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624章

作者:沙拉古斯

但杜閻君最擔心的是,徐志穹在長史府裏設下了機關陷阱。

他和徐志穹交過一次手,當時他把陰間帶到了陽世,原本佔盡便宜,沒想到徐志穹用馬鞭把他騙進了陷阱,差一點就要了他的命。

他轉臉看着裴鴻儒道:“裴白使,你去長史府裏看看。”

裴鴻儒不敢不從,且走到徐志穹面前問一句道:“我可進去了?”

徐志穹點頭道:“去吧。”

裴鴻儒剛往前走一步,徐志穹一伸腳,將他絆個趔趄,一揪頭髮,把他腦袋撞在地上,對着面門又踢了一腳。

“讓你進去你就進去?”徐志穹俯視着裴鴻儒,“誰給你的膽子?誰給你的臉?”

裴鴻儒滿臉是血,哭嚎之間,要和徐志穹拼命。

他要動技法,冥道的技法很是兇悍。

徐志穹指尖一顫,把龍秀廉的短刀亮了出來,橫在了裴鴻儒的脖子上。

杜春澤心頭一凜,他認得這兵刃。

他知道龍秀廉死了,但他不相信龍秀廉死在馬尚峯手上。

而今看來,傳聞是真的。

徐志穹拎着裴鴻儒,目視杜春澤:“杜閻君,你想進長史府,我不攔你,這條惡犬就算了。”

他盼着杜春澤進長史府,進了長史府,到時候把大門一關,直接和陸延友聯手,殺了這敗類。

杜春澤看了看長史府大門,沒敢輕舉妄動。

“馬長史,鍾劍雪是冥道中人,我自清除道門敗類,你不該插手。”

徐志穹笑道:“杜閻君,罰惡司是判官道的地界,長史府是判官道的衙門,你就不該踏足!”

杜春澤點點頭道:“你今日是一點情面也不留,既是說到了地界,京城的判官,以後別再去我閻羅殿!”

徐志穹笑道:“十殿閻羅,不去你那地方又怎地?想賺功勳的地方多的是!”

杜春澤笑道:“這話說的有種,杜某人還真就不差你那點功勳。”

徐志穹笑道:“杜閻君肯定不差,你剛和龍冢宰做過大生意,功勳大把的有!”

杜春澤的身軀,微不可見的抖了一下。

他知道了!

杜春澤一直懷疑馬尚峯已經知道了內情,可沒想到他會當面把事情抖出來。

徐志穹沒打算和杜春澤周旋,上次在侯爵府交手,兩人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

“此事,我要稟明帝君,帝君會給我一個公道!”杜閻君一甩袍袖,帶着腥穗x開了罰惡司。

看着他的背影,徐志穹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杜春澤帶了十幾個幫手,修爲最低也在六品。

罰惡司這邊,除了陸延友,只有一羣七品推官。

徐志穹真不想放他走,奈何打起來,判官們在修爲上不佔便宜。

無妨,老杜,咱們走着看。

你這顆人頭,我要定了!

陸延友把徐志穹請進長史府,問道:“尚峯,你是不是見過鍾劍雪?”

徐志穹點頭道;“鍾劍雪,現在就在我的中郎院裏。”

陸延友早就猜到了七八分:“鍾魂使對咱們有恩,咱們護着他也是應該,但這件事若是真牽扯到鬼帝,你可得想好如何應對,

一個杜閻君可以被咱們送走,若是鬼帝來了,可就不那麼好送了。”

鬼帝當真要插手這件事情?

徐志穹覺得杜閻君只是虛張聲勢,他敢把和龍冢宰之間的大生意泄露出去麼?

“陸長史,提醒咱們罰惡司的同道,近日不要去閻羅望安殿兌換憑票,平時對冥道修者多加小心。”

又叮囑了一些事情,徐志穹離開了長史府,回了中郎院。

鍾劍雪正在擦洗傷口,徐志穹給他找了些傷藥。

“鍾兄,你素來謹慎,今天怎會被杜春澤抓住手尾?”

