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493章

作者:沙拉古斯

魂與魄加在一起,稱之爲魂魄,但魂不依附於軀體,只依附於元神,魄則依附於軀體的氣息。”

徐志穹聽得一知半解。

白悅山舉了個實例,講解道:“倘若一個人若是按着命數死去,魂與魄的牽連自然了卻,魂自身體之中平安脫離,把魄留在軀體之內,這樣的魂靈,就是你所說的虛魂,又叫離魄之魂,

離魄之魂要踏上黃泉路,前往來世,倘若賴着不走,要被陰司的勾魂使勾走,總之離魄之魂的事情,我們最好少管,

但倘若一個人不按命數離世,魂就要帶着魄一併離開軀體,這就是你所說的實魂,又叫合魄之魂,

比如說一個人死於無妄之災,心存不甘,魂會以怨念牽連着魄,一併滯留在軀體之中,滯留在軀體中的和魄之魂會迷失方向,找不到黃泉之路,

遇到這類亡魂,應當由判官引路,你做過引路主簿,應該知道其中的方法。”

這種事情,徐志穹確實見過,在饕餮外身裏見過,一羣死去的人,帶着朽爛的身體,在饕餮外身裏狂奔。

等逃出饕餮外身,徐志穹用了一支火把,把他們送上了黃泉路。

白悅山又道:“再比如說,一個人蒙冤而死,怨念極深,魂以怨念連着魄,卷戀塵世不肯離去,這種情況極難處置,

因爲這類怨魂頗有法力,留在塵世恐要害人,如果亡者生前修爲較高,甚至有可能修煉成長生魂,因而無論判官還是勾魂使遇到,都該將他們送往陰間,只是我們和勾魂使的手段不同。”

徐志穹道:“有何不同?”

白悅山道:“勾魂使只管將亡魂抓走,帶到陰間發落,可若是被我們遇到了,得給冤魂一個公道,等把怨念化解了,再做定奪,

還有一類,咱們最熟悉不過,那就是從罪業裏走出的魂靈,罪業被咱們從頭頂上摘了,魂魄一併被收進了罪業之中,魂與魄因罪孽相連,不在陰司把罪孽贖清,魂魄別想分開。”

原來有實體的鬼魂和沒實體的鬼魂,區別在於此!

這是非常重要的信息,但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徐志穹最關心的,還是脫離了魄的魂,也就是離魄之魂。

“白大夫,若是想要離魄之魂,能碰到實物,卻有什麼方法?”

白悅山皺眉道:“某家時才白說了麼?卻不告訴你,離魄之魂你最好少管,這不是咱們判官應該插手的事情。”

徐志穹道:“我有些要緊的事情,想從離魄之魂嘴裏問出來。”

“問就是了,離魄之魂也能說話,咱們判官都能聽得到。”

“他不肯說,我想揍他一頓!”

白悅山眨眨眼睛道:“這方法倒是有很多,冥道的技法、陰陽的法器,殺道的殺氣,儒家的正氣,若說咱們道門擅長的,還得是意象之力!”

徐志穹問道:“一個離魄之魂,能用氣機、技法或是意象之力麼?”

白悅山錯愕良久:“到底是你要拷打那亡魂,還是亡魂要拷打你?”

徐志穹道:“自然是我要拷打亡魂,但我怕那亡魂還手!”

白悅山打個哈欠道:“按常理,只要離開了魄,這些手段都用不得!”

徐志穹還剩最後一絲希望:“若是不按常理呢?”

白悅山又打了一個哈欠:“不按常理的事情,下次再說給你,我是真的睏倦了!”

徐志穹看着白悅山,看到他兩眼無神,神情呆滯,這是真的困了。

爲什麼他精神這麼差?

“白大夫,你是不是要晉升了?”

