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54章

作者:沙拉古斯

用腳踩臉,能迅速摧毀一個人的尊嚴,沒了尊嚴,人很快就會選擇屈服。

可想踩臉,必須把腳抬高。

腳抬高了,徐志穹的機會來了。

他順勢超前一滾,撞在了老判官着地那隻腳上。

因爲只有一隻腳着地,老判官一個趔趄,趴在了地上。

就是要讓他倒下,他倒下了,徐志穹就不用站起來。

徐志穹強行扭轉僵硬的關節,從背後抽出柴火棍,一棍子打在了老判官的後腦勺上。

這根柴火棍很硬,打得也很準,老判官的後腦勺見血了。

可惜的是徐志穹的關節不靈,這一下沒能完全發力,沒有打死這個老東西。

老判官摸了摸後腦勺,咬牙切齒道:“好你個兔崽子,對我老人家都下這麼黑的手,想你爹孃沒管教好你,我且教教你這敬老的規矩。”

老判官掌心相對,搓出兩團火焰,這是他的天賦技。

兩團火焰在掌心上下翻飛,老判官雙掌拍向了徐志穹的臉。

徐志穹繞着石臺翻滾來回躲閃,老判官帶着兩團火在身後緊追。

說實話,這老判官的天賦技可真不怎麼樣,要不是徐志穹處境特殊,早就把這老東西收了。

滾了幾十圈,徐志穹覺得關節又鬆動了不少,任脈也漸漸有了感應,徐志穹準備找個機會起身,和這老東西好好打一場。

可沒想到老判官藏着後手,他兩手對搓,搓出個比石磨還大的火球。

火球飛向了徐志穹,徐志穹翻滾躲閃,老判官從另一個方向衝了過來,和火球一前一後,形成了圍堵。

徐志穹不可能去撞火球,他只能去撞老判官,任脈已經有了感應,只要有身體接觸,徐志穹就能榨乾他。

可沒想到老判官雙手又一搓,搓出兩條火蛇,衝向了徐志穹。

他認準了用火燒,沒給徐志穹近身接觸的機會。

眼看火球和火蛇一起逼近,徐志穹處境窘迫了,火球和火蛇速度都不快,換做平常他能輕鬆躲開,可現在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正思忖該如何閃躲,一陣疾風忽至,將火球和火蛇一併吹散。

疾風之中帶着酒氣,老判官顫巍巍回過頭,擠出一臉笑容道:“錢中郎,你來了。”

那醉鬼回來了,果真是錢立牧。

錢立牧從身後拍了拍老判官的那張老臉,笑道:“老東西,你又跑這敲骨髓來了。”

“不是,不是,”老判官連連擺手,“這位小兄弟正在衝中段,我看他難忍苦痛,有心幫他一把。”

錢立牧點頭笑道:“不用你幫他了,這小兄弟是我朋友,我幫他就是。”

老判官連連點頭道:“既然有錢中郎出手,老朽就不再多事了,告辭,告辭!”

老判官正要走,卻見徐志穹拿着柴火棍,踉踉蹌蹌站了起來。

“且住!”徐志穹用柴火棍指着老判官道,“我有話問你。”

錢立牧在旁道:“小兄弟,別怪我沒提醒你,這是罰惡司,他這老骨頭禁不住打,打出了人命,事情可就難辦了,咱們判官道最忌自相戕害,你可想好了再動手。”

老判官急忙說道;“錢中郎說的是,我這一把年紀,你還打我,你下得去手麼?”

徐志穹點點頭道:“下不去手。”

說完,他抬起一腳踹倒了老判官。

下不去手,下腳是沒問題的。

問題是打死你,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徐志穹語氣平和道:“你剛踢了我兩腳,我還給你一腳,算是便宜你了。”

老判官喘息道:“你,你還打了我一棍……”

徐志穹上前又補了一腳:“現在扯平了吧?”

老判官咬了咬牙,沒敢作聲。

徐志穹道:“我問你話,你老實回答,你叫什麼名字?”

老判官道:“這,這卻不方便說……”

徐志穹舉起了柴火棍,老判官一哆嗦道:“我叫孫俊福。”

“多大年紀了?”

“八十有二。”

“當了多少年判官?”

“要說年月,也記不太清,有四十多年了。”

四十多年,沒升到八品,這老東西卻把心思全用在使壞上了。

看他胸前略微凸起,徐志穹問道:“你衣服裏是什麼?”

孫俊福笑道:“天冷,多穿了一件衣裳,裏面什麼都沒有。”

“你拿出來我看看,”徐志穹向前走了一步,“我就看看,我不要你的。”

“真,真沒有……”

“我真不要你的,就算要了又能怎地?你都這把年紀了,喫了也是糟蹋東西!”

“我,我……”

徐志穹舉起柴火棍道:“不給是吧?”

孫俊福抽泣兩聲,從懷裏拿出個布袋,遞給了徐志穹,裏面裝着十七顆功勳,這都是他費盡心思搶來的。

錢立牧在旁啞然失笑,孫俊福半生都在搶別人的功勳,沒想到他自己也有被搶的一天。

這小兄弟看着憨直,倒也是個有仇必報的狠人。

換做別的地方,徐志穹真要痛打孫俊福一頓,可錢立牧說的沒錯,這是罰惡司,把這老東西打死了,還真會惹禍上身。

徐志穹放走了孫俊福,轉手把十八顆功勳獻給了錢立牧。

錢立牧一愣:“你把搶來的功勳送給我?”