鍾劍雪嘆道:“說到底,還是我莽撞了,我盼了這多時日,總算見到了帝君,結果帝君……”

徐志穹一皺眉:“鬼帝沒理會你?又或者是……”

鍾劍雪嘆道:“我不知帝君是什麼心意,我找齊了杜閻君的罪狀,帝君看過之後,說讓我不要聲張,他定要將杜春澤法辦,但帝君走後沒多久,杜春澤就發現了我的行蹤。”

徐志穹捏住了下巴,神情凝重。

從這一刻起,他意識到了獨斷冢宰的重要性。

第567章 不就是想賴賬麼?

中土鬼帝焦烈威,每當提到這個名字,鍾劍雪的神情之中滿是敬意。

但從鬼帝的態度來看,徐志穹已經基本推測出了他的立場。

這位鬼帝和杜春澤的立場一致,只是礙於當時的場合,他沒有殺了鍾劍雪,把事情交給了杜春澤。

杜春澤也沒能殺了鍾劍雪,讓鍾劍雪僥倖跑到了罰惡司。

杜春澤擔心事情敗露,便直接帶人強闖罰惡司。

他知道大宣判官道沒有冢宰,京城賞善大夫沒有戰力,纔敢如此強橫。

只是他今天不走撸龅搅吮人�強橫的徐志穹。

可如果對手是鬼帝焦烈威,徐志穹得考慮一下自己強橫的本錢。

在對付焦烈威之前,徐志穹還得先覈實一些事情,龍秀廉說過的一些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鍾兄,我聽說咱們兩家道門,用的是同一種功勳,都是金豆子,這事是真是假?”

鍾劍雪點點頭道:“兩家道門,用的確實是同一種功勳,你去閻羅殿的時候,應該知道一個規矩,判官和典獄之間,不能手遞手的遞東西,這條規矩,就是爲了防止私相授受,

典獄可以在憑票上動手腳,多給判官算些功勳,判官則從多算的功勳裏抽成給典獄,這樣的事情,以前屢見不鮮,立了這條規矩之後,類似的事情少了很多。”

徐志穹詫道:“這規矩管用麼?我且不在閻羅殿裏行賄,私下找到典獄送禮就是了。”

鍾劍雪搖頭道:“典獄不能輕易離開閻羅殿,馬兄應該和施程相熟,他當典獄的時候,馬兄可在別處見過他?”

這麼一說還真是,施程做典獄的時候,徐志穹只在閻羅殿見過他。

徐志穹從施程手裏買來第一個役人,也就是楊武的時候,施程已經升任了都官。

而聶貴安在升任典獄之後,貌似再也沒有離開過閻羅殿。

看來冥道的管理要比判官道嚴格的多,判官道雖然也有規定,推官和是非議郎不能離開判事閣和議郎院,可鑽空子的人比比皆是。

“鍾兄,我聽龍秀廉說,他從杜閻君手裏買了饕餮殘魂,轉賣給了昭興帝,此事是真是假?”

鍾劍雪點點頭道:“是真的,杜春澤不止做過這一樁生意,饕餮外身也是他賣出去的,賣給了肖松庭,早年間,聽說他還賣過窮奇的殘魂。”

窮奇的殘魂。

徐志穹一陣警覺,他想起了身體裏的怪物。

雖說無法確定這怪物的身份,但總覺得和窮奇有很大聯繫。

“能確定到底是什麼時間賣出去的,賣給了誰?”

鍾劍雪嘆道:“此事過於久遠,卻還有待查證。”

年代過於久遠!

該不會那麼巧!剛好和窮奇殘魂肆虐望安河的時間重合吧?

當年師父、林院長、武千戶在望安河畔苦戰一場,師父重傷,林天正和武栩險些送命,這事情還牽連到了我和我娘,難道也是杜閻君做的事情?

