在就動身。」

兩人去了賞善司,白悅山神情呆滯,坐在亭子裏彈琴,罰惡司每天派一名判官照顧他飲食起居,今天剛好輪到趙百嬌。

看到郎仲學又來了,趙百嬌一臉無奈。

這人剛剛鬧過一回,可無論他怎麼鬧都沒用,白大夫沒辦法給他功勳。

徐志穹拿着功勳,摸索了片刻。

功勳兩寸多一點,不到兩寸一,按照以往受賞的經驗,徐志穹且算他兩寸一,一寸賞兩百,賞他四百二十顆功勳。

可這四百二十顆功勳上哪找去?

徐志穹問白悅山:「白大夫,你平時有存點功勳吧?」

白悅山不作聲,正全神貫注,彈一曲《瑣窗寒》。

徐志穹道:「若是有存功勳,且換一首《醉春風》。」

白大夫當真換了一首《醉春風》。

徐志穹一臉歡喜,白大夫還是有存貨的。

徐志穹又道;「你把功勳都存哪了?」

白大夫還是彈那曲《醉春風》。

「是不是存在凋樓裏了?要是的話,你換一首《澡蘭香》。」

白大夫沒換,還是《醉春風》。

「那是放在草堂裏了?」

……

徐志穹接連問了十幾個地方,白大夫一直在彈《醉春風》。

郎仲學不幹了,坐在地上撒潑道:「你們卻又騙我!分明是不給我功勳,我今天拿不到功勳,死活不走,

我還去罰惡司鬧去,叫其他同道都看看,你們不給功勳,我讓同道們再也不賞善了!」

「罷了!」徐志穹一咬牙,回了中郎院,從自己的存貨裏,拿了四百二十顆功勳。

徐志穹有不少存貨,做六品中郎的時候,正趕上打仗,他收了不少罪業,到了五品之後,雖說不需要功勳,但也收了不少罪業。

存貨雖然有,但這麼坐喫山空不是辦法。

郎仲學拿着功勳,歡歡喜喜走了,徐志穹看了看收上來的兩寸罪業,交給趙百嬌道:「你去閻羅殿,幫我把它換了,給你抽兩成,算是辛苦錢。」

趙百嬌收了罪業,徐志穹暗自算賬。

支出去四百二十功勳,收回來二十一顆,一賠二十的生意……

關鍵這次賞善,也不知算在了誰的頭上。

萬一還是算給了白大夫呢?

心疼之際,徐志穹突然打了個冷戰。

好過癮的一個冷戰。

四百二十顆,是四百二十顆。

徐志穹有感知,這四百二十顆功勳算在了自己身上。

這是朝着晉升又邁進了一步!

蒼天有眼,徐志穹心裏感受到了些許安慰。

他離開了賞善司,正要回罰惡司,卻在三道大門處,見到了一個滿身是血的黑衣男子。

是鍾劍雪。

他從通往陰司的道路,衝到了罰惡司。

徐志穹一把將他扶住:「鍾兄,這是怎地了?」

鍾劍雪指指身後道:「杜閻君來了。」

徐志穹眼角一顫:「鍾兄莫怕,這是判官的地盤,我看他能把你如何?」

第566章 杜閻君,你年紀不小了

徐志穹先把鍾劍雪帶去了中郎院,他有和杜春澤硬鋼的膽量,但前提是保證鍾劍雪的安全。

從中郎院回來,杜春澤已經帶了十幾個人闖進了罰惡司,陸延友上前詢問狀況,被一名白無常推了個趔趄。

“站遠些說話,見了閻君,不懂禮數麼?”這名白無常名叫裴鴻儒,今年五十三歲,做了三十多年都官,前些日子剛剛晉升勾魂使。

在正常情況下,冥道的人對判官說話都很客氣,但這個裴鴻儒似乎是個例外,許是因爲有閻君撐腰,對陸延友一臉興師問罪的態度。

陸延友極力剋制,保持着二十步開外的距離,問道:“杜閻君駕臨,有何貴幹?”

杜閻君沒說話,默默打量着陸延友。

裴鴻儒道:“陰司之中,逃出一名勾魂使,到了你們罰惡司,你且把人交出來,此事就此了結。”

陸延友道:“不知你說的是哪個勾魂使?”

裴鴻儒皺眉道:“這還用問麼?你陰陽司裏來過幾個勾魂使?你若不瞎,卻還認不出來?”

