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461章

作者:沙拉古斯

姑娘扯住週二郎的手,面帶羞怯道:“二郎,隨我來。”

兩人上樓了。

這就上樓了!

這麼俊的姑娘,兩顆破檀香就上樓了?

鶯歌院也不過如此,早知道我帶幾味藥材過來!

嚴安明信心爆棚,且四下尋覓姑娘,卻又見到一位熟人。

這不是朱骷髏茶坊的朱掌櫃麼?

朱掌櫃,就是陸延友。

他也在寫字,但不是用墨汁寫字,是用茶水寫字。

桌上擺着七個茶盞,朱掌櫃提起茶壺,逐一點茶。

茶湯翻滾,呈現各色圖案,幾名姑娘圍在一旁,連聲歡呼。

“快看,這好像是朵牡丹。”

“這是一隻翠鳥,你看那翅膀,還撲打着。”

“快來,快來,這個好看,這是一片雲彩,雲彩下邊還有雨點。”

嚴安明嘆口氣,心下暗道:“這鶯歌院的姑娘也太沒見識了,茶百戲罷了,還至於這麼大呼小叫?”

這些姑娘真喫驚麼?

當然不是。

她們在鶯歌院的階層不高,不是二等的檢書校尉,也不是三等執筆博士,她們是最末等的小鬟。

可即便是小鬟,見識也遠超尋常女子。

什麼樣的檀香她們沒用過?什麼樣的茶藝她們沒見過?

之所以表現的如此驚訝,是爲了襯托客人的才情。

鶯歌院的姑娘若是單靠姿色,又怎能在大宣境內傲立羣芳?

留住男人的不止是美貌,更重要的是體己,要讓男人覺得他們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朱掌櫃給姑娘們一人分了一杯茶水,剩下一杯,他蘸着寫字,還沒等起筆,嚴安明上前打招呼:“朱掌櫃,你是開花茶坊的,茶坊裏的姑娘還不夠你受用?”

陸延友抱拳施禮道:“嚴掌櫃,我是來學本事的,回去好好教教我那些茶博士。”

“怎麼教?是手把手教,還是……”

陸延友壓低聲音道:“嚴掌櫃,這是斯文人的地方,你且找你相中的嬌娘去,別在這丟了體面。”

嚴安明冷哼一聲,且思索着哪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前邊一位姑娘,扶着額頭坐在書案旁,似乎有些暈眩。…

嚴安明趕緊上前,給姑娘悦}。

他是開藥行的,醫術多少也懂些,赃^脈後,發現這姑娘只是受了些風寒。

藥材沒帶,現寫藥方也不妥當,卻讓人家上哪抓藥去?

好在他隨身帶着一包凝神散,用一杯清水,衝下去,給姑娘喝了。

凝神散是嚴家藥行的獨門良藥,對頭風暈眩之症有奇效,服用過後,歇息片刻,姑娘頓覺神清氣爽,看着嚴安明道:“客官真乃神醫,只這片刻卻一點都不疼了。”

嚴安明連連擺手道:“姑娘過譽了,尋常草方而已。”

姑娘思索片刻道:“這藥喫着清涼,當是用了白芷、防風、葛根和甘草。”

嚴安明一怔:“姑娘懂藥理?”

姑娘低下頭道:“我自幼有個頭風的毛病,一旦發作,苦痛難當,湯藥喫過無數,也算久病成醫。”

嚴安明嘆道:“我也有頭風之疾,故而把這藥散時常帶在身上。”

姑娘看着嚴安明道:“賤妾遇到客官,真是天賜的福分,早一日相逢,便讓賤妾少受一日苦楚。”

說話間,姑娘楚楚可憐的看着嚴安明。

嚴安明見過美女無數,可這女子一雙明眸,顧盼之間卻一直牽着魂魄。

嚴安明臉頰發紅,低下頭道:“姑娘身子弱了些,我略通按揉之法,姑娘若是不嫌棄,願爲姑娘稍加調理。”

姑娘一臉欣喜道:“賤妾當真有這樣的福分?”

嚴安明笑道:“不知姑娘怎麼稱呼。”

“賤妾名喚春鵑,真不知哪世修來的福緣,讓我遇到您這樣貼心體己的郎君。”

“春鵑姑娘,那我就……”

姑娘牽住嚴安明的手:“郎君,隨妾來……”

春鵑領着嚴安明上了樓,這一上去,兩天之後纔下來。

門券是送的,可也只是讓進來看看。

進了閣樓之後,該給的銀子,一兩都不能少。

且問這兩天花銷了多少?

馬車上帶的一百兩銀子花的乾乾淨淨,中途還叫侍從回藥行支了一百多兩。

心疼麼?

是有點。

可回家待了不到兩天,嚴安明又去了鶯歌院。

那裏有他割捨不下的東西,別處買不來的東西。

三院,三館,四閣,六樓,禮部之下,十六座教坊,夜夜客滿。

卻說教坊的規矩呢?入閣不是要考試麼?

