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53章

作者:沙拉古斯

這聲音真甜啊,甜的徐志穹直起雞皮疙瘩。

不能怪夏琥太現實,推官的日子確實不好過,審結一個案子,只能拿到五點功勳,審錯了還要倒扣五點。

不僅效率低下,而且還內卷嚴重,一座罰惡司裏有幾十個判事閣,推官之間的競爭非常激烈。

光靠這點功勳,晉升肯定無望,夏琥經常摸魚乾點私活。

幹私活是犯規矩的,推官不能隨意離開罰惡司,好不容易溜出去,在京城轉了一天,一無所獲,又被徐志穹給召了回來,夏琥的心情自然不好。

可看到這兩枚罪業,夏琥心情好了。

不止心情好了,看着這個傻乎乎的九品判官,夏琥突然覺得他挺英俊的。

任何時代都一樣,想打動姑娘的芳心,不能單靠甜言蜜語,得有硬通貨。

徐志穹放出了兩個亡魂,周海衾破口大罵,夏琥還是用了老辦法,手指輕輕一捏,讓周海衾安靜了下來。

那名護衛的亡魂一語不發,他在觀察周圍的環境,似乎意識到了即將發生的事情。

周海衾的罪業有兩寸六,孽鏡臺先呈現了他的罪行。

“打砸商鋪,搶劫財物,算是貪錢。”

“調戲女子,算是貪色。”

夏琥一邊看着罪業,一邊寫着判詞,等看到周海衾燒死乞丐的時候,夏琥笑了:“這是貪什麼?”

乞丐身上沒什麼可貪的,這是爲了作惡而作惡。

“因惡生惡,罪責加倍!”夏琥在判書上多寫了幾筆。

比起王世潔,周海衾的罪行要少很多,光是殺死兩個乞丐就給他攢了將近兩寸的罪業,其餘惡行一分一分積累,最終攢到了兩寸六。

判詞寫好,封進竹筒,接下來輪到了那名護衛。

護衛的罪業有兩寸三,看到孽鏡臺上的一幕幕罪行,護衛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他知道自己死了,也知道自己將爲生前的罪行受罰。

他跪在地上對着徐志穹和夏琥不斷磕頭:“兩位大人,兩位老爺,請聽小人一言,小人確實犯下了罪孽,但都是受了周家惡少的指使,此絕非小人本意,肯定兩位大人從輕發落。”

夏琥看着孽鏡臺上的景象,點點頭道:“確實是受了指使。”

護衛連連磕頭:“懇請大人高抬貴手。”

“高抬貴手?”夏琥笑了,“想你毆打那乞丐和幼童時,怎沒見你拳頭抬高一寸?像你這種奴才,絕不能輕饒,必須從嚴判了!”

護衛還想辯解,夏琥又是一捏,護衛也安靜了下來。

徐志穹真羨慕這技能:“到了七品,我也能學會這手段麼?”

夏琥搖搖頭道:“這是我獨門絕技,並非判官技能,只要你一直照顧我生意,等你到了七品,我教你就是了。”

“非得等到七品?”徐志穹抽了抽鼻子,總覺得夏琥在騙他。

“我怎會騙你,以你九品的體魄,想學這等技能,百害而無一利。”夏琥寫好了判詞,交給了徐志穹,難得她好興致,竟然把徐志穹送到了門口。

“馬判官,以後還得靠你多照顧!”

徐志穹道:“你若不在,我怎麼找你?”

“只要你喚我名字,我自然會回來,稍等片刻就好。”

離開了罰惡司,徐志穹一路小跑去了酆都城。

到了森羅殿,守門的鬼差聶貴安迎了上來,還有幾位鬼差也迎了上來。

“判官,您裏邊請。”其他幾位鬼差不認識徐志穹,只能隨便招呼一句。

聶貴安和徐志穹熟絡了,上前招呼道:“馬判官,您隨我來。”

看來他們這行競爭的也挺激烈。

跟着聶貴安往裏走,徐志穹發現森羅殿裏有不少偏廳,可聶貴安總是把徐志穹帶到典獄施程的偏廳裏,看來他們背後另有交情。

“馬尚峯馬判官,遞解惡徒兩名!”

聽着激昂的回聲,徐志穹保持着平靜的神色,不斷暗示自己:“我習慣了,真習慣了。”

典獄施程讚歎道:“這才幾天,您又押來兩名罪囚,真是蒙您照顧了。”

“您客氣!”徐志穹趕緊還禮。

施程覈驗無誤,給徐志穹拿來了憑票,一名鬼差從後堂跟了出來,小聲說道:“咱們油不夠用了。”

“叫掌刑的去隔壁借一些來,反正隔壁也沒生意,閒着也是浪費!叫弟兄們準備兩把鉤子,磨利一點,上次就沒鉤住,半天撈不上來!”

施程教訓了一番屬下,轉臉對徐志穹笑道:“兩張憑票您收好,一共四十九顆功勳,老規矩,丟了或是遭搶了,您來我這補辦,送馬尚峯,馬判官!”

嘹亮的嗓音,在閻羅殿裏久久迴盪。

興奮的徐志穹,一路飛奔回了罰惡司。

就要升到九品中了!

到了賞勳樓,拍下兩張憑票,一陣青煙過後,撿出來四十九顆功勳。

徐志穹有備而來,他帶水了。

先抓起一把,一共十顆,就着一口水,下了肚。

又抓起一把,還是十顆,兩口水,又下肚。

第三把,只抓了一顆,晉升九品中段,只需要二十一顆,徐志穹怕喫多了不作數,白白浪費了功勳。

一顆金豆子下肚,徐志穹心頭大喜,終於升到九品中了。

沒等笑出一聲,徐志穹忽然渾身痙攣,倒在了地上。

這什麼情況?晉升過程的不良反應?

