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457章

作者:沙拉古斯

我精於數算,是因爲我掌握了更先進的數學工具,這麼複雜的算法,明顯是打消我占卜的慾望。

再者說,這占卜一定靈驗麼?

“靈與不靈要看氣機的火候,”陶花媛解釋道,“若是氣機用的精準,隨便擲幾個銅錢,也能看出走向,可若是氣機不準,用對了算法也是枉然。”

“擲幾個銅錢,”徐志穹一笑,“這手段卻好!”

他取出六個銅錢,將陰陽二氣徽衷阢~錢之上,隨手一擲,灑落在臥榻之上。

陶花媛嗤笑一聲:“你這也叫卜算?你當這是關撲麼?”

徐志穹道:“你且解解這卦象,看看算得準不準?”

六枚銅錢,四枚正面向上,兩枚背面向上,幾乎形成一條直線。

陶花媛看了一眼道:“四陰二陽,一線齊整,按卦象來解,似有災禍將至。”

徐志穹趕緊把銅錢收了:“這把不算,我再佔一次。”

他把銅錢攥在手心,仔細調和陰陽二氣,晃了許久,剛剛撒手,忽見夏琥進門道:“門外有個叫花子來找你!”

叫花子?

那祖孫兩個?

我給了他們一些本錢,讓他們做生意去了,怎麼又做了叫花子?

徐志穹去了前門,陶花媛看了一眼臥榻上的銅錢。

四陰二陽,一線齊整。

怎麼還是這副卦象?

難道真有災禍?…

徐志穹來到門外,看見一人破衣爛衫站在門口,臉上滿是污泥,看不出個模樣,但這身形卻是眼熟。

“徐大人,我可找到你了!”

一聽這聲音,徐志穹認出了對方。

“關希成,你怎麼弄成這副模樣,快些進來!”

關希成,徐志穹在山巡縣救下的儒生,春闈時來到京城趕考,名列三甲,在公孫的強逼之下,進了聖恩閣,入了儒家九品,一直爲徐志穹做內應。

長樂帝登基之後,聖恩閣被廢除,關希成有功,到浮州做了一名正六品的通判。

他纔剛上任不久,爲何突然回到京城?卻還如此狼狽?

“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你這是遇了

盜匪了?”

關希成搖頭道:“不是盜匪,是官兵。”

“官兵?”徐志穹一皺眉,“你且說個仔細?”

關希成道:“我到浮州剛一上任,正遇到憲翼河決堤,數萬百姓流離失所!”

徐志穹愕然道:“數萬百姓?決堤之事我確知曉,浮州奏報之中,卻說只傷了十幾戶百姓,已妥善安置。”

“他撒謊!”關希成咬牙道,“州府不施救濟,卻要將流民活活困死,我自諫言,知府不從,幾番上奏,又被知府攔截,

無奈之下,我隻身一人趕來京城面君,知府派兵追趕,我且靠儒家修爲僥倖逃脫,盤纏被搶光了,就連官銀和牙牌都被搶了,我一路討飯來到京城,不敢到別處求告,只能來找你了!

徐大人,我冒犯知府,以下犯上,擅離職守,罪證確鑿,皇帝革我職,罷我官,縱使讓我下獄,我也沒有半句怨言,只求徐大人救百姓於水火!”

關希成言罷,要跪下給徐志穹磕頭。

徐志穹一把拉住關希成,咬牙道:“卻跟你說過多少次,站直了,不準跪!”

次日天明,徐志穹進了皇宮,長樂帝把他叫進了祕閣。

屏退旁人,長樂帝面帶笑容道:“兄弟,你昨日是不是又去找六姐了?我聽說你們倆動靜挺大,連二哥都知道了!”

徐志穹不笑,俯身施禮道:“臣,有本上奏!”

長樂帝見狀,也收去了笑容:“你說的是浮州決堤的事情吧?此事我知曉了。”

“陛下可知,數萬百姓因決堤遭災,知府知情不報,百姓卻等着被活活困死!”

長樂帝起身道:“消息從何而來?”

徐志穹道:“浮州通判關希成,一路乞討來到京城, 昨夜剛把消息告知給我。”

長樂帝劍眉倒豎:“好個浮州知府,竟敢騙我,這可如何是好!”

徐志穹道:“調撥錢糧賑災,嚴懲浮州知府!”

長樂帝坐回到椅子上,看着徐志穹道:“你說這可怎麼辦?”

我說怎麼辦?

我時才卻白說了麼?

長樂帝喃喃低語道:“懲治浮州知府倒還好說,錢糧從哪裏找?”

這可是天下奇聞,大宣什麼時候缺過錢?

徐志穹道:“國庫卻沒銀子麼?”

長樂帝抬頭道:“若是從賬簿上看,倒是不缺,國庫有白銀八千萬兩,黃金兩千萬兩。”

“這還不好說,抽出二十萬兩,足以賑災。”

“抽不出二十萬兩,”長樂帝搖頭道,“我去銀庫看了,一共只有二十萬兩銀子。”

第412章 誰掏空了國庫?

大宣國庫只剩二十萬兩銀子?

徐志穹看着長樂帝,且等着他接下來放聲大笑的樣子。

他肯定是說笑!