白悅山抬着沉重的眼皮,擠出一絲笑容道:“我在四品上,待了不少年月,你要是這麼說,或許還真就是……”

白悅山滿臉笑意,又打了個哈欠,徐志穹還有話想問,卻看着白悅山一搖一晃,進了山腳下的凋樓。

一樓是正廳,二樓是臥房,白悅山本來應該上二樓休息。

可他挨忍不住睏倦,披了條毯子,且在一樓睡下了。

一片烏雲飄來,賞善司下了場大雨。

伴着凋樓外面的雨聲,白悅山睡得越發香甜。

第445章 四維之陣

深夜,白原行省,青格城,糧倉。

看守糧倉的幾十名哨兵像泥塑一樣站在門口不動。

公孫文以循禮之技,控制住了所有哨兵,帶着一百名儒生,悄無聲息進了糧倉。

到了糧倉之中,一百名儒生分頭行動,將油脂潑灑在糧倉各處。

公孫文站在糧倉中央,一聲令下,儒生們舉起火把,各自放火。

偌大的糧倉,頃刻變成火海。

一名儒生上前道:“師尊,大事已成,我等當速速離去。”

公孫文微微點頭,率領儒生,從糧倉後門離去。

剛到後門,忽見一片箭失,鋪天蓋地而來,箭無虛發,十幾名儒生當即中箭殞命。

公孫文大驚,夜色之中,隱約看到軍士放箭。

這是中了埋伏!

“粗鄙武人,焉敢無禮!”公孫文釋放循禮之技,周圍儒生一併助之,技能的威壓朝着士兵擴散出去,箭失稍有放緩,但仍未停息。

鎮國將軍紀騏,騎着戰馬,提着長刀,來到軍陣之中,高聲喝道:“羸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殺之如割雞爾,何足懼哉!”

兵家八品技——勵軍。

在勵軍之技的激勵下,儒生們的循禮之技被破了!

羣戰之中,除了兵家,最佔優勢的就是儒家。

可惜,公孫文今天正好遇到了兵家,還是紀騏這個久經戰陣的四品強者。

看紀騏如此從容,應當是早有準備,公孫文意識到自己這是中了埋伏。

可紀騏拼上一座糧倉不要,就爲了引我上鉤?

這是白原行省最大的糧倉,糧倉被毀,整個行省都不安穩,紀騏這本錢是不是下的太大了?

眼看敵軍攻勢兇猛,公孫文趕緊率領儒生退回了糧倉。

糧倉之中火勢四下蔓延,卻也不可久留,公孫看見一座穀倉連點火星都不見,疑惑之間,且去一探究竟。

待進了穀倉,看到了滿倉的糧食,貌似並無異常。

公孫文正要離去,又覺有些不對,回過頭來,對着穀物摸索一番,立刻把手收了回來。

他沒摸到糧食,一粒穀子都沒摸到。

眼前那一堆稻穀,摸起來是平的。

這堆稻穀是畫上去的!

公孫文撕碎了覆蓋在“谷堆”上的畫卷,這才發現,所謂“谷堆”是一堆乾草。

糧倉什麼時候變成了草倉?

公孫文無暇多想,轉身便往穀倉外走,被他撕碎的畫卷騰空而起,撲在公孫文身上,層層裹纏,將公孫文捆成糉子,困在穀倉當中。

穀倉外面,儒生們亂作一團。

“師祖去哪了?”

“時纔好像進了那座穀倉。”

“去那裏作甚,這都什麼時候了?”

“你快去把師祖請回來,咱們得想辦法突圍!”

“你怎不去?師祖……他自有打算。”

他們不知道公孫文有什麼打算,但公孫文去了許久沒回來,他們擔心穀倉裏有埋伏。

“咱們還是先走吧。”

“卻把師祖留在這麼?”

“師祖下了命令,讓咱們立刻離開此地,許是他老人家先走一步了!”

幾名儒生壯着膽子,帶領其他儒生衝向了前門。

剛到前門,又遭遇一片箭失,幾名領頭的儒生被射成了刺蝟,當場斃命!