徐志穹把規矩改了,降低門檻,不計身份,目的就是要讓把這些富商的錢從口袋裏榨出來。

商人比士族更捨得花錢,尤其遇到了他們真心想要,卻有無法擁有的美好。

教坊的姑娘,就是他們無法擁有的美好。

十六座教坊,每天的收入高達三萬兩,兩成賞給姑娘們,一成貼補給教坊,餘下七成收歸國庫,每天有兩萬兩進賬。

看着賬本,再看着白花花的銀子,長樂帝踏實了不少,這口氣,好歹緩過來些。…

……

浮州,駱懷縣,益沙村。

深夜,一個老翁和一個老嫗正在分一塊餅子喫。

餅子只有巴掌大小,分成兩塊,一人夠喫兩口。

兩個老人身邊站着一對夫婦,女子背後揹着一個揹簍,揹簍裏有一個三歲的男孩。

男孩看着餅子,咬着嘴脣,嚶嚶的哭。

他餓,他哭,他也想喫,他伸手向老人要。

年輕女子含着眼淚,呵斥了孩子幾句。

老嫗不忍心,留下一口塞給了孩子。

老翁省下了一口,給了老嫗。

年輕男子哭道:“爹,娘……”

老翁讓年輕男子別作聲。

喫完了餅子,老翁扶起老嫗,咬咬牙道:“走!”

一家五口,朝着村口走去。

村口的路上,堵着七尺多高的籬笆,籬笆旁邊站着四個閒聊的官差。

老翁扯住了老嫗的手,哆嗦片刻,老兩口率先衝了過去,夫妻倆抱着孩子緊隨其後。

閒聊的官差喊一聲道:“作甚?討死麼!”

老翁和老嫗衝向籬笆,兩個官差見狀,拿起長槍就捅!

老翁擋在老嫗身前,肚子被戳了兩個血窟窿,攥着官差的長槍,拼上最後一口氣,接着往前衝。

老嫗頂着老翁的背,拼死衝到籬笆下。

年輕男子跳出來,和另一名官差撕打在一起。

年輕女子揹着孩子,踩着兩個老人的脊背,爬上了籬笆。

這老兩口就沒打算活,他們就是來做人梯的。

年輕女子眼看就要翻過籬笆。

一個官差,拿着佩刀砍在了女子的腿上。

女子腿筋被砍斷,使不上力氣,眼看要被官差扯下來。

女子把孩子連着揹簍一併扔到了籬笆牆外。

“跑!快跑!”女子聲嘶力竭的呼喊。

從揹簍裏爬出來的孩子,坐在地上哭嚎。

一名官差從籬笆裏跳了出來,舉起佩刀,對着孩子的腦袋砍了下去。

刀鋒未落,一盞紅燈忽現,燈桓松媳懦鲆粭l三寸多長的鐵鉤,正鉤在官差的下巴上。

“啊,啊,啊……”

鐵鉤穿過下顎,鉤尖從嘴裏鑽了出來。

官差張着嘴,看着眼前的徐志穹。

徐志穹一扯燈唬瑢⒄麄�下巴扯掉,回身一刀,揭開了官差的天靈蓋。

官差栽倒,腦漿流了一地。

剩下三名官差撒腿就跑,一名官差吹響了號角。

徐志穹跳上前去,一刀一個,砍殺了兩個官差,剩下一個官差丟了號角,跪地求饒。

徐志穹用燈簧系蔫F鉤,勾住官差的下巴,問道:“你們縣令在何處?”

官差指着遠處,鄉道之上,燈火閃爍,一大片官差聽到號角聲,衝了過來。

徐志穹大喝一聲道:“提燈郎,掌燈!”

第416章 溢沙村

浮州離京城一千三百多里。

陰陽司被折威星君摧毀,阡陌樓也沒了,陶花媛、韓宸和童青秋等一嘘庩枎煟宦方惶媸褂梅嚕瑤ё判熘抉泛腿釤衾傻搅烁≈蓠槕芽h。

憲翼河此番決堤,受損最重的就是駱懷縣,徐志穹知道這裏情況很惡劣,但沒想到惡劣到這種程度。

更沒想到的是,最惡劣的還不是水災!

徐志穹斬殺了三名官差,剩下一人被鉤住了下巴。

這廝時才吹響了號角,很快招來了更多官差。

徐志穹用鐵鉤把這名官差掛在樹上,吩咐提燈郎掌燈。

青燈郎朱福星一拍燈盒,二十四盞紅燈於空中盤旋,照亮了村口的鄉道。

縣丞鄭琦帶領一百多名官差,提着兵刃衝了過來。

這位鄭縣丞從未去過京城,也沒見過提燈郎,也不知道這些紅燈是幹什麼用的。

他只看見徐志穹等人穿着便裝,便把他們當成了一羣暴民。

鄭縣丞性情悍勇,見徐志穹人手不多,直接讓官差上前包圍,並拿出了駱懷縣的獨門陣法,叫“扼暴陣”。

據說這一陣法對刁民和暴民最爲有效,曾殺得無數暴民屍橫遍地,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