要倒也不能倒在這裏,得找個安全的地方待着,手裏還攥着二十八顆功勳!

徐志穹想掙扎起身,可試了幾次,站不起來。

遠處一個身影晃動,有判官要進賞勳樓。

這可怎麼辦?

他要搶我功勳可怎麼辦?

第49章 脫胎換骨

看到有一名判官即將走進賞勳樓,徐志穹拼命想要站起來,可身體硬的像塊石頭,根本動不了。

那名判官醉醺醺的進了賞勳樓,拿着憑票,一把拍在石臺上。

徐志穹的視角逆光,看不清那判官的樣子,但從腳步聲和滿身酒氣判斷,這人醉的非常厲害,貌似還沒看見自己。

那判官還真就沒看見他,從石臺上取下了二十多顆功勳,就着一口酒喝了下去。

喝完了酒,判官哼着小曲,搖搖晃晃離開了賞勳樓。

“妹妹走進了小樹林,哥哥歡喜的掉了魂,站起來卻怕人看見,躺下了又怕刺扎人……”

這低俗的曲調,徐志穹是熟悉的。

這聲音也有點熟悉。

好像是六品判官錢立牧。

他是個好人,上次教會了我不少東西,還給我酒喝。

請他幫我一把?

看着那醉漢漸漸遠去,徐志穹始終沒有開口。

他不確定那是不是錢立牧。

就算真的是錢立牧,對方也未必時刻對自己保持善意。

徐志穹屏氣凝神,靜靜等待着身體的恢復。

他能清晰感受到有力量在身體裏湧動,這股力量體現在具“象”的能力上。

現在只要他一想夏琥,夏琥的身姿就會清晰的出現在他眼前。

只要他一想不穿衣服的夏琥……

整體輪廓也是可以的,細節上說不準,畢竟他也沒看過。

又過片刻,力量翻滾的越發猛烈,可身體依舊僵硬。

感覺有釘子把自己的關節釘住了,但比剛喫下功勳的時候略微有些鬆動。

先試着活動一下膝蓋,再試着活動一下胳膊肘。

很緊澀,但確實能略微活動一點。

又過了一會,腳踝能動了,肩膀能動了,手肘、手腕都能動了,但動的很勉強。

徐志穹想試着站起來,忽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出現在了身後:“你這是九品下升中吧?”

這人什麼時候進來的?

徐志穹聞不到酒味,這人不是剛纔那個醉鬼。

那人貼着徐志穹的耳朵道:“你這也太心急了,直接在賞勳樓喫功勳,不找個妥善地方就敢升中段?幸虧遇上了我,看在同門的份上,我幫你一把,你把身體展開,展平,不要動。”

把身體展開?

能展開,我還縮在這作甚?

那人不停在徐志穹身上摸索,徐志穹汗水直流。

他在醞釀移花接木之技:象從任脈起,意從衝脈出。

沒想到經脈和身體同樣僵硬,具象的力量很強,但任脈沒有感應,技能用不出來。

那人摸索過身後,又摸到了身前:“來呀,小兄弟,你聽我的,把身體展平,氣息通暢了,身子就能動了。”

扯他娘淡,他是想拿我懷裏的東西,

我懷裏有二十八顆功勳!

這名男子把徐志穹的身子翻了過來,徐志穹終於看見了他的模樣。

這廝臉上帶着面具,身形傴僂,頭髮花白,應該是個判官道的老油條。

徐志穹猜對了,這人也是個九品判官,有九品中的修爲,不折不扣的老油條。

這老判官年過八十,身子骨不中用,腦袋也不中用,自己賺不到功勳,卻又想多賺點壽命,因爲提升一品修爲,能多三分壽元。

他經常尋覓剛入品的判官,從他們身上連偷帶騙,混兩個金豆子續命。

賞勳樓是他最常來的地方,這裏收穫最多,他知道徐志穹身上一定有功勳。

徐志穹需要二十一顆功勳晉升到九品中段,但哪有那麼巧,讓他正好賺到二十一顆功勳。

但凡準備晉升的,手裏肯定有富餘,這老判官看準了這一點,在賞勳樓得手過幾次。

功勳就在徐志穹左手裏攥着,那老判官已經看見了指縫裏的金光。

“小兄弟,這什麼好東西,你讓我老人家看看,我就看看,絕對不要你的,就是要了你的又怎地?我這麼大把年紀,你給點不也應該麼?”

老判官用力掰徐志穹的手,徐志穹死攥着不給,右手摸到了腰間的柴火棍。

這本來是給那位馮少卿留着的,今天恐怕要便宜這老傢伙了。

可問題是這棍子怎麼打?

手腳都不靈便,等我站起來,瞄準了,打他一棍子,命中的可能性完全爲零。

得找個好機會,最適合我出手的機會。

都是九品,老判官的力氣本來就不大,再加上年老體衰,掰了半天,徐志穹的手紋絲不動。

老判官發火了。

“你不給?不給是吧!”老判官站起來,對着徐志穹的胸口踢了兩腳,徐志穹扛下了。

“我看你硬到什麼時候!”老判官又抬起腳,要踩徐志穹的臉,“黃毛小子,乳臭未乾,我讓你知道什麼叫疼!”

這是罰惡司,他不敢下死手。

他只想打服徐志穹,搶走功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