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401章

作者:沙拉古斯

愣了片刻,他又做了一次口型。

他在心裏喊了無數聲“無赦”,可嘴裏一聲也沒喊出來。

此刻他才意識到一個問題,白悅山爲什麼要刺穿他的喉頭。

他發不出聲音,沒辦法觸動五品技。

他絕望的看着白悅山,直到白悅山拉動琴絃,割斷了他的脖子。

頭顱落地,罪業一尺出頭,比四品血孽修者略少些,可功勳是翻倍的。

白悅山回過頭,看着四大罰惡司還在和敵軍廝殺,吩咐一聲道:“諸公!只管奮勇殺敵,不必顧忌,滑州罰惡司中已無我輩同道!”

四大罰惡司越戰越勇,血孽軍和滑州罰惡司失去了首領,亂作一團。

六品判官汪子君見大勢已去,本想回中郎院,又擔心一個人在中郎院不穩妥,且趁着腥瞬粋洌卮蜣D,悄悄回了罰惡司。

跟他一起逃回來的還有兩名判官,三人衝進罰惡司,剛要關上大門,忽聽有人喊道:“別關門,一會還有人來!”

現在哪還顧得上別人?

汪子君抬起頭,卻見徐志穹蹲在了門樑上。

“你這人真不厚道,”徐志穹訓斥道,“你就顧着自己麼,同門的情誼呢?你看先回來這幾個,一直給你留着門!”

房樑上擺着幾十顆人頭,有的是留守在罰惡司的,大部分是提前從戰場上跑回來的。

房樑上還不止徐志穹一個人。

王嫣兒擦了擦刀上的血跡:“你們這的判官也太不中用了,就沒一個禁打的麼?”

趙百嬌笑道:“人家和咱們不一樣,咱們命苦,一顆一顆人頭殺到了今天,人家命好,都是把罪業送到嘴邊喂出來的。”

曹議郎埋怨一句:“看你們兩個小泵娘,一張嘴就是打打殺殺,把人家孩子都嚇壞了,

孩子!來了?來上面坐坐!”

汪子君顫抖着聲音道:“馬判官,咱們無冤無仇,當初你來滑州罰惡司的時候,還是我給你帶的路,這份情誼你忘了?”

這特麼算什麼情誼?

你本來就是個帶路的。

徐志穹懶得理他,夏琥在旁道:“這位客官,你買橘子麼?我的橘子保甜,雖說你現在是喫不上了,等你死了之後,我給你送墳頭上去,價錢保證公道!”

三個判官要搏命,徐志穹哪能給他們搏命的機會,罰惡司門前,血肉四下翻飛。

不多時,徐志穹割了三顆人頭,放在了門樑上。

罪業不急着摘,這幾個人商量好了,功勳平分。

眼下得趕緊把屍首和血跡收拾乾淨,曹議郎還埋怨夏琥幹活不仔細:“別光想着你那點橘子,先把這血擦乾淨,一會還有客人來,你別把人家嚇壞了!

百嬌你也是,下次砍一刀就夠了,看你弄得這一地也不好收拾,咱們是爲道門除害,又不是在這開黑店的!”

剷除一個道門敗類,收益大的驚人。

頭上的罪業自然能換功勳。

這些判官死不認罪,功勳翻倍。

廢掉他們的修爲,還會爆金豆子,按規矩,爆出來的金豆子另有抽成。

剿孽軍大營裏,白悅山當邢铝睿裉觳怀槌闪耍�

爆出來的金豆子直接分了!

惡戰持續半個時辰,血孽門全軍覆沒,滑州罰惡司逃走了一半,餘下的盡數擊斃。

逃走的也不能放過,白悅山吩咐道:“陸延友、袁玉韶,你們倆跟着我去翻院子,議郎院、中郎院,一戶一戶都給我翻出來,

易繼明,你帶着人去滑州罰惡司,馬尚峯在那接應你,你到了之後先報名號,那廝許是殺紅了眼,別把你一起收拾了,

李慕良李長史,你不是我部下,白某謝你來幫這場忙,你想跟着哪路走,便跟着哪路走,功勳上絕不虧待你!”

