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566章

作者:沙拉古斯

出攤的時候,他會說一句:“今天大晴,生意肯定不錯。”

又或者說一句:“今天下雨,生意怕是不太好。”

收攤的時候,他會說一句:“今天沒少賺,咱們回去數數。”

又或者說一句:“今天沒賺幾個,都沒臉拿給你看。”

沒人知道他在跟誰說話,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回到京城,就是因爲在這裏依稀能看到她的影子,許是在夢裏,許是在心裏。

北垣這地方,到了丑時,路上基本沒人了。

陳順才準備收攤了。

他把茶具、板凳、大小傢伙,都疊在小車上,正要推走,忽見車子前邊站着一個人。

是個女子!

她低着頭。

不用看臉,只看身形,陳順才就能認出來她。

曲喬!

曲喬默默抬起頭,看着陳順才。

她眼裏一片茫然,似乎認得陳順才,又找不到相關的記憶。

陳順才緊緊的盯着曲喬,忽聽身後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

“陳秉筆,有客上門了。”

陳順才猛然回頭,心下一凜,只見太卜站在了身後。

這是太卜麼?

好像是具傀儡!

太卜從小車上搬下來一張板凳,坐在凳子上笑道:“不給我做碗飲子麼?”

陳順才皺眉道:“你來找我作甚?”

太卜道:“你對她朝思暮想,如今見了她,怎麼一點都不歡喜?”

陳順才嗤笑一聲道:“爲何又拿具傀儡來騙我?”

太卜笑道:“陳秉筆,以你見識和閱歷,當初我若真是隻用一具普通傀儡,能騙得了你麼?”

陳順纔回頭看了看曲喬,看着她茫然的神情。

他轉眼又看向了太卜,低聲說道:“曲喬有魂魄?”

太卜點點頭道:“她有魂魄,是合魂傀儡,幫我做件事,我把曲喬送給你。”

第515章 星守卷

陳順才一直相信曲喬有魂魄,她的性情雖然單純,但那份貼心體己不是太卜能裝出來的。

太卜微笑的看着陳順才:“人這一輩子,最難得到的就是知己,曲喬原本是個遊魂,只因性情愚笨,死去多年,卻還找不到黃泉之路,

我於荒山之中偶然發現了這亡魂,用拘魂法陣將她拘回了陰陽司,封在了傀儡之中,

待皇宮遴選宮人之時,我便把她送進宮去,因其姿色平常,到了皇宮也只能做個雜役,

做個雜役也好,正好幫我打探消息,若是得了皇帝寵幸,反倒會惹人懷疑,

她身上有我的符咒,平時且按我吩咐行事,但言談舉止,細枝末節,我自顧及不上,都是她性情使然,

我本擔心她那愚笨的性情會露出破綻,萬萬沒想到,她這性情竟然討你喜歡,和你結成了對食,更沒想到,你竟對她動了真心,

我原本以爲你是個純奴才,沒想到你骨子裏還有真漢子的性情,若不是你倒戈一擊,梁顯弘那昏君只怕還死不了。”

陳順才冷冷一笑:“不必說那些舊事,謊話之中摻了幾句真話,這種手段最能騙人,你以爲我當真信你不成?”

太卜皺眉道:“你且說說看,我哪句話騙了你?”

陳順才道:“皇宮裏有不少陰陽祕笈,合魂傀儡的術法我也曾見過,曲喬是你做出來的合魂傀儡,這點我信,但曲喬被害當日,傀儡被史勳那個畜生給毀了,

按照典籍記載,一旦傀儡被毀,魂魄也就散了,你可千萬別說是機緣巧合,又讓你把曲喬的魂魄給找回來了!”

太卜嘆道:“機緣可沒那麼巧,老夫做事也不靠機緣,從把曲喬送到皇宮之日起,我便做了最壞的打算,

萬一曲喬被害了,魂魄又被別人攝走,我這廂的事情豈不全都走漏了?

我在她身上放着聚魂丹,她的魂魄散不了,一直留在傀儡中,

曲喬被害之後,你曾給她修了個墳冢,且把那墳冢挖開看看,裏面有屍首麼?”

陳順纔看着太卜,依舊一臉狐疑。

他可從沒聽過什麼聚魂丹。

太卜長嘆一聲道:“既是不信我,那咱們就此作罷,其實這事情也不一定非得你做,我是看在咱們一場交情上,纔想成全你和曲喬。”

太卜起身要走,曲喬目光迷離的看着陳順才。

陳順才攔住太卜道:“且慢!先說你讓我做什麼事?”

太卜壓低聲音道:“我聽說在皇宮之中,有一本《星守卷》,你可知曉?”

陳順才默不作聲。

太卜又問:“傳聞《星守卷》記載着駕馭星宮的祕術,你可知曉?”

陳順才還是不作聲。

太卜道:“如果你能把《星守卷》交給我,我就把曲喬交給你!”

陳順才沉默半響,笑一聲道:“太卜,修爲長了,你要做星君了?”

太卜沉着臉道:“此事你不必多問。”

陳順才把板凳收到了小車上:“這事你問錯人了,我不知道什麼《星守卷》!”

