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徐志穹道:“咱們大宣還有幾個梁大官家?”
一顆顆汗珠,順着面具流了下來。
王嫣兒乾笑一聲道:“你,你看,這事情,這可怎麼說……難得馬判官過來照顧我一回,我這,還這麼不爭氣,馬判官,這生意,我做不了。”
“怎就做不了?”
“我,今天,身子不方便……”
“讓你做什麼生意?什麼叫身子不方便?”
出了王嫣兒的判事閣,夏琥又帶着徐志穹找到了一位叫王安猛的推官。
人如其名,這人很猛,在滑州一戰之中,連收了六名道門敗類,賺了大把功勳,還賺了一身名聲。
“馬判官,今天你算是找對人了,我不管這人是哪家的權貴,也不管他是什麼道門,有幾品修爲,
到了我這裏,我就看他犯過什麼事,只要孽鏡臺上照的出來,一樁樁一件件,絕無半點姑息。”
王安猛摸着絡腮鬍子,說的唾沫星子橫飛,濺了徐志穹一臉。
夏琥提前準備了一把摺扇,遮着臉,讚歎道:“我果真沒有看錯人!”
徐志穹拿着罪業來到孽鏡臺前,笑一聲道:“梁大官家,咱們該出來了。”
沒等他把昭興帝放出來,王安猛上前攔住了徐志穹:“馬判官,時才我沒聽清楚,你說這罪囚是個什麼官?”
“他是梁大官家!”徐志穹又重複一邊。
王安猛臉一紅,貼在徐志穹身邊道:“馬判官,我今天身子不方便……”
判事閣門外,徐志穹擦了擦臉,狠狠啐了一口。
夏琥趕緊上前道:“莫急,我還認識幾個有血性的推官。”
接連找了六個推官,一聽說罪囚是梁大官家,沒有一個敢接生意。
徐志穹惱火道:“就這點膽量,卻還修什麼裁決判官道?”
夏琥嘆口氣:“莫說是他們,連我都覺得怕,也不知你哪來的膽量,沒辦法,只能去找趙百嬌了。”
“找她作甚?”徐志穹搖搖頭道,“卻和王嫣兒同是一路人。”
“她們可不是一路人,這兩人平時總在一塊,可性情差的卻遠,王嫣兒小心慎重,趙百嬌說做就做,同爲推官這多年,趙百嬌接手的案子,比王嫣兒多了三倍不止。”
徐志穹詫道:“可我看這兩人修爲相當。”
夏琥道:“這是因爲趙百嬌判錯了不少案子,她做事情太粗糙了,只知道往狠裏下手,許多案子判的都沒章法,賺十粒功勳,能賠出去八粒,這修爲根本攢不下。”
徐志穹一聽,倒覺得趙百嬌能成事:“今天且讓她往狠裏下手,判的越狠越好,若是判錯了,我替她受罰!”
趙百嬌在滑州大賺一筆,再有五十顆功勳,就能升七品上,看到徐志穹拿來這根罪業,趙百嬌手心癢癢,聽到是梁大官家,又覺得爲這五顆功勳不值。
“要說不怕那是假的,可我還差五十顆功勳升七品上,推官不容易,這五十顆功勳不好掙,滑州那事情也過去了,以後也趕不上這好買賣,你說這五十顆功勳讓我上哪……”
徐志穹掏出一個布囊,數出五十顆功勳,放在趙百嬌手裏。
趙百嬌一臉歡喜道:“馬判官果真暢快,我就喜歡你這樣的漢子,一會判完了案子,你可別走,嘗一嘗我煮的梅花酒,咱們且暢暢快快……”
“暢快甚來!”夏琥怒道,“做正經事吧!”
趙百嬌端坐於書案之後,徐志穹拿着昭興帝的罪業來到了孽鏡臺前,用意象之力想把昭興帝從罪業裏逼出來。
昭興帝極力抵抗,犄角里剛冒出一團黑氣,只聽一聲脆響,鏡臺上的銅鏡碎了。
銅鏡居然碎了?
徐志穹摸了摸鏡面,九尺高的銅鏡碎成了二十幾塊。
這是什麼技法?
昭興帝都死了,怎麼還有如此強大的手段?
趙百嬌慘呼一聲:“這是我喫飯的傢伙!”
徐志穹默不作聲,夏琥安慰道:“莫怕,咱們去匠人坊修修就是了。”
“怎麼修?碎成這樣,還能修得好麼?修好了肯定也不如以前好用,這生意做的,一顆功勳沒賺到,卻還搭上了鏡臺……”趙百嬌喪着臉,看着徐志穹,期待徐志穹能給他留下兩顆功勳。
徐志穹不缺功勳,擺擺手道:“那五十顆功勳還是歸你,我去找陸長史說一聲,讓匠人坊再給你打一面鏡子。”
“暢快!”趙百嬌轉怒爲喜,“我這就煮酒去,咱們喝兩杯,再好好暢快……”
夏琥趕緊把徐志穹拽出了判事閣,哼一聲道:“你可真是好本事,你且看她那德行,就差纏在你身上了。”
“她平時不也這樣麼?”
“那是爲了生意,她甜言蜜語把人騙到判事閣,等判完了案子,連手都不讓碰一下,可今天遇到你,是要動真格的!”
徐志穹沒心思理會這些,看着手裏二寸多一點的罪業,他深深感受到了嘲諷。
大官家,我就不信治不了你的罪!
徐志穹帶着罪業去了長史府,說了經過,陸延友嘆口氣道:“取我孽鏡臺來!”
罰惡長史有判案的權力嗎?
有!
