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55章

作者:沙拉古斯

徐志穹想象的是一個場景,準確的說,是一種境界。

他想象自己身處在勾欄裏,正在看舞娘的表演。

此刻他心無旁颍珶o半點雜念。

時間在他的意念之中已經靜止,只要勾欄不散場,看上三天三夜也無妨。

半個時辰之後,水花沸騰,徐志穹出鍋了。

錢立牧張着嘴,半天閉不上,嘴裏的羊肉都掉在了地上。

“小兄弟,爲兄我也算有些天賦,當年升九品中的時候,卻在這湯鍋裏泡了四個時辰,你半個時辰就破繭了!”

徐志穹謙遜一笑:“錢兄謬讚。”

錢立牧吩咐僕人給徐志穹準備了一身乾衣裳,又幫徐志穹把溼衣和隨身物品包裹好。

那兩個僕人不敢動徐志穹的燒火棍,錢立牧也不敢動。

“小兄弟,這東西是哪位前輩送給你的?”

徐志穹低下頭,沒說話,他不能報出道長的名字。

實際上他也不知道道長的名字。

錢立牧道:“你不願說,我也不問,憑你這身好天賦,也難怪會得到高人賞識。”

徐志穹連連擺手道:“錢兄羞煞我,我哪有什麼天賦。”

“賢弟不必過謙,在賞勳樓,你處在化蛹的關頭,身體不能行動,卻還和孫俊福周旋了那麼久,足見你天賦非比尋常。”

這算是天賦麼?這算求生欲吧?

徐志穹憨憨笑道:“原來錢兄一直都看護着小弟。”

錢立牧道:“我一進門便看到了,可你一語不發,想必是信不過錢某,錢某也不想惹你生疑,所以故意先行離去,卻又覺得放心不下,姑且在賞勳樓外多待了一會。”

徐志穹連聲道謝:“多謝錢兄屢次相助,這番恩情,小弟……”

“不要說什麼恩情,”錢立牧擺擺手,“還是那句話,且向那位高人多提提我名字,錢某已是感激不盡,兩度相逢,錢某還不知道賢弟的名字,賢弟應該有判官之名了吧?”

“有!”徐志穹鄭重回答,“判官之名,馬尚峯。”

錢立牧看着徐志穹,森森殺氣漸漸襲來。

這是怎地了?他生氣了?

生哪門子氣呢?

錢立牧壓低聲音道:“看來賢弟知道我在凡間的身份。”

徐志穹愕然道:“此話從何說起?”

錢立牧又道:“我性情灑脫,不拘於俗禮,於煙花之地頗有眷戀,可賢弟何故出於相譏?”

徐志穹明白了,這位錢兄喜歡風月之所,他以爲徐志穹在故意罵他。

“錢兄,你誤會了,我這名字就是那位高人起的,取崇尚高山險峯之意。”

“原來是這麼個馬尚峯……”錢立牧沉吟許久道,“這個,賢弟,你若是與那高人有深仇大恨,就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我了。”

……

四更時分,徐志穹回到了家裏,把溼衣打開晾在院子,又把剩下的功勳拿了出來。

之前剩下二十八顆,又從孫俊福手上搶來了十八顆,一共四十六顆。

徐志穹取來一壺水,一粒一粒把金豆送進了嘴裏。

九品中的體魄大不一樣,徐志穹吞的一點都不費力,喫下了功勳,調息片刻,徐志穹把舞娘陳九兒的一縷頭髮拿了出來。

答應老孟的事情還沒辦呢。

徐志穹要這綹頭髮,自然不是去找童青秋算卦,這要是能算得出來,童青秋也不用賣藥丸了。

他是要帶着這綹頭髮去小黑屋。

集意于丹田,連具三次騰躍入雲之象。

換做以前,這套操作至少要兩次呼吸的時間,而如今的徐志穹只是眨了下眼睛,一秒鐘不到,已經身處小黑屋之中。

控制意念,就和控制手腳一樣靈便,這就是九品中段帶來的質的變化。

“道長,你在嗎?你還睡着嗎?”

呼喚幾聲,不見回應,徐志穹只能自己操作了。

按照道長教給他的方法,把意念集中在某個場景,攥緊那綹頭髮,就能用頭髮的視角復現那段場景。

徐志穹先從當晚喝止判官的場景入手,因爲當時他在場。

畫面嚴重抖動,從頭髮的視角來看,宦官的衣袖確實有一處破口,但看不清破口裏面的情形。

接下來徐志穹和宦官對戰,陳九兒脫離了宦官的控制,頭髮的視角也就失去了作用。

得往前追溯一點,可怎麼追溯呢?

之前能看到黑狗的種種畫面,是因爲徐志穹事先在孽鏡臺上看到過黑狗的罪業。

至於陳九兒此前如何與那判官撕打,徐志穹沒見過,只能完全憑想象。

按照陳九兒的描述,她出門解手,遇到了宦官,那就先從解手開始想象……

不行,徐志穹對這一流程不是太熟悉。

接着往下想,她遇到了男子,男子說是她夫君。

這個好想一些,具象之力在眼前徘徊,漸漸有了些模糊畫面,證明徐志穹想對了方向。

再接下來,宦官強行擄人,動作很容易想象,畫面變得更加清晰了。

關鍵部分到了,陳九兒咬了那宦官一口。

咬一口,怎麼咬的?

