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靠着陸延友打探,徐志穹找到了陳順才的住處,今天他在這巷子口已經等了多時。
剛跟了兩步,陳順才猛然回頭,徐志穹立刻隱藏了身形。
多虧陳順才喝醉了,否則徐志穹連隱身的機會都沒有,想跟蹤陳順才,實在太難。
看到身後沒人,陳順才搖搖晃晃,回了自家小院。
徐志穹還想跟上去,忽覺身後有人正在靠近。
他回過頭,看見了一名黑衣男子。
“鍾兄?”徐志穹一愣。
黑衣男子衝着徐志穹招招手道:“馬兄,換個地方說話。”
……
陳順纔在凳子上坐了片刻,想着要不要回到小屋裏去。
回了小屋就會想起曲喬,想起她在切果子,想起她在牀邊默默坐着。
想起來她,心口就像刀絞一樣疼。
罷了,就在院子裏睡着吧。
陳順纔剛要躺在地上,忽然看到曲喬站在了院子當中,默默的看着他。
那是曲喬麼?
那不是。
每次喝醉了,陳順才總能看到曲喬,有時候是在街邊,有時候是在小屋裏。
明知那是幻覺,可每次看到曲喬,他總要忍不住衝過去。
這次也不例外,陳順纔剛衝了兩步,曲喬消失不見了。
她去哪了?
怎麼又不見了?
陳順才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水井邊。
她掉到井裏了?
陳順才趴着井邊,看着黑漆漆的井底,似乎看到了曲喬的身影。
她在那,果真在那。
陳順才笑了,一點一點往井裏爬。
他不怕掉下去,他不怕淹死,他怕爬太快了,曲喬又會消失。
眼看身子失去平衡,陳順才就要掉進水井,身後突然有人拉住了他。
陳順才猛然回身,看到一個俊美女子站在了身邊。
好俊的女子!
陳順纔在皇宮待了那麼多年,美豔的妃嬪見過無數,可從未見過如此俊美的女子。
但俊美不是關鍵,關鍵是她怎麼進來的。
這世上沒有人,能在陳順才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靠近他。
“你是什麼人?”陳順才上下打量着那女子。
那女子摸了摸陳順才的臉,嘆口氣道:“我早就想來看看你。”
“你到底是誰?”陳順才倒爬了兩步。
“既有身殘之痛,爲何又添心殘之苦,傻小子,咱們道門都苦,可那心中一念柔情,怎麼會讓你苦到了這個地步。”
第540章 這世上,有人善待過你麼?
那俊美的女子,手掌一直貼在陳順才臉上。
陳順纔想要躲閃,可躲了幾次,那柔軟的手心,始終貼在陳順才的臉頰。
她速度比陳順才快,快了太多。
這就確定了一件事,這女子不是凡間之人。
“你是……殘柔星君?”
陳順才雖然醉了,雖然傷了,雖然到了生無可戀的境地。
但自家道門的祖師他還沒忘記。
殘柔星,宦門的開創者,同時也是庇護者,是宦門的唯一星官。
陳順才一直以爲殘柔星君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宦官。
今天,他終於見到了星君真容,卻發現她長得和宦官沒什麼太大關係。
她是一位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
陳順才慢慢爬起身子,打了個酒嗝,向星君深深施了一禮。
殘柔星拍了拍陳順才的脊背,嘆口氣道:“咱們這道門命苦,註定與人爲奴,看你這脊背彎的,離開了皇宮,這腰卻也直不起來。”
“這輩子怕是挺不直了。”陳順才苦笑一聲,抬起頭,默默看着星君。
在宦門修行幾十載,他從沒想到自己還有機緣,看到道門星君。
可看到了又能怎樣呢?
陳順才一臉木然,莫說是星君,此刻哪怕讓他看到真神,也掀不起絲毫波瀾。
殘柔星笑道:“傻小子,見了我怎麼不歡喜?”
“歡喜,我可歡喜了,星君,你來找我,有何使喚?”
殘柔星眉頭微蹙:“找你,就一定要使喚你麼?”
陳順才笑着點頭:“不管誰來找我,都是爲了使喚我,我是個好使喚的,也是個聽使喚的,比法器、械具之類的好用多了。”
殘柔星看着陳順才,一直撫摸着他的臉頰:“這話聽着真剜心,咱們道門裏,我最喜歡的弟子有兩個,你們兩個都是天資出械娜耍�
一個天賦比你還好,可惜命太短,年紀輕輕就死了,沒想到死後漂泊了百十年,卻又找了個善待她的好主子,有人疼惜有人愛,還出落了一副萬里無一的俊模樣,變成了人見人愛俏妮子,
你也一直受苦,苦了幾十年,世人總說苦盡甘來,爲何在你身上就看不到半點轉機?”
