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411章

作者:沙拉古斯

說完,陳順才把傳國玉璽放在了書案旁,轉身離開了屋子。

玉璽旁邊還放着一個精緻的木盒,徐志穹打開木盒一看,裏面放着那粒斷續重生的丹藥。

徐志穹追到門外,喊一聲道:“陳秉筆,還有幾句話想問你。”

陳順才笑道:“你管誰叫陳秉筆?這世上早就沒有陳秉筆了。”

徐志穹思忖片刻道:“那便叫你老陳吧,我聽說內侍都被大官家改了名字,順才肯定不是你的名字,但老陳應該是沒叫錯。”

陳順纔回頭道:“你有何事要問?”

徐志穹道:“那本《怒祖錄》,是你放在太子身上的?”

“是,”陳順纔沒否認,“那本《怒祖錄》上,有皇后的混沌法陣,是大官家叫我放在太子身上的,在開啓法陣之後,無論把《怒祖錄》放在什麼地方,它都會回到太子身上,而且尋常的手段毀不掉它。

我也不知道你用什麼方法破解了混沌法陣,但這件事確實救了太子一命,大官家當時想用這本《怒祖錄》殺了太子。”

“爲什麼要殺了太子?從當時的情況來看,他們父子應該還沒有反目。”

“這是怒祖的神諭,大官家如果想做怒夫教教主,必須殺妻立威,如果想成爲星君,必須殺子立威。”

“怒祖的神諭……”徐志穹想起了《怒祖錄》的內容,怒祖不是死了麼?被太祖皇帝和儒星分食了。

“怒祖還在世上嗎?”徐志穹問。

陳順才搖搖頭道:“大官家認爲怒祖已經不在人世,怒夫教的實際首領就是大司馬隋智,

但皇后堅信怒祖活着,她堅稱自己時常能聽到怒祖的神諭。”

徐志穹問道:“你說的是哪位皇后?”

陳順才道:“是何皇后,雖然沒人知道她姓何,她也是怒夫教的人。”

徐志穹道:“也就是說,怒夫教受四大凶獸庇佑,窮奇、饕餮、檮杌、混沌的修者,都集中在怒夫教中。”

“不止,”陳順才道,“怒夫教中不只有四凶道門,還有一個獨有的道門,稱之爲怒夫道,只是連我都沒見過怒夫道的修者,

說起來,我和大官家對怒夫教了解的並不多,箇中詳情還得去問隋智,能說的都跟你說了,你能幫老夫做件事麼?”

“你且說說看?”

陳順才指了指自己頭頂道:“我這頭上的罪業,有多長?”

徐志穹抬起頭道:“你別動啊,我給你看看,且得仔細看看。”

陳順纔有三品修爲,按理說,徐志穹應該看不見他的罪業。

可徐志穹還真就看見了,差不多八寸多長,不是長在陳順才的頭頂上,是懸在陳順才的頭頂上。

這是什麼道理?

徐志穹走到近前,摸了摸陳順才的犄角,嘴裏碎碎念念:“這到底是多長,我看看先……”

他摸了一下那八寸的犄角,一轉,一擰,居然擰了下來。

活人的罪業怎麼能擰下來?

淡定。

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類似情況了。

裴少斌的妻子袁氏,在找回生念之後,給徐志穹磕過一個頭,罪業曾磕掉了一寸多。

這是因爲惡念消散,罪業消減了。

陳順才的罪業也消減了。

他的罪業爲何而消減?

只是因爲惡念消散?

非也。

惡念消散,減不掉八寸罪業。

陳順纔有過善舉,大善舉!

“老陳,你的修爲太高了,我看不見你的罪業。”

陳順才皺眉道:“看不見,你還看了那麼久,你是不想告訴我?”

徐志穹笑了笑:“我是真看不見,不信你找別的判官問問。”

“判官哪那麼好找,你不願說便罷了。”陳順才輕拂衣袖,轉身而去。

“慢着!”徐志穹喊了一聲。

陳順纔回頭笑道:“你還想殺了我是怎地?”

徐志穹搖搖頭道:“我現在還沒這個本事,等過了兩日,或許就有了。”

“過兩日?”陳順才冷笑道,“你想找個三品來對付我?你想讓我在這住上兩三日?等你找人來對付我?”

徐志穹裝着丹藥的盒子遞給了陳順才:“我是想告訴你,你有東西落下了。”

陳順纔看着丹藥盒子,搖搖頭道:“替我還給太卜吧,這是好東西,留給有用的人,我這人,已經廢了,不止身子廢了,魂也廢了。”

徐志穹笑道:“太卜覺得你不廢,他還說你體貼。”

“莫再這事情上取笑我,”陳順才垂下了眼角,“也莫取笑曲喬!”

曲喬在陳順才眼裏,永遠都不是一具傀儡。

徐志穹搖頭道:“我從沒有取笑過你和曲喬,曲喬是好女人,知冷知熱的好女人,一個男人身邊有那樣的女人,賭上這條性命,也是值得的。”

“你不明白,她不一樣,”想起曲喬,陳順才臉上再度出現了笑容,“她煮的酒,特別的好喝,每次我喝的時候,那酒總是暖的,

還有那幾道小菜,特別的好喫,不是什麼山珍海味,我就是愛喫,

我喫的時候,她就在那看着,我多喫一口,她就笑了,

她笑了,你明白麼?你不明白……

她,就想看着你多喫一口,她知道你受苦了,受累了,她就想看着你再喫一口……”

陳順才用力忍着眼淚。

“我明白,”徐志穹把丹藥塞到了陳順才手裏,“你那麼會看人,或許還能再找個好女人,和她一樣的好。”

“找不着了……”陳順纔有些哽咽。

“萬一就找着了呢?”徐志穹笑了,“收下吧,找到了好女人,別讓人守着活寡,這本就是你應得的!”