大宣叫出來一個有些名望的富商,家產也不止二十萬兩銀子。

明天朝會,在朝堂隨便拎出來一個四品以上的大臣殺了,抄沒的家產也不止二十萬兩銀子。

他必然是在說笑。

他戲謔慣了。

可長樂帝沒笑。

“志穹,把我借給你的兩萬兩還給我吧,利息我不要了,我等着用錢,

浮州的災民要救,北邊的軍餉也該給了,去年的時候,父王抓捕朱雀修者,糧食減產許多,北地不少州縣都沒糧食了,西邊有不少百姓已經捱餓了,

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我揭不開鍋了,我把打算父王修建的十七座行宮都賣了,但一時間未必賣的出去,我打算把苑也賣了,別院也賣了,還有幾座皇家園林我也打算賣了,實在不行,我想把這皇宮也賣了!”

他不是在說笑。

徐志穹搖了搖頭道:“陛下,你說慢些,我聽不太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賬面上有八千多萬白銀,兩千多萬黃金,怎麼說沒就沒了?”

長樂帝搖頭道:“我不知道,當真不知道,志穹,你說我是不是個廢物,我連大宣的銀庫都看不住!

當了皇帝之後,我就沒去過銀庫,我覺得賬面是真的,銀庫裏就是真的!

直到兩天前,我打算支銀子,修河堤,便去銀庫看了一眼,誰知道里面就剩了二十萬銀子!

志穹,這事情我誰都不敢告訴,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難怪他一直拖着決堤的事情不去處置,

銀庫的銀子怎麼會不翼而飛?

監守自盜?

“看管銀庫的庫大使庫管員領班還在麼?他手下的人還在麼?”

“庫大使在,五位副大使庫管員副領班也在,六十名典史庫管員都在,他們的人手也沒少,都被我關起來了,”長樂帝紅着眼睛道,“我審了兩天兩夜了,他們是真不知道,這事若是他們做的,

他們也不敢留在銀庫當差。”

“他們多久沒盤過庫銀了?”

“五天前剛盤過一次,和賬目是對得上的!”

五天前還對的上?

那就是在隨後的兩天之中丟了。

徐志穹陷入了沉思。

長樂帝看着徐志穹,一臉期待道:“志穹,你有辦法麼?要不你去問問庫大使?”

徐志穹搖搖頭道:“不急着審問他,咱們先去銀庫看一看!”

大宣銀庫,與皇宮相連,由禁軍把守,長樂帝沒坐輦車也沒帶內侍,直接帶着徐志穹走去了銀庫,若不是他穿着龍袍還帶着金牌,看守銀庫的禁軍還真不肯放他進去。

銀庫之中,修建着一排排整齊的石階,這些石階不是上樓用的,是用來碼放金銀的。

每一層石階上面,都整齊的碼放着木箱,打開第一排石階上的木箱,箱子裏都整齊的放着銀錠子。…

等到了第二排石階,下層三分之一的箱子裏有銀子,再往上的箱子都是空的。

後面幾十排石階,所有的箱子都是空的。

太子看着徐志穹道:“就剩這二十萬了,其他箱子我翻了好幾遍,一個銀錠子都沒看到。”

徐志穹在銀庫裏走了一圈,慢慢捋順思路。

到底是哪個王八偷走了庫銀?

只有兩種可能,一是被盜,二是被光明正大拿走。

能夠光明正大拿走庫銀的,只有昭興帝,他或許在離開之前,想辦法把庫銀轉移了出去。

但庫大使在五天前盤點過庫銀,和賬目對得上。

假設庫大使沒說謊,那就證明第二種說法不成立,庫銀消失和昭興帝無關。

如此說來也就是被盜了。

庫房外有禁軍把守,盜倏v使能混進銀庫,也不可能把銀兩輕易帶出來。

用法陣?

“陛下,銀庫之中有混氣輪麼?”混氣輪是剋制陰陽術的法器,能將陰陽二氣強行混合,從基礎上化解陰陽術,在皇宮之中有不少混氣輪,因而在皇宮很多地方,陰陽術都受到限制。

長樂帝道:“混氣輪自然是有的,除了混氣輪外還有不少機關,法陣肯定是用不了。”

徐志穹又問:“混沌法陣也用不了麼?”

“肯定用不了!”長樂帝很是自信,“銀庫是苦修工坊初代坊主苦極寒星親手修建的,葉安生對我說過,在這裏什麼法陣都用不了,對墨家工法也有限制,就連太卜和鍾參這樣的人物也闖不進來!”

葉安生。

昭興帝的死忠。

徐志穹不會忘記苑裏那座行宮。

在屋頂墜落的那一刻,兩千多性命,化作了一團血肉,化作了幾棵血樹。

葉安生的話,徐志穹絕對不會相信,他從木箱裏面刮下了幾片木頭,收進了懷裏,對長樂帝道:“我新學了卜算之術,先找個地方算上一卦。”

長樂帝搖頭道:“兄弟,莫再耍了,這事情我耍不起!”

徐志穹道:“放心,誤不了正事,最多一個時辰就能解開卦象,準不準咱們再說,你先給我找個清靜地方!”

長樂帝帶着徐志穹回了皇宮,東宮橫豎也空着,且找了個閣樓,讓徐志穹在裏邊占卜。

徐志穹用陰陽法陣將閣樓封閉,帶着幾片木頭,進了小黑屋。

他先攥住了木頭,想象着箱子裏的情景,畫面很快呈現出來。

箱子裏先是漆黑一片,徐志穹調動想象,想象箱子被打開的一刻。

很快,他看到了一絲亮光,他看到太子打開了箱子。

箱子裏空無一物,沒有銀子。

太子一陣驚訝,隨即離開,片刻之後,又把箱子關上了。

畫面重回黑暗,徐志穹往手裏的木頭多注入一些意象之力,繼續向前追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