……

池羅縣荒原,隋智擦了擦臉上的血跡。

他帶着饕餮外身幾次試圖突圍,都沒能成功,如今他和花春庭都受了傷,饕餮外身趴在地上,糙厚的皮膚上,鑽出了星星點點的蠕蟲。

又是這蠱蟲,又是這蠱術!

饕餮外身快支撐不住了,反觀對方卻甚是悠閒。

梁季雄飄在空中,掏出酒壺,不時喝上一口。

李沙白看着饕餮外身,認真作畫。

鍾參還沒放下樑賢春,一直摟在懷裏。

只有太卜看着是真來打仗的,他一直在咿D某種法陣,但又不知這法陣是何用途。

隋智有脫身的辦法,但他不想拋下饕餮外身。

“我本不想如此,奈何你們逼迫太甚,隋某隻能用這後手了!”

梁季雄一笑:“你還能有什麼後手?”

隋智咬咬牙道:“聖威長老,諸位,你們都別後悔,咱們一起去個好地方。”

第363章 萬人血祭

京城,涼芬園。

一大清早,一萬多名百姓被集中到一處,一起到涼芬園聆聽神諭。

這些日子過得不太平,聖恩閣時常抓人,街市之間,擅議朝廷者,抓,擅議古禮者,抓,擅議宗室者,抓。

有幾人在酒肆裏隨口叫了聲大官家,半個時辰之後被聖恩閣抓捕,當街杖刑一百,幾個人涉事之人被當場打死,酒肆也被查封。

這還是白天裏的規矩,到了晚上,規矩更多。

風月之所不用說了,無論院、館、閣、樓、班,茶坊、勾欄棚子、街邊流鶯,敢開張就抓。

聽戲、聽書、聽曲、看傀儡,這都不行,無論店主還是客人,都一起抓。

夜市也關門了,鬼市更不用說。

哪怕在街邊閒逛,都有可能被聖恩閣抓走,聖恩閣忙不過來,掌燈衙門幫着抓。

掌燈衙門新上任了一位千戶,姓周,名開榮。

“哪個周開榮?”

“還能是哪個,原來在吏部的周郎中。”

“周家二虎他爹?這廝不是被徐燈郎給打怕了麼?兒子被殺了,侄子也被殺了!”

“誰說不是的,可現在徐燈郎他不在京城……不是,我們剛纔沒說什麼燈郎,我們什麼都沒說!”

話沒說完,聊天這兩個也被抓了。

日子既然不太平,百姓也不敢輕易出門。

白天各忙各的生意,晚上且在家裏老實待着。

朝廷下了詔書,讓去涼芬園聆聽神諭。

神諭有什麼好聽?還不是皇帝說什麼就是什麼。

老百姓不想湊這個熱鬧,可這次不去還不行,聖恩閣拿了份名冊,走街串巷,挨家點名,每家每戶每一口人,都規定了去涼芬園聽取神諭的時間。

卯時,第一撥人來了,且在園子門口等着。

等了小半個時辰,昭興帝的龍輦來了。

公孫文站在園子門口,高喊一聲道:“跪迎!”

他先跪下了,聖恩閣上下也跟着跪下了。

老百姓沒這習慣,還站在原地發愣,聖恩閣派出百十來個殺道差人,提着棍棒,上前就打。

接連打翻了上百人,百姓紛紛跪在了地上,硬着膝蓋不願意跪的,被差人摁在地上,踩住膝彎,強行跪了下來。

童青秋和韓辰也在其中,兩人藉着傳音牌,暗中說話。

“師兄,有把握嗎?”