只要證明推官確實難以判案,罰惡長史可以親自出手。
趙百嬌的鏡臺碎裂,就是證據。
陸延友的身份沒有恢復,長史府裏也沒個差人,徐志穹和夏琥替他把孽鏡臺搬了過來。
罰惡長史的孽鏡臺和推官的孽鏡臺大不一樣,材質不同,尺寸也不同。
多虧兩人都是六品中郎,有膀子力氣,把十五尺高的巨大銀鏡搬到了大廳中央。
等揭開幔布,陸延友大失所望。
銀鏡之上,一片烏黑,根本照不出人影。
陸延友仰天長嘆:“我就知道!我這身份還沒復原,孽鏡臺還是用不了!”
“你知道特麼不早說!”徐志穹恨道,“這東西多沉你不曉得麼?卻還讓我們搬來作甚?”
陸延友搖頭不語,徐志穹嘆道:“罷了,我中郎院裏也有一座鏡臺,去那裏照照吧。”
議郎院裏有孽鏡臺,升級爲中郎院後,孽鏡臺也留下了。
雖然徐志穹沒有判案的權力,但孽鏡臺的功能還在。
陸延友還是搖頭:“你那鏡臺能有什麼用?比推官的鏡臺強不了多少,去賞善司吧,且看白大夫怎說。”
白大夫怎說?
不管他怎說,徐志穹絕不會放過昭興帝。
要是按照這兩寸長的罪業草草判了,徐志穹乾脆就把這犄角藏一輩子,且代代相傳,讓昭興帝永不超生!
三人到了賞善司,賞善大夫白悅山看了罪業一眼,立刻發現了端倪。
“這罪業被吞喫了。”
徐志穹點頭道:“大夫好眼力!”
白悅山在犄角上摸索半響,嘖嘖稱奇:“這罪行卻多,不用鏡臺,卻還數不清楚。”
賞善大夫也有鏡臺?
推官用銅鏡,長史用銀鏡,估計大夫得用金鏡。
徐志穹看了看夏琥,夏琥擼擼袖子道:“罷了,力氣活還是我和你做。”
兩人正準備抬鏡子,卻見白悅山拿出一面不到一尺的梳妝鏡,對着鏡子,先整理一下鬢角。
就這?
“這個也是孽鏡臺麼?”
白悅山嗤笑一聲:“你個沒見識的,在咱們道門之中,這樣的鏡臺只有三座,能得到一座真真算得上造化。”
他把鏡子轉向了徐志穹:“你且拿上罪業,先聽我彈上一曲,聽着曲子的板眼,慢慢把魂魄放出來,且聽仔細了。”
我來判案子,卻還得聽板眼,白悅山這喜歡考試的習慣,什麼時候能改改?
只聽白悅山撫琴而歌:“惡行滿山兮,誰見累累白骨?冤魂泣血兮,誰聞聲聲哀怨?中郎無畏兮,只爲天理循環,報應未遲兮,未遲兮~~”
白悅山拖了個長音。
砰!
鏡子碎了。
白悅山看着徐志穹,怒喝一聲道:“卻不讓你跟着板眼,慢慢把魂魄釋放出來!”
徐志穹確實沒控制好節奏,白悅山唱的是古曲,一字一韻,過於悠長,徐志穹一下沒忍住,把昭興帝整個魂魄拖了出來。
看着滿地碎片,徐志穹乾笑一聲道:“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術,時纔在判事閣,鏡子也是突然碎了。”
白悅山怒道:“那不是什麼法術,是這廝罪行太多,孽鏡臺一時承載不下,所以我讓你慢一些!”
原來是這樣。
徐志穹抿抿嘴脣道:“大夫時才說,這鏡子有幾面來着?”
陸延友道:“白大夫說,只有三面。”
“那個,匠人坊,應該修得好吧?”
白悅山瞪了徐志穹一眼,從書案之上拿起筆來,開始寫判詞。
這就開始寫了?
鏡子不是碎了嗎?
陸延友小聲說道:“時才我看了一眼,鏡臺碎裂之前,有罪行在上面閃了一下。”
閃了一下就寫?
這能寫全麼?
但見白悅山吖P如飛,轉眼之間,寫出來百十來張罪狀!
百十張紙,厚厚一疊,被白悅山裝進布袋,封裝仔細,交給了徐志穹:“這是罪狀,千萬不要打開,就是鬼差,也不能查看。”
徐志穹詫道:“鬼差也不能看,卻如何用刑?”
“判詞另寫,你把判詞給他就是!”白悅山一揮筆,轉眼寫了一份判詞,交到了徐志穹手上。
判詞只有兩行字:
此凫度f獄之間輪迴,
永世不得超生!
白悅山叮囑道:“鬼差認得我印信,若是他不接這案子,你直接找閻王。”
找閻王?
徐志穹愣了許久。
從罪業之中脫身而出的昭興帝,慢慢恢復了神智,看着白悅山道:“你是何人?卻是這逆偻h?
朕乃天子,身系一國江山,勸你迷途知返,尚有生機一線,莫要聽信此僦裕装渍`了你自己性命!”
白悅山笑了笑,轉臉對徐志穹道:“沒聽見大官家的吩咐麼?趕緊送天子起駕吧!”
第372章 見閻王
去見閻王?
這件事情,徐志穹還是有些牴觸的。
來到大宣一年多的時間,徐志穹對人間的規矩學會了七八分,可對陰間幾乎沒有什麼瞭解。
按理說,判官是行走在陰陽兩界的特殊道門,對陰間並不陌生。
但徐志穹來陰間一般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換功勳,再就是偶爾去趟雜貨鋪買點法寶。
有幾次想去勾欄和茶坊裏坐坐,可一到門口總會被些事情絆住。
如今卻要見閻王這種級別的存在,徐志穹很是緊張。
夏琥也很擔心,央求白悅山:“白大夫,你帶他走一回吧,這傻小子做事太魯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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