太卜長嘆一聲:“可憐曲喬對你一片真意,縱使被我抹去了記憶,見了你,卻還戀戀不捨。”

陳順才又看了曲喬一眼,曲喬一直盯着陳順才,見陳順纔回望過來,趕緊低下了頭。

太卜走到曲喬身邊,沉聲命令道:“走吧!”

曲喬又看了陳順才一眼,雖有不捨,但卻不敢不聽太卜的命令,轉過身,跟着太卜慢慢走遠。

眼看兩人要轉過街角,陳順才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太卜面前。

太卜皺眉道:“陳秉筆,此舉何故?卻還要搶人是怎地?”

陳順才真想搶,可他知道太卜的手段,若是強搶,太卜能讓曲喬魂飛魄散。

“我若是拿到了《星守卷》,該如何交給你?”

太卜道:“你且在這裏擺攤就是,三日之後,我再來找你。”

……

次日深夜。

皇宮,龍圖閣。

長樂帝還在批閱奏章,有幾分奏章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些奏章說的都是同一件事情,提升徐志穹爲皇城司指揮使。

上奏的大臣們,都用了同樣的理由,徐志穹在鬱顯國功勳卓著,幫助大軍擊敗了蠱族,還穩固了宣鬱之盟,理應擢升。

理由很充分,但這一現象讓人費解。

“朝中憎恨志穹的大臣佔了七八成,今天怎麼都爲他說起了好話?”

內閣首輔嚴安清道:“陛下,據臣所知,此中另有隱情,吆钤隰d顯國深得信賴,新君墨遲,欲冊封其爲公爵,並擢升其爲大典客,

按我大宣官制,大典客相當於一品大員,谐忌献啵瑧窃谔嵝驯菹拢绮粚π熘抉肥┮远鳚桑慌滤麑Υ笮瑫龆摹!�

長樂帝摔了奏章,怒道:“且說這幫鳥廝說不出一句人話,這分明是藉機挖苦志穹!”

梁玉瑤在旁道:“說到底,這也是好事,志穹立下恁多功勞,還只是個五品千戶,這官確實小了些。”

長樂帝搖頭道:“你不知道他們心機,我若當真任志穹爲皇城司指揮使,這幫官員又會說起封爵不任要職的規矩,屆時升也不是,不升也不是,反倒寒了志穹的心。”

何芳道:“不光要寒了吆畹男模R指揮使恐怕也要心生不滿。”

梁玉瑤道:“他有什麼不滿?苦修工坊不都給他了麼?”

何芳道:“苦修工坊坊主是四品官職,鍾參是三品官。”

梁玉瑤道:“又沒降他官階,讓他喫虧了麼?”

何芳道:“他有墨家三品修爲,若是想當苦修工坊坊主,他早就當上了,既是來了皇城司,證明他心思不在工坊。”

梁玉瑤道:“管他心思在何處!這官還能他想到哪,就讓他做到哪麼?”

嚴安清道:“前些日子收到消息,鍾參給徐志穹送了一份禮物,隨同軍械一併叩搅唆d顯國。”

長樂帝一怔:“什麼禮物?”

嚴安清搖頭道:“禮物用木箱裝着,詳實未知。”

梁玉瑤聳聳眉毛道:“看來這兩人情誼還挺深。”

長樂帝搖搖頭:“難說,許是鍾參在敲打志穹,這事情暫且作罷,以後不要再提起了。”

又議了半個時辰,腥硕急椃α耍髯曰厝バⅰ�

內侍吹熄了燈燭,龍圖閣漆黑寂靜。

空蕩蕩的大廳裏突然多出個人影。

這人身形甚是敏捷,順着牆壁,悄無聲息爬到了屋頂,在屋頂之上打開了一道暗格。

暗格之中放着一隻木盒,和徐志穹當年在祕閣之中找到的木盒一樣,整個木盒渾然一體,看不出蓋子在何處。

這人連同木盒一併拿走,封好了暗格,眨眼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

鬱顯國,侯爵府,侍女娥嫣起夜,提着一盞燈蝗ッ┓俊�

在大小長廊之中穿梭許久,娥嫣傻了。

她找不到茅房了。

這府邸上上下下,她無比熟悉,茅房就隔着一條長廊,怎會找不到?

難道說,這是迷路了?

怎麼會在府邸裏迷路?這分明是撞邪了!

穿過一道長廊,轉角處,又是一道長廊。

長廊之中漆黑一片,唯有吞風竹呼呼的吹着陣陣冷風。

每走一步,長廊之中回聲四起,娥嫣也不知道自己身在府邸何處,又是害怕,又是焦急。

越怕越急,越是憋不住。

走廊裏有一個陶罐,應是裝着夜明坪。

娥嫣打開陶罐,夜明坪發光,整條走廊都被照亮了。

像這樣的夜明坪,府邸之中多的是,少了一罐也無妨,只要明天處置妥當就好。

娥嫣憋得忍無可忍,決定就在這罐子裏解決。

她把罐子擺好,正要小解,忽聽一陣詭異聲響。

咔噠!咔噠!

好像是某個人的腳步。

這要是被人撞見,羞死不說,還免不了一頓打。

娥嫣趕緊提起裙子,靜靜聽着聲音來向。

聲音由遠及近,越發清晰,連同迴響不絕於耳。

咔噠!咔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