想想陳九兒的嘴和牙,想着咬人的動作。

畫面出來了,陳九兒沒咬中宦官,但咬破了他的衣服。

沒錯,就是這道口子,徐志穹看見了,在臂彎處有一道怪異的疤痕。

這疤痕的形狀真不好描述,難怪陳九兒一直想不起來。

畫面結束,徐志穹離開了小黑屋,小黑屋對體力的消耗實在太大了。

疤痕的形狀歷歷在目,徐志穹可以隨時畫給武栩看。

但他不能畫,一旦畫出來,就解釋不清楚了。

得讓陳九兒畫,得讓陳九兒自己想起來。

怎麼才能讓她想起來?

得仔細想一個萬全之策。

五更時分,徐志穹坐在瓦市臘梅棚子裏,靜靜的思考着對策。

且看戲臺上的紗裙慢慢飄了起來,徐志穹笑了。

萬全之策有了。

第51章 赴宴

天還沒黑,徐志穹早早到了衙門。

今天衙門的氛圍不太一樣,徐志穹發現很多人對他熱情了不少。

比如說看大門的老燈郎寧文義,平時都懶得看徐志穹一眼,今天特地起身打了個招呼。

“志穹啊,來這麼早,年輕人勤勉上進,前途無量啊!”

這老頭喝了甘蔗汁了?嘴怎麼這麼甜?

進了衙門,徐志穹本想先去地牢,負責軍械的白燈郎鄧勇來迎了上來:“志穹啊,之前易千戶讓我給你挑把好刀,結果我這挑來選去,一連幾天也沒挑出一把像樣的,苦修工坊剛送來了十把新刀,我給你留了一把,你可看仔細了,這把刀可是上上品。”

什麼情況?有刀了?

在掌燈衙門半個多月,終於給我發刀了?

徐志穹拔刀出鞘,他在書院裏學過一些兵器常識,這確實是百裏挑一的好刀。

鄧勇來爲人刻薄,對新人極不友善,這樣的好刀至少要配給青燈,他怎麼捨得給了我?

徐志穹掛上佩刀準備去大牢,分管雜務的青燈郎司克成走了過來。

別看是管雜務的,衙門裏衣食住行全都得經他手,這人的權力極大,平時連其他青燈郎都不放在眼裏。

可他今天主動和徐志穹打起了招呼。

“志穹啊,我叫人給你安排了一間小舍,可你每天巡夜走的太早,一直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連宿舍都給我安排了?

一連串神奇的變化讓徐志穹倍感詫異,不過他很快找到了問題的根源。

馬廣利坐在一羣白燈郎當中,正在說書。

“那周海衾真不是個東西,拉着林二姐的手,就要把人擄走,徐志穹上去給攔了下來,那周海衾指着志穹的鼻子開罵,罵的那叫一個難聽,

你們都知道,志穹嘴笨呀,我得過去幫他說兩句,當着我馬燈郎的面,你們敢強搶民女,你們不怕王法嗎?

這周海衾真是惡,不僅不聽勸,還砍了志穹一刀,我一看這哪行!這不欺負老實人嗎!我上去就要教訓周海衾一頓,沒想到志穹手比我快,揪住周海裘的頭髮,咔嚓……媽耶!”

馬廣利嚇得一哆嗦,徐志穹伸出手刀橫在了他脖子上。

“志穹啊,你怎麼突然冒出來了?以後不許這樣,你,你以後也別站我身後。”

自從殺了周海衾,徐志穹在衙門裏聲名大振,在領導和前輩們的口中,他是品行正直、忠於職守、嫉惡如仇的優秀青年。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敢殺人,一殺兩個,說殺就殺,完全不顧及對方的身份。

誰也想不到一個沉默寡言的老實人會如此兇悍。

誰也不知道這個老實人何時又會動起殺心。

試問這樣的人誰敢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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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裏,憔悴的孟世貞還在作秀,擺弄着各色刑具嚇唬陳九兒。

刑架上的陳九兒看似很害怕,其實是給老孟裝裝樣子,這些刑具每天都看一遍,早就沒有震懾力了。

作秀作累了,憔悴的孟世貞坐在椅子上發呆,看到徐志穹來了,問道:“你找人算過卦了麼?”

“算,算過了,沒,沒算出來。”

孟世貞搖搖頭道:“罷了,我去找千戶大人,認打認罰,這差事我實在做不了。”

徐志穹從懷裏拿出了一個木盒:“雖然算不出來,可那位陰陽修者,給了我一件法寶。”

“什麼法寶?”孟世貞眼睛亮了。

“一件刑具。”

一聽說是刑具,孟世貞的眼神又暗淡了:“別再作踐她了,她不是不說實話,是當真想不起來了。”

“那,那可未必!”

孟世貞說的沒錯,陳九兒不是不肯說出疤痕的形狀,她是真的想不起來。

當晚她受了驚嚇,這是典型的心理創傷性失憶,想讓她找回記憶,需要通過一些特殊手段的刺激,幫助她復現疤痕的特徵。

刺激和復現,兩個關鍵要素。

徐志穹不顧孟世貞阻攔,打開木盒,將裏面一團漆黑之物,扣在了陳九兒身上。

陳九兒一身慘叫,但見那團漆黑之物散於各處,在陳九兒身上四下蠕動。

指頭大小的蚯蚓,遍體通紅的蜈蚣,二寸多長的蚰蜒,盤曲翻滾的馬陸,還有顏色各異的肥壯毛蟲,加起來兩百多條蟲子,爬的滿身都是。

孟世貞光是看着,就覺得渾身麻癢:“志穹啊,你這東西從哪弄來的?”

“花,花了大價錢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