“沒把握,看不出門道。”

“要是陶花媛在就好了,她對法陣更熟悉些。”

“她在也沒用,這法陣太邪性,太卜說的手段,還不知道靈不靈。”

“實在不行咱們趕緊走。”

“不能走,爲了這一萬百姓也不能走。”

“若能救下來自然是好,若是救不下來,你可別死心眼,咱們趕緊想辦法脫身。”

昭興帝進了園子,不多時,一部分臣子也跟着進了園子。

走在最前邊的是內閣,內閣之後是六部和各大衙門,走在隊尾的是幾位御史,滿臉淤青的王彥陽高聲喊道:“宣人,站起來,咱們宣人不能跪,宣人的膝蓋是直的!”

他身上掛着枷鎖,一名聖恩閣的差人,拿着短棍,一棍砸在了王彥陽的臉上。

王彥陽吐出一口血,帶着兩顆牙,猶自呼喊:“老夫但有一口氣在,這膝蓋就不能軟!”

御史邱棟才也帶着一身枷鎖,在身後破口大罵:“你們這羣畜生,有本事別動王御史,你們打我,看打不打的碎我這身骨頭!”

差人掄着棍子,上前要打,忽見臣子之中,有一人站了出來。

刑部尚書餘光遠,餘杉他爹。

他走到差人面前,厲聲喝道:“再敢動兩位御史一下,即刻押你們去刑部大牢。”

兩個差人愣了,公孫文也愣了,就連王彥陽和邱棟才都愣住了。

若把京城裏的官員分出個好壞,餘光遠絕對算不上個好官。

貪贓枉法、顛倒黑白的事情做過,明哲保身、大和稀泥的事情也做過,當初在蒼龍殿,他還指使餘杉殺了徐志穹,這事大家都記着。

可今天他怎麼反常了?

王彥陽和邱棟纔沒少上奏彈劾他,今天怎麼還替這兩個人說話?

餘光遠衝着聖恩閣的差人喊道:“把幾位御史的枷鎖解了!”

差人不肯動手,看向了公孫文,公孫文冷笑一聲道:“餘尚書,你這是要爲罪囚叫屈麼?”

餘光遠一臉輕蔑的看着公孫文道:“且莫說什麼叫屈,你說他們是罪囚,老夫還恰好管着刑部,且說這幾位御史犯了哪條律法?”

公孫文道:“他們不循古禮就是罪!”

餘光遠道:“我且問你,大宣哪一條律法裏提及了古禮?”

公孫文抿了抿嘴脣,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不好回答就不回答,公孫文不需要回答餘光遠的問題,他找個帽子先給餘光遠扣上。

“律法沒寫又怎地?律法乃天子所定,天子既遵循古禮,律法也就該改了!餘尚書,你只說律法,不說天子,難不成是在藐視聖上?”

餘光遠不接這帽子,直接戳公孫文的要害:“既是改了律法,詔書何在?”

公孫文囁嚅半響道:“聖上正有修改律法之意,今日叫你等來此聆聽神諭,就是爲了修改律法之後,讓你等心服口服!”

禮部尚書突然走到公孫文面前道:“既是讓我等心服口服,爲何要動枷鎖?爲何要打傷兩位御史?古禮若是容許你等肆意傷人,豈不成了惡禮!”

吏部尚書上前道:“這些人都是什麼來歷?憑甚毆打朝廷命官?聖恩閣名冊之上只有兩百餘人,可你手下有上千人不止!”

內閣首輔嚴安清開口了:“今日若不放了幾位御史,我等絕不進涼芬園一步!”

公孫文獰笑一聲:“你等佞臣,這是要造反了!你等既是抗旨,且一併用枷鎖鎖了,交給聖上處置!”

話音落地,羣臣毫無懼色。

公孫文緊鎖眉頭,正在思量對策,忽聽百姓之中有人議論。

“說的是呀!憑什麼就打人?”

“不是讓我們聽神諭麼?聽就聽唄,打人作甚!”

“要是真神認了這古禮,我們也認了,你現在就逼着我們下跪,憑什麼呀!”

有人站了起來,聖恩閣的差人又上前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