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565章

作者:沙拉古斯

徐志穹一覺睡醒,悄無聲息下了牀,爬上了房梁,幾經輾轉,來到了屋頂。

他醒了,前天就醒了。

這一次,徐志穹一共煉化了三千四百顆功勳。

這其中包括他救下竹州百姓的功勳。

也包括他挽救了竹州罰惡司的功勳。

還包括他在鬱顯國獲得功勳,他用戰損最小的方式,擊潰了蠱族,避免了生靈塗炭,這份功勳非常可觀。

經過這次煉化,徐志穹成功晉升到了五品上。

五品,屬於高品修者的起點。

五品的體能和速度全開,徐志穹第一次感覺到了高品強者應有的基礎素質。

晨風甚是清爽,徐志穹活動了一下筋骨,俯望着萬生城。

九月時節,大宣京城已近深秋,萬生城卻依然鬱鬱蔥蔥。

要不把娘子接過來,乾脆在這安個家?

徐志穹搖了搖頭。

萬生之國雖好,但徐志穹思鄉情切,這裏畢竟是個沒有勾欄的地方。

其實勾欄也不是主要原因。

徐志穹對大宣有特殊的感情,比如說北垣的桃花棚,橋頭的牡丹棚,西集玉桃棚,城東的綠荷棚,還有掌燈衙門。

自從龍秀廉這個王八蛋出來了,現在想回大宣看一眼,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憑判官的手段,只要徐志穹出現在大宣的地界上,龍秀廉就隨時有可能出現在徐志穹身後。

這個王八蛋不可能容下我,我也不可能放過他。

如何把這個龍秀廉這個王八蛋弄死,是我現在面對的首要難題。

這不光是爲了私怨,是爲了天理,是爲了道門!

百感交集之際,徐志穹思緒翻湧,忍不住高歌一曲,一展胸臆:

“妹妹的桃子白又白,兩個酒窩笑顏開,抱着那桃子親一口,甜甜的蛋子入心懷……”

這一曲,整個侯爵府都聽到了。

獨斷冢宰孟遠峯嘆道:“年輕人,就是得有這份朝氣!”

陶花媛聽得滿臉通紅,身上的衣帶猛然收緊:“一大清早,跑到房頂上唱這些銀詞浪調,這人怎麼這麼不知羞恥?”

陶花媛痛呼一聲道:“他唱的,又不是我唱的,你勒我作甚?”

侍女娥嫣低聲道:“酒窩是長在臉上的,桃子哪有什麼酒窩?”

侍女蒲葉一臉正色道:“有的,我左邊有一個,右邊沒有!”

牛玉賢揉揉眼睛,爬上房頂,對徐志穹道:“這萬生城裏,有沒有桃子特別大的地方?”

徐志穹道:“你說的哪個桃子?”

“就是你說的那個桃子,自從你醒了以後,白天唱桃子,晚上喫桃子,我且在旁邊看着,你覺得這樣好麼?”

徐志穹道:“這事情還不簡單,府中恁多女子,你相中了哪一個,我給你說個媒!”

牛玉賢搖搖頭道:“這可使不得,我可不想動了真心,否則便回不去大宣了。”

“你覺得鬱顯不好?”

牛玉賢搖頭道:“好歸好,終究不是家。”

徐志穹平躺在屋頂之上:“我聽說伍善興留下了,還爲這事觸怒了楚信。”

牛玉賢點點頭道:“鬱顯人直接讓伍善興做了將軍,雖說不是太大的將軍,但在咱們大宣,也差不多是五品官,

鬱顯人給伍善興買了宅子,給了一大筆俸祿,還送了不少姑娘,伍善興當晚就走不動路了,

楚信很是惱火,差點砍了伍善興,他說伍善興這樣的兵家奇才,寧可殺了,不能交給鬱顯國,

可他又捨不得伍善興,最終還是把他放走了。”

徐志穹嘆口氣道:“既然知道他是奇才,就該早些讓他當將軍!”

兩人正在屋頂上閒談,忽見一名侍女爬上屋頂道:“侯爺,有幾個宣人給您送禮物來了。”

徐志穹趕緊迎了出去,但見二三十個宣人,抬着一個長寬高各一仗的木箱,等在了門口。

好大的禮物!

徐志穹問那幾十個宣人道:“敢問諸位,從何而來?”

“我們是苦修工坊的匠人,這是鍾指揮使送您的禮物。”說話間,這些匠人紛紛拿出牙牌,證明自己的身份。

鍾參!

指揮使送我的禮物?

徐志穹抱拳道:“代我謝過指揮使,勞煩諸位,把這箱子打開!”

腥税鈩訖C關,打開了木箱。

木箱之中,是一匹高達九尺的駿馬。

這是一匹銅鑄的駿馬,駿馬腳下,鑄造着山尖,樹冠,花草等各色裝飾。

從情景來看,這匹駿馬正跑在山道上。

昨晚剛剛甦醒的楚禾看到了這匹駿馬,脫口而出道:“這不是馬上山麼?”

馬上山!

連楚禾都看出來了。

離馬尚峯不遠了。

鍾參這是什麼意思?

徐志穹又問那些匠人:“這禮物如此沉重,是你們專程叩饺f生城的?”