徐志穹一想,也覺得不妥,且把這十八顆功勳收起來,從自己的功勳裏又數出十八顆,給了錢立牧:“這些功勳是好的。”

錢立牧邊笑邊嘆:“有這份心意就好,你自己都收着吧,我不差這點功勳,下段升中段,算是脫胎換骨,咱們換個地方坐坐,我幫你度過這一關。”

第50章 詭異的疤痕

錢立牧帶着徐志穹來到了一座宅院,院子很寬敞,正房有兩層,一層是大廳,二層是臥房,左右還各有三間廂房,正門上掛着一塊匾額,叫中郎館。

中郎館是六品判官在罰惡司的住所,因爲六品判官叫索命中郎,所以稱之爲中郎館。

看看人家六品判官的宿舍,多有面子。

徐志穹在掌燈衙門待了半個多月,直到現在,連小舍還沒給分配。

不光有面子,還有裏子。

中郎館裏有僕人。

錢立牧一揮手,兩名僕人衣着整齊,來到面前。

“生火,架鍋!”錢立牧吩咐一句,兩名僕人抬來一口八尺大鍋,添上水,生好了火,不多時,水面熱氣騰騰。

看來他是要幫我熬些藥湯,幫我完成晉升。

可熬藥不需要這麼大的鍋,這麼大鍋藥,我也喫不下。

錢立牧看着火候,覺得差不多了,轉臉看着徐志穹道:“下鍋。”

“什麼下鍋?”

“你!”

“我?”徐志穹看着大鍋微微一笑,轉身就跑。

沒想到啊,真沒想到,這錢立牧竟如此狠毒!

他到底是判官,還是閻羅殿裏的鬼差?對待同門,竟然也下得去毒手!

徐志穹關節滯澀跑不快,錢立牧上前一把將他抓住,丟進了鍋裏。

“殺人啦!六品判官錢立牧!戕害同門,戕害同門!”徐志穹在湯鍋裏奮力掙扎,無論如何也不能死在這!

錢立牧笑一聲道:“水燙麼?”

徐志穹怒道:“怎就不燙,你下來試試……”

水還真就不燙,四十多度的樣子,泡着其實挺舒服。

錢立牧讓僕人添了幾根木柴,聞着滾滾熱汽,又覺得少了些什麼。

“拿些鹽和姜蒜來!”

拿這些作料作甚?

徐志穹徹底懵逼了:“錢大哥,你到底是要作甚?”

錢立牧一笑,從懷裏掏出一包羊肉,蘸着姜蒜和鹽沫,邊喫邊道:

“判官修爲分九品,每一品下段升中段最爲關鍵,一如破繭化蝶,必須得經歷脫胎換骨的磨難,

你剛入品,意與象之力皆在身外,到了九品中段,意與象將凝結於骨肉之中,以後再使用技能,不必念口訣,也不必想脈絡,信手即可拈來。”

徐志穹明白他的意思,升到九品中段,意與象將成爲徐志穹身體的一部分,技能的發動速度將大幅提升。

“可爲什麼要下鍋?”

“這是你邭夂茫卞X立牧摸着鍋沿道,“這口鍋,是一位墨家摯友送我的,能集火中的朱雀神力,助你儘快破繭。

尋常時候,想從下段升到中段,你至少得靜養十幾天,如今泡在這鍋裏,長則三日,短則一日,即可完成晉升。”

徐志穹擦了擦汗水,泡在湯鍋裏總覺得不踏實。

而且錢立牧對他也太好了,把晉升的法寶給他用,他到底有何企圖?這讓徐志穹心裏更不踏實。

他應該沒有害我的心思,以他的實力想要害我,根本不用費這麼多周折。

可我也想不出他幫我的理由,不管怎說,眼下只能聽他吩咐,找機會盡快離開這裏。

“錢大哥,我想快些破繭,有沒有訣竅?”

“有!意念越是集中,則破繭越快!”

意念集中?

在鍋裏煮着,怎麼集中?

錢立牧提醒一句道:“想一想能讓你心平氣靜的人,越快平定下來越好。”

心平氣靜的人?

徐志穹先想到了大師姐。

不行,大師姐太大了,很容易分散注意力。

他又想到了林二姐。

也不行,想到林二姐就想親一口。

他又想到了夏琥。

還是不行,徐志穹對夏琥處處防備,一想起她就心神不寧。

到底想誰好呢?

徐志穹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徐志穹的心思徹底平靜了下來。

他的意念高度集中,鍋裏的水花也開始慢慢翻騰。

“這麼快?”錢立牧有些驚訝,作爲一個剛入品的年輕人,徐志穹對意念的操控不該如此熟練。

其實他不明白徐志穹的訣竅。

通過想念某個人來平定心思,本身就不算一個好方法,無論對這個人情深意切,還是恨之入骨,想念的過程中都會擾亂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