陳順才自嘲的笑了笑:“這就是命數吧。”
殘柔星嘆道:“是呀,或許就是命數,凡間的苦喫夠了,跟我去星宮吧。”
“去星宮?”陳順才一怔。
殘柔星點點頭道:“再過些日子,我就不在星宮了,總得有個人接替我。”
不在星宮了?
這話什麼意思?
陳順才喝了太多酒,腦筋轉的比平時慢,想了許久,才理清了思路。
“星君,要成星宿了?”
殘柔星的笑容越發甜美,證明了陳順才的推測是對的。
陳順纔再度施禮道:“恭賀祖師。”
“莫說恭賀,這星宿之位實在拿的艱難,這多年來,我在諸神之間,曲意逢迎,進退斟酌,過的日子,卻比凡間還要辛苦。”
陳順才默不作聲,似乎也漠不關心。
殘柔星在院中踱了幾步,長嘆一聲,接着說道:“咱們道門修者不少,可根基太單薄,而今我終於爭得星宿之位,也該把這脫離凡塵的良機留給你。”
陳順才沉默片刻道:“謝星君垂愛,弟子不成氣候,只怕要辜負了星君一片厚意。”
殘柔星皺眉道:“你不想離開凡塵?”
陳順才笑道:“許是還有些眷戀吧!”
“能眷戀些什麼?”殘柔星看着陳順才,“咱們道門的苦澀,我比誰都清楚,
你自幼被送到宮中做了內侍,連親生父母都不疼惜你,
從小到大受盡欺凌,卻問哪個可憐過你?
你對梁家皇帝忠心耿耿,哪怕爲他舍卻性命,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把你當做個人看了嗎?
離開了皇宮,如今又被人使喚,又被人欺凌,且問凡塵之間,可曾有人善待過你?”
“有!”陳順才抬起頭,他想說出曲喬的名字。
殘柔星知道這件事情,又問一句道:“她算是人麼?”
“算!”陳順纔對此從未有過懷疑。
“就算她是個人吧!”殘柔星嘆道,“如今她不在了,除了她,這世上還有人善待過你麼?”
陳順才低頭不語。
他舉不出來。
除了曲喬,這世上沒有人善待過他。
所以曲喬比什麼都重要。
“曲喬是個好女子,我知道你有多疼她,”殘柔星由衷的稱讚了一句,“身心皆殘,方知徹骨之痛,然痛過之後,一念柔情猶在,
你因爲她,悟到了道門真諦,若不是因爲這女子,你修爲也不會精進這麼多。”
陳順才的修爲的確提升了許多。
在龍秀廉奪走了曲喬的魂魄,毀了曲喬的身體之後,陳順才突破了三品上。
可他毫不在意。
他甚至都不知道留着這身修爲還有什麼用處。
殘柔星道:“你若隨我去星宮修煉些時日,很快就能晉升二品,得不老之身。”
陳順才木然道:“長生不老,是不是要永生永世受人欺凌?”
殘柔星的指尖在陳順才臉上劃過,似乎有些不悅。
“傻小子,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黎冠清這人你認得麼?”
陳順才點點頭道:“認得,他也曾是宦門的三品修者。”
殘柔星道:“他死之後不到半年,你便從四品升到了三品,可知是何原故?”
陳順才搖了搖頭,他真不知是何緣故。
殘柔星道:“我時才說了,咱們道門根基單薄,三品只有一個位子。”
陳順才明白了殘柔星的意思。
難怪宦官之中,只有一個活着的三品修者,原來是道門根基所致。
殘柔星又道:“你在三品,不下來,也不上去,就這麼耗着,我最疼愛的那個俏妮子,她也上不了三品,咱們道門就卡在你這了!”
陳順才低頭笑道:“原來是我成了絆腳石,耽擱了道門的前程,星君,你若是嫌我礙事,乾脆把我殺了吧。”
殘柔星的指尖,一直在陳順才臉上游走。
陳順才心裏清楚,他的性命,就在星君的指尖上。
可他完全沒有求生的慾望。
“傻小子,告訴我,你如何才肯上星宮?”
陳順才道:“我只想把她找回來。”
殘柔星道:“我剛爭到星宿之位,若是貿然干預凡間之事,只怕會觸怒了猩瘛!�
陳順才道:“不勞星君出手,弟子自己想辦法把她找回來!”
“好!”殘柔星點點頭,“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若是真能把她找回來,我容許你帶她一併去星宮,
一個月後,你若仍執迷不悟,我只能另尋一人接替你三品之位,而你的性命……”
陳順才道:“不勞星君動手,弟子自行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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