匠人搖頭道:“我們是隨着咚蛙娦档拇b一併來的。”

大宣和鬱顯的軍械生意還在持續,大宣提升了價碼,要求鬱顯用大量糧食來換取軍械,鬱顯答應了。

自從葉安生消失以後,鍾參一直是苦修工坊的實際掌控者。

他送來了這匹馬,意圖似乎很明顯。

他知道了我的道門。

通過軍械一起把這匹送過來,似乎在傳遞着某種警告。

他在警告我,他可以隨時泄露我的身份。

徐志穹笑容不改,讚歎一聲道:“指揮使好工法,勞煩諸位,把這匹駿馬,抬到我正廳去!”

幾十名匠人一起動手,把駿馬抬到了正廳,牛玉賢小心翼翼觀察着駿馬的工藝,楚禾有種想要騎上去的衝動。

這馬做的太逼真了,連毛髮紋路都做的清清楚楚。

在大宣,除了鍾參,恐怕沒有人會有這麼好的工法。

這真是鍾參送的?

徐志穹吩咐侍女排宴,盛情款待了這羣匠人。

待酒足飯飽,徐志穹吩咐打掃客房,留匠人們歇息。

匠人們連連擺手:“侯爺,謝您盛情,我們得立刻前往青水城覆命,若是遲了,要受懲戒。”

徐志穹道:“不妨事,我和鍾指揮使打聲招呼,不爲難你們就是,鍾指揮使在青水城麼?”

他這是變相打探鍾參的下落。

匠人們道:“指揮使還在京城,可您也知道指揮使的脾氣和規矩,吆睿覀儗嵲诓桓揖昧簦f別見怪。”

徐志穹再三挽留,匠人們還是走了。

看着那匹栩栩如生的駿馬,所有人都以爲徐志穹滿心歡喜,只有孟遠峯能看出其中真意。

“吆睿枰徊秸f話。”

兩人去了書齋,孟遠峯道:“老夫若是沒記錯,這位叫鍾參的大人,應該是皇城司的指揮使吧?爲何此人還精通工法?”

老冢宰的見識很廣,只是有些消息不太及時。

徐志穹道:“鍾指揮使,是墨家的三品修者。”

孟遠峯道:“他與你平時有積怨麼?”

徐志穹搖頭:“他對我很是照顧,我倆交情一直很好。”

孟遠峯緊鎖眉頭道:“他此舉,到底是何故?”

徐志穹搖搖頭:“我一時間也無從捉摸。”

“你打算作何回應?”

“我暫且不想回應,”徐志穹道,“且等了見指揮使,當面說清卻好些。”

“當面說清?你這是要回大宣麼?”孟遠峯嘆道:“少年,聽老夫一句勸,這三年五載間,千萬不要回大宣,你不熟悉龍秀廉性情,老夫在道門之中待了一百多年,從沒見過他這等惡類。”

“我知他兇惡,”徐志穹點了點頭,“可我是大宣的判官,終究不能在異鄉漂泊一世。”

孟遠峯道:“且待來年,等我恢復修爲,能讓你在鬱顯重新入道,還能保你修爲不受損,

若是你不願意留在大鬱,至少也要等上幾年,等你修爲和龍秀廉相當,再和那惡僖粵Q高下。”

……

火陽山上,血生孽星的星宮之中。

大廳裏,一隻眼睛在地面上眨了一下,瞳仁之中浮現出太卜的身影。

這不是倒影,是真的身影。

太卜的身體,困在了星宮的眼睛之中。

在過去的幾天時間裏,太卜利用自己力量和位格,不斷摸索星宮的特點,掌握星宮的變化,在彼此瞭解的基礎上,漸漸接納彼此的意志。

星宮熱情的接納了太卜,不僅接納了太卜,還接納了太卜的身體。

星宮用一隻眼睛,把太卜吞噬了。

太卜在這隻眼睛裏掙扎了整整一天,放棄了繼續掙扎的想法。

星宮比他想象的更加熱情,也比他想象的更加強悍,好在他和星宮之間有一定的默契,能夠通過星宮向外傳遞一些消息。

太卜可以求救,關鍵問題是,向誰求救。

去找韓宸?

他對太卜的位子好像很感興趣,而且貌似不想再等了,所以他應該不是很想讓我出來。

去找陶花媛?

單憑她自己,應該救不出來我。

去找那狂生,讓他帶上陶花媛和童青秋一併來救我?

且不說他們有沒有那個本事,那狂生肯不肯來,卻還兩說。

而且關於星宮的事情,太卜不想讓更多人知曉,思前想後,他知道哪個人能幫他了。

他集中意念,在體內調動陰陽二氣,將一小部分元神,融入到了星宮的眼睛之中。

那隻眼睛微微泛紅,眨了兩下,流下了一滴眼淚。

眼淚隨風翻滾,飛出了火陽之山,朝着大宣的方向,一路飛去。

……

深夜,陳順才孤零零坐在飲子攤上,看着過往的行人。

今晚生意不好,從黃昏到子時,一共就來了三個客人。

陳順才摸索着那十幾個銅錢,輕嘆一聲道:“一天就賺了這麼幾個銅子,我是不是挺不中用的?”

他經常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