陸延友暗自咬了咬牙。

杜閻君一直默不作聲,顯然是默許裴鴻儒來罰惡司鬧事。

誰給他們的膽量?

看來他們應該是知道了一些事情。

他們應該知道了大宣的判官道沒了冢宰,京城的賞善大夫魂魄不全。

欺負到眼前了,這事真是難忍。

可難忍也得忍着,杜春澤是四品,罰惡司裏沒有人是他對手。

說話間,幾名推官圍了上來。

判官常去陰司,冥道修者卻很少來罰惡司,推官們不知緣由,彼此正在詢問,裴鴻儒喝一聲道:“莫再聒噪!就問你們見沒見到勾魂使?不是啞巴的,上來回話!”

徐志穹從遠處走了過來,面帶笑容道:“看到了,這不眼前就有個白無常麼?”

裴鴻儒一轉身:“這誰呀,嘴這麼欠?”

“什麼叫欠?是欠抽的意思麼?”徐志穹笑盈盈來到裴鴻儒近前。

裴鴻儒仰臉看着徐志穹:“是啊,欠抽的意思,你找抽來了……”

啪啪啪啪!

話音未落,徐志穹左右開弓打了他六個耳光。

冥道修者速度比判官慢了不少,裴鴻儒被打的眼冒金星,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捂着臉,後退兩步道:“好你個狂徒,你敢打我!你們看見了,是他打的……”

徐志穹上前又是四記耳光,給他湊了個整數。

裴鴻儒連連後退,捂着臉左右看着幾位冥道修者。

我捱打了,你們怎麼沒人動手?

你們這是看熱鬧來了?

裴鴻儒不認識徐志穹,但是其他冥道修者當中有人認識。

“這是馬尚峯,”一名典獄低聲提醒道,“他殺了畢伍生。”

裴鴻儒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沒敢再說話。

他聽過馬尚峯的名字,原本沒把他當回事,只以爲畢伍生一時大意,栽在了個毛頭小子手裏,

而今他發現這個年輕人屬實不好招惹,且悄悄退回到人羣之中,沒再敢出頭。

杜閻君看着徐志穹道:“馬長史,久違了,許久未曾拜會,你這脾氣倒是暴躁了許多。”

徐志穹笑道:“杜閻君,你這是拜會誰來了?事先不打個招呼,手上也沒個禮物,還牽了一條沒教養的家犬,看你這把年紀,一點規矩都不懂麼?”

裴鴻儒劍眉一立,這鳥廝罵我是狗!

徐志穹甩了甩手掌,表示不服可以再來。

裴鴻儒把劍眉又放下去了,神態非常平和。

杜春澤道:“諸位,杜某此番來,只爲緝拿我道門叛冁R劍雪,與別人並無相干。”

鍾劍雪!

一信泄倜婷嫦嘤U。

鍾劍雪此前幫着他們一起剷除了龍秀廉,這是京城罰惡司的朋友,什麼時候成了叛伲�

陸延友正要詢問,徐志穹知道內情,卻沒打算和杜春澤廢話:“杜閻君,你要找勾魂使,要麼去陰司,要麼去陽間,來罰惡司作甚?”

杜春澤道:“杜某親眼看見鍾劍雪剛剛進了罰惡司。”

徐志穹詫道:“我今天早早到了罰惡司,怎麼就沒看見鍾劍雪?諸位同道,你們有誰看到了麼?”

一信泄偌娂姄u頭。

杜春澤點頭笑道:“我看到了,馬長史說沒看到,既是馬長史如此篤定,可否容杜某搜上一搜?”

陸延友當即攥緊了拳頭。

搜?

你把罰惡司當成什麼地方?

你這是打了判官道門的臉!

沒想到徐志穹也露出了笑容:“杜閻君說搜,那就搜吧,不知杜閻君想搜什麼地方?”

杜春澤道:“老夫想先搜一搜長史府!”

長史府就在身後,徐志穹讓出道路,一抬手道:“閻君,請!”

陸延友一臉驚訝,還真讓他搜不成?

隔着面具,看不見徐志穹的表情,只覺得徐志穹的舉止甚是從容。

杜春澤剛想邁一步,腳又收了回去。

他見徐志穹如此自信,估計鍾劍雪確實不在長史府。

也有可能,是徐志穹故弄玄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