這樁生意,龍秀廉插手了嗎?

見徐志穹陷入沉思,鍾劍雪道:“馬兄,鍾某這次連累你了,勞煩你把我帶到凡間,我另有去處,你且當沒見過我就是。”

徐志穹皺眉道:“你在凡間又能去哪?”

鍾劍雪道:“既是勾魂使,在凡間自有落腳處,馬兄不必擔心。”

徐志穹搖頭道:“若是鬼帝牽扯其中,只怕你在凡間的落腳處也不安全。”

“帝君……不是那樣的人。”鍾劍雪低下了頭,有些事他能想明白,卻不願承認。

徐志穹嘆道:“只怕中郎院也不安全,難說鬼帝能不能穿過兩界州,你和我回侯爵府吧。”

鍾劍雪搖頭道:“這事情,本就不該把馬兄牽扯進來。”

“鍾兄想多了,這事情本就和判官道有關,我本來就脫不開干係,事不宜遲,現在咱們就去侯爵府。”

……

回了侯爵府,夏琥沒好氣的瞪了鍾劍雪一眼,適逢天降大雪,夏琥急着做生意,也懶得計較,抱着一大捆紙傘急匆匆跑去了橋頭瓦市。

夏琥當真是個會做生意的,時近年關,勾欄瓦市,客人頗多,適逢日場、夜場交替,回家的客人買把傘,趕夜場的客人也買把傘,三十多把紙傘,轉眼間賣光。

夏琥見生意勢頭正好,找個僻靜處,去了中郎院,又取來了三十把,還沒開始吆喝,一名五十多歲的男子,來到攤子前,對夏琥道:“這些傘,我都要了。”

夏琥一愣,抬頭看了看那人,他個頭矮小,體態清瘦,身材並不起眼。

但長相就特殊了,他鬚髮皆黃,眼眸青綠,一看就不是宣人。

“這位客官,三十把紙傘,你都要了?”夏琥確認了一遍。

客人點點頭:“這傘做的精緻,我很喜歡。”

夏琥臉上帶笑,心裏有些戒備。

上次陶花媛從她手裏買走了所有紙傘,事後陶花媛便來算計她。

這紙傘沒什麼特別之處,一次買走這麼多,肯定別有心思。

“一把紙傘,六十二文,三十把傘,要一兩八錢多銀子。”

客人拿出兩粒碎銀,二兩多重,遞給夏琥道:“不必找了。”

夏琥收了銀子,道了聲謝,趕緊收攤。

穿過兩條深巷,來到大街之上,夏琥總覺得身後有人尾隨。

是那客人麼?

難說。

對方的腳步很輕,身法很快,夏琥一時間難以分辨。

繞了兩條街,仍沒將那人甩脫,夏琥有些擔心,走到僻靜處,一碰中郎印,直接回了罰惡司的中郎館。

到了中郎館裏小坐片刻,跟役人交代了些事情,夏琥隨即去了長史府,藉着乘風樓回了侯爵府。

見了徐志穹,夏琥把事情描述一遍,徐志穹頗感詫異。

能跟蹤六品判官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同道,恐怕只有宦官。

再從夏琥描述的樣貌來看,對方好像是圖奴人。

圖奴有宦官道修者麼?

貌似極少。

難道說是圖奴來的判官?

……

夏琥的中郎館裏,那圖奴男子轉了一圈,隨即戴上面具,在罰惡司裏四下閒逛。

他一路走得從容,見了過路的判官,還不時打個招呼,可京城罰惡司裏,並沒有人認識他。

差不多把所有地方都走遍,他來到了罰惡司的三扇門,朝着陰司走了過去。

……

次日正午,陸延友用長史令呼喚徐志穹。

徐志穹以爲鬼帝來了,趕緊拾掇各色武器,趕去了罰惡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