“我應得?”陳順才苦笑一聲,“我應得什麼?我不護着大官家,就算幫你們忙了?”

徐志穹搖頭道:“你讓宋義軍打開了城門,放太子進來,太子救了涼芬園的百姓,還拼命擋住了饕餮外身,你救了萬千性命,這就是你的功勞!”

陳順才搖頭道:“我可沒想過救人,我就想趁亂逃走。”

“不管你怎麼想,功勞就是功勞。”

如果沒有陳順才,難說饕餮外身會殺多少人,他只會比蠆元厄星更狠!

正是憑着這份功勞,陳順才被免去了八寸多的罪業。

他的罪業肯定不止八寸,他跟着昭興帝做了太多壞事,還有大把的罪業,現在徐志穹還看不見。

但罪業是罪業,功勞是功勞。

陳順纔拿着丹藥,掂量片刻道:“我要喫了丹藥,丟了修爲,你還能饒過我麼?”

“憑什麼饒過你?”徐志穹冷笑一聲,“若不是因爲打不過你,我現在就想殺了你,你修爲丟了,第一個去要了你的命。”

陳順才抿抿嘴脣道:“我記得你們道門六品,叫索命中郎,我還真有點害怕。”

讓你說中了,我就是索命中郎!

“怕死就先別喫,等你下定決心想好好活一回,到時候再喫不遲。”

陳順才把丹藥揣進懷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不得不佩服太卜的本事,他抓住了陳順才的要害,讓陳順才和昭興帝決裂。

不過太卜說的也對,這事和太卜無關,和曲喬無關,只和陳順才自己有關。

他原本是個奴才,也打算做一輩子奴才。

他還編了一個謊言安慰自己,他認爲自己就該做奴才。

他認爲主子是世上對他最好的人,他認爲做奴才比做人更好些。

沒有人能戳穿他的謊言,因爲他認定這謊言是真的。

曲喬沒有戳穿他的謊言,曲喬只是告訴他,做個人有多麼美好。

當他承認做人更好些,他就不可能再做奴才了,這是昭興帝無法容忍的。

因爲在昭興帝眼裏,大宣除了他自己,剩下的都是奴才。

這就註定了昭興帝和陳順才的決裂。

徐志穹蹲在昭興帝的頭顱面前,看着脖子下的口脣,還在吞食着肉泥。

在徐志穹內心深處,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身體裏的怪物在偷偷窺視着。

窮奇殘魂,我正在收拾你的老朋友,你怕了麼?

徐志穹拿出了懷裏的銅蓮花,蓮花慢慢散開,將地上的血肉一點點收了進去。

耳邊傳來了太卜的聲音:“狂生,你把饕餮殘魂給了我,卻叫我怎麼處置?”

徐志穹低語道:“煉丹、熬藥、煲湯、拌飯,隨便你怎麼處置,人你不敢殺,屍體你還不想處置,你光佔便宜不辦事麼?”

聽到“煉丹”、“熬藥”等詞彙,徐志穹感到內心深處一陣顫抖。

窮奇殘魂正在顫抖。

怕了吧!

這叫殺饕儆奇!

收拾乾淨屍體,徐志穹又看了看昭興帝的罪業。

二寸一分五?

把你送進地府,受苦二十多年,再讓你轉世投胎?

說笑呢!

少說也得乘個一百,兩千年起步!

犄角不停的跳,昭興帝不是太安分。

徐志穹找到陸延友和夏琥,先看怎麼寫判詞!

第371章 炸裂的孽鏡臺

陸延友、徐志穹和夏琥回到了罰惡司,帶上昭興帝的罪業,準備先寫一份判詞。

寫判詞,是推官的事情,夏琥已經不是推官了,可徐志穹對其他推官也不熟悉。

夏琥先引薦了一位:“王嫣兒,你是認得的,招攬客人時雖說不知羞臊,但真本事也是有些的,我當推官這些年裏,從來沒聽說她判錯過案子。”

陸延友不想出面,且先回長史府等着,徐志穹和夏琥來到了王嫣兒的判事閣。

一看徐志穹來了,王嫣兒立刻貼了上來:“馬判官,夏琥升了中郎,你可算捨得照顧我生意了。”

徐志穹拿出昭興帝的罪業:“還是一樁大生意。”

王嫣兒看了看罪業的尺寸,抿抿嘴道:“就,這一根?”

“一根還嫌少麼?”

“不嫌不嫌,我哪敢嫌棄,咱哪有夏推官那好福氣,四五寸的犄角,一袋一袋往過送,到了我這,一根兩寸長的,還算照顧我了。”

王嫣兒這話真多,徐志穹皺眉道:“你莫看罪業長短,只看罪行多少,且按罪行寫判詞。”

“罪行和罪業不符?”王嫣兒一愣,“這罪囚怕是有些特殊吧?”

夏琥看了看徐志穹,這事情是瞞不住的,判案要看孽鏡臺,王嫣兒自然會知道罪囚的身份。

夏琥道:“實不相瞞,這罪囚正是梁大官家。”

“哪,哪個梁大官家。”王嫣兒的舌頭有些不太靈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