整個糧倉都被包圍了。

糧倉之外,紀騏高聲喝道:“弟兄們,休要放走一個,見人便殺!”

十方勾欄掌櫃,蔑十方在旁道:“紀將軍,其他人隨你殺了就是,別忘了把公孫文留給我,我還得帶着他覆命。”

紀騏笑一聲道:“只要他不被燒死,你只管帶走便是,別忘了跟李畫師說一聲,此役功勞,有我一半。”

“豈止一半,若不是將軍呋I帷幄,此番卻難抓住這老佟!�

“還是十方掌櫃消息靈通,不然我卻要把這座糧倉賠上了。”

蔑十方奉李沙白之命,打探公孫文的下落,最終得知公孫文要來青格城襲擊糧倉,但具體時間尚未知曉。

他把消息告訴給了紀騏,紀騏用五品技潛行無聲,帶領士兵花了整整兩個晚上,把糧倉裏的糧食悄無聲息轉移到別處,將糧食換成了乾草。

餘下的時間,他們便在此地蹲守,終於把公孫文給等來了。

糧倉之中,火勢越發洶湧,紀騏已勝券在握,卻不忘提醒蔑十方一句:“公孫文終究是三品,這鳥廝若想獨自脫身,我們也未必攔得住他。”

蔑十方搖搖摺扇道:“畫卷已有感應,這廝被困住了,鐵定插翅難……”

蔑十方突然頓住,收了摺扇,捂住胸口,面帶苦痛之色。

他和畫卷之間有感應。

不好,畫卷要被破了。

這畫卷是李沙白親手留下的,師尊曾說過,只要是凡人,絕對沒有破解這畫卷的本事。

穀倉之中,公孫文氣機不斷膨脹,畫卷之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蔑十方釋放氣機,與之相抗,畫卷立刻收緊。

公孫文的氣機漸漸平復下來,似乎放棄了抵抗。

蔑十方擦擦汗水,神情漸漸舒緩。

糧倉之中忽然颳起一陣狂風,將大火吹滅了七八成。

這不是狂風,是氣機!

哪裏來的氣機?竟有如此強悍!

與此同時,蔑十方噴出一口鮮血,險些從馬上栽落下來。

穀倉的頂棚突然被掀開,裹在公孫文身上的畫卷碎成一片紙屑,公孫文跳在半空,高聲喝道:“列四維之陣!”

儒生們不知此刻列陣有什麼用處,但在公孫文循禮之技的約束下,他們不敢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只知道服從師祖的命令。

儒生各司其職,陣法很快列好,從外觀上看,只是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列成了四個方陣,這四個方陣的名字分別叫做禮、義、廉、恥。

公孫文高呼一聲道:“禮陣!”

一股浩然之氣,從糧倉向外盪開,覆蓋了包圍在糧倉外面的大軍。

軍士們在氣機徽种拢娂姺畔鹿螅o騏勃然大怒:“爾等作甚?卻要怯戰?”

一名軍士戰戰兢兢道:“他們是讀書人,咱們是粗人,粗人殺了讀書人,卻是無禮了!”

“一派胡言!”紀騏鼓盪氣機,施展勵軍之技,“偃藠Z我軍糧草,勾結外敵,欲奪我軍城池,今當令其片甲不留!”

勵軍之技重提士氣,然而士氣很快又被浩然之氣壓了下去。

紀騏不再淡定,這種情況很是少見。

兩軍陣前,兵家的技法佔據絕對優勢,縱使公孫文修爲高他一品,儒家的浩然之氣,也絕對壓不住兵家的勵軍之技。

怎麼會有這麼強的氣機?

單從氣機來看,公孫文帶來的儒生似乎都有四品修爲。

紀騏瞋目切齒,不斷提升技法的威勢。

公孫文大喝一聲:“義陣!”

有一陣浩然之氣席捲而來,軍士徹底失去了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