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476章

作者:沙拉古斯

當天,徐志穹在駱懷縣,活剮了洪善義和另外兩名負責賑災的官員。

出來賑災的一十三名官員,先死了六個,換了六個,如今又死了三個,唯一安然無恙的,是治理河道的七個人。

回到驛館,工部主事康守明,叫上其他五名官員,各自拿上一百兩黃金,來到張竹陽面前,深施一禮道:“張御史,謝你救了我等性命。”

張竹陽笑了:“莫要謝我,謝徐侯爺,記得徐侯爺說過的話,咱們都喫不了虧,這金子是我送給諸位的,你們就收着吧。”

……

無論銀子還是功勳,夏琥最近是真沒少賺,一口一個官人,叫的可甜了。

摘了洪善義的罪業,夏琥到中郎院裏,和徐志穹親了一會,拿上罪業,迫不及待跑去了陰陽司。

臨走時,徐志穹再三叮囑:“拿了判詞就回來,功勳讓役人去取。”

夏琥笑道:“放心吧,這幾次都是役人去的。”

不到半個時辰,夏琥從陰陽司跑了回來:“白悅山白大夫讓你去賞善司,陸長史讓我給你帶個話過來。”

白悅山找我?

能爲了什麼事情?

想必又是讓我把罪業送去陰司。

送去陰司倒也可以,但前提是把封印打開,讓我看看昭興帝的魂魄。

若是他不肯答應,這事情就得跟他耗着。

徐志穹叮囑夏琥去侯爵府待着,獨自一人去了罰惡司。

經罰惡司到了賞善司,徐志穹走到小山下,聽到了熟悉的琴聲。

他該不會又要考我吧?

我若是想看昭興帝的魂魄,是不是還得聽他彈上幾句,然後辨別一下曲牌。

好去沒去勾欄了,這技藝還真有點生疏……

徐志穹剛走到小亭,卻發現亭子裏不止白悅山一個人。

他身邊還有個老者,穿着一襲大宣不常見的高領長衫,一邊喝茶,一邊聽曲。

這老者,正是陰司望安閻羅殿殿君,杜春澤,杜閻君。

一見到他,徐志穹的神經立刻繃緊。

“尚峯,”白悅山按住琴絃,笑道,“快見過杜閻君。”

沒等徐志穹說話,杜閻君主動起身道:“馬長史,前些日子咱們剛剛見過。”

徐志穹抱拳施禮道:“不知閻君駕臨,晚輩空手而來,還望見恕。”

杜閻君笑道:“馬長史哪的話,我與白大夫是至交,你也是白大夫摯友,咱們之間不必拘禮。”

白悅山笑道:“尚峯,來這邊坐。”

杜閻君來賞善司要作甚?

逼我交出昭興帝的罪業?

這是判官的地盤,他敢強逼?

徐志穹坐在小亭之中,白悅山給徐志穹倒了杯茶:“喫盞清茶,驅驅暑氣。”

徐志穹點頭道:“這還沒到五月,天氣竟如此炎熱,杜閻君,這麼熱的天氣,你怎還穿着這麼厚實的長衫?這衣裳京城都難買,到了北邊才能見到。”

他這種長衫確實不常見,徐志穹只在湧碌兩州見過,那裏富商喜歡穿這類高領長衫,算是宣國和圖努國在衣衫上的結合品。

杜閻君慨嘆道:“年歲大了,近兩日得了風寒,你們覺得熱,我卻還覺得有些冷。”

“原來如此,晚輩略通些醫術,有個專門治風寒的草方,一會便抄給閻君。”

杜閻君抱拳笑道:“讓馬長史費心了。”

他這衣領真是高,脖子裹得嚴嚴實實,都快包住下巴了。

聽韓大哥說,他和高福交手的時候,把高福打傷了,傷的還挺重。

傷在哪來着?

第430章 當真是他

徐志穹和杜閻君坐在小亭子裏,聽白悅山彈曲。

白悅山是斯文人,斯文人有斯文人的規矩。

第一首曲子是用來寒暄的,等彈到第二首曲子,纔到了說事的時候。

“馬長史,”杜閻君面帶笑容,“此前我道門出了敗類,如今這敗類已經被你剷除,梁顯弘那罪囚,也該下獄了,

實不相瞞,我道門受那昏君之害者,數不勝數,那昏君一天不下獄,我跟下邊的弟兄沒法交代,和道門真神更沒法交代。”

白悅山按住琴絃道:“志穹,事情已經了結,把那昏君的罪業交給杜閻君吧。”

徐志穹緩緩低下頭,連聲長嘆道:“白大夫,杜閻君,我愧對二位,這些天來,我都不敢踏進陰司一步。”

杜閻君一愣:“出了什麼事情?”

徐志穹抽抽鼻子,含着眼淚道:“我不中用,把那昏君的罪業給弄丟了。”

“丟了?”杜閻君萬分錯愕。

白悅山愕然道:“尚峯,此事可兒戲不得!”

徐志穹抽泣一聲道:“我哪敢兒戲,這罪業確實是丟了。”

杜閻君皺眉道:“怎麼丟的?你且細說!”

徐志穹道:“前幾日,我在浮州,受凡塵之事羈絆,去了趟駱懷縣白石寨,見了浮州知府高勝昌一面,

我只把他當做尋常人,沒太放在心上,哪成想他是個墨家高手,有六品的修爲,

我雖是五品,但墨家準備的周全,各色機關層出不窮,我只能堪堪和他打個平手,

哪隻他還藏着兩個幫手,一個墨家四品,一個墨家三品,

幸虧那日有高人相助,我僥倖躲過一劫,卻也因此身負重傷。”

徐志穹解開衣襟,露出駭人的傷口。

白悅山看着傷口,咬牙道:“好狠毒的兵刃!”

徐志穹接着說道:“本以爲戰事已經了卻,誰知突然竄出一個黑衣人,將那昏君的罪業奪走了!”

“黑衣人!”杜閻君一怔,轉而問道,“你身邊既是有高人相助,卻也鬥不過那黑衣人?”

“事發突然,高人應對不及,他本想追趕,卻被我攔住了。”

白悅山詫道:“你攔住他作甚?”

“能看見罪業的,除了咱們判官道,只有冥道的修者,我心想這事情干係咱們兩家道門的機密,不可爲外人所知,因此不想讓那高人插手,”說到此處,徐志穹淚落連珠,“我湖塗,當真湖塗!一念之間,卻鑄成大錯!”

白悅山默而不語。

杜閻君將信將疑。

“且說那是個什麼樣的黑衣人?”杜閻君問道。

“身長將近八尺,身材清瘦,遮着臉,看不見容貌。”

杜閻君又問:“他用什麼技法從你身上奪走了罪業?”

徐志穹搖頭道:“沒見他用什麼技法,這人身手奇快,見他近身之時,我要躲閃,他突然拔劍出鞘,將我衣衫劃破,偷了罪業,轉眼便逃去,

他那劍法甚是詭譎,只見劍光,不見劍影,弟子當時身受重傷,既無力招架,也無從閃躲,卻眼睜睜看着他把罪業奪走了。”

白悅山思量片刻道:“若是身手比你還快,難不成是個宦官?”

徐志穹搖頭道:“若是宦官,怎會看得見罪業?”

杜閻君臉色陰沉,盯着徐志穹看了半響,嘆口氣道:“出了這等變故,老夫也始料未及,馬長史,你且好生養傷,白大夫,老夫另有要事,就不叨擾了,告辭。”

杜閻君起身離去,白悅山和徐志穹送了一程。

待回到小亭,白悅山問徐志穹:“尚峯,那罪業當真被奪走了?”

徐志穹淚痕未消:“白大夫,我還能騙你不成?”

白悅山皺眉道:“聽你說那黑衣人的模樣,倒是像他,只是杜閻君在這裏,我又不好說起。”

像誰?

那是我胡編的。

徐志穹頗爲驚訝,且做個擦眼淚的動作,極力控制着表情。

白悅山回到瑤琴邊,嘆口氣道:“被人奪去也好,終究是個了結,尚峯,回去好好養傷,那昏君的事情,日後不要再過問了。”

徐志穹深施一禮,轉身要走,又聽白悅山道:“既是升了五品,便要做個真長史,道門的職守也得擔當起來。”

徐志穹道:“陸長史攢下不少功勳,且對罰惡司兢兢業業,我不忍奪其長史之位。”

白悅山道:“既是不願在京城做長史,換個去處也行,

滑州罰惡司被滅,道門幾近廢弛,賞善大夫蘇軒明幾次向我討要人手,滑州也是個繁華之地,你去做個罰惡司長史也好,

北境也是缺人,大宣疆土北拓,幾座行省無人打理,你挑一個地方,且把罰惡司修建起來,

西陲淵州也有空缺,你若願去,我這便聯絡賞善大夫嶽路三,本月便可上任。”

徐志穹默然片刻道:“我在京城,還有些事情沒有做完,且待日後……”

“尚峯,若是不想離開京城,便在賞善司,給我做個副手,你看如何?”

“這個……”這個倒也可以考慮。

白悅山驀然起身,拉個架勢道:“我新學一舞,你且看看,能不能猜出曲牌。”

徐志穹趕緊施禮道:“在下傷口不適,恐須更換瘡藥,先行告退。”

不行,這個不能考慮。

徐志穹迅速離開了賞善司。

白悅山索然無味坐在瑤琴前,喃喃自語道:“丟了,當真丟了麼?當真丟了便好。”

一陣烏雲飄過,落下幾個雨點,白悅山有感而發,彈了一首《雨中花》。

曲子彈了一半,琴聲戛然而止,白悅山按住額頭,耳畔傳來了陣陣嘶喊。

又是這聲音。

“悅山,救我,悅山,救我,你卻忘了知遇之恩麼?救我,救我!”

白悅山捂住雙耳,聲音依舊在腦海迴盪。

過了許久,聲音仍不見消散,白悅山甚是惱火,且掀了石桌,把瑤琴摔個粉碎。

“救你!救你!我都不知你身在何處,讓我如何救你!”

……

離開賞善司,徐志穹徑直去了陰陽司,去找韓辰。

韓辰昨日剛從浮州回來,跟太卜打了個招呼,一整天都躲在自己的小屋裏研習醫術。

徐志穹進門便問:“韓大哥,在白石寨的時候,你與那高福交手,當時可是傷了他的脖子?”

韓辰點了點頭。

“過去這多時日,那傷口該癒合了吧?”

韓辰思量片刻道;“應該沒這麼快,那是我獨門針法,而且還有童師弟的毒藥,縱使有三品修爲,要想痊癒,也得有三五個月的光景。”

難道真的是他?

難道他沒有別的辦法遮掩傷口?

“能不能貼個假皮,把那傷口遮住?”

“爲何有此一問?”韓辰搖頭道,“那毒藥我試過,別說貼什麼假皮,就是觸碰一下,都劇痛無比,傷口只有暴露在外,才能痊癒。”

說到此,韓辰愣了片刻:“難不成你又遇到了高福?”

徐志穹道:“說不準是不是他,韓大哥,你曾說高福能隨手取來不少機關陷阱,卻又和鍾參的手段大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