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40章

作者:沙拉古斯

史川道:“我怕董青燈不讓我說。”

董慶山怒道;“扯你娘淡,我堵你嘴了麼?”

史川這才上前一步道:“副千戶,王世潔脾氣差,嘴毒,手貪,心狠,經常欺侮新人,動輒打罵,還勒索錢財,和他結怨的人,委實不少,但如果只說近些日子的話,與他結怨最深的是新人徐志穹。”

好高明的話術,沒有遮掩王世潔的惡習,卻非常自然的把徐志穹帶了出來。

王世潔欺侮新人,徐志穹憤而殺人,多合理的動機!

這廝爲什麼要針對我?

因爲之前的口角?

顯然不是,爲了那點爭執,肯定不至於讓他在紅燈郎面前搖脣鼓舌。

有人在背後指使他。

可就算有人指使,他怎麼知道昨夜會出人命,爲什麼他會準備的這麼充分?

殺人的事情敗露了?

不對,不能胡思亂想,想錯了就中了對手的圈套。

史川早就想算計我,把握一切機會算計我!

之前想通過活着的王世潔算計我,現在又想通過死了的王世潔算計我,他一直想把握一切機會算計我。

他的準備其實並不充分,只是這人聰明,嘴還伶俐。

我的準備比他充分的多,根本不用怕他。

楊武嚇傻了:“這,這不可能!”

楚禾驚呆了,但沒說話,他想着如果真是徐志穹乾的該怎麼辦?

不能認,千萬不能認!

剛剛放鬆下來的孟世貞差點跳起來,手底下人互相殘殺,這罪過足夠讓他下獄。

孟世貞指着史川鼻子道:“你特麼說什麼屁話?王世潔和徐志穹都是我的人!”

史川道:“所以我說,他們兩個積怨最深。”

孟世貞喝道:“放你孃的屁!我特麼透你……”

易旭樓喝道:“世貞,住口!徐志穹,昨晚你在哪?”

沒等徐志穹說話,孟世貞道:“徐志穹昨晚和我們一起在北垣巡夜,北垣的十二盞燈能作證,易紅燈,您要是不信我,您親自去看看,燈杆要是少了一條標記,您砍了我這顆腦袋!”

易旭樓沉思片刻道:“你們幾個人去巡夜?”

孟世貞道:“馬廣利、李普安、王振南、徐志穹,再加上我,一共五個人。”

史川在旁道:“五個人去巡夜,不算徐志穹,四個人點燈,一個人也就三盞燈罷了,一點都不累。”

孟世貞喝道:“憑什麼不算徐志穹?”

史川抿抿嘴道:“我不是說徐志穹怎地了,我就是一個猜測,徐志穹如果昨晚不在北垣呢?如果他去了望安河呢?”

孟世貞暴跳如雷:“姓史的,我親自和徐志穹一起去的北垣,我他麼瞎了,我看不見他去哪了?”

史川擺出一臉恐懼的表情:“孟青燈,您息怒,我就是隨口一說,誰不知道您在青燈裏是最愛惜下屬的。”

“你特麼……”孟世貞只覺得胸口發悶,一陣陣暈眩。

怎麼辦?

按照史川的意思,孟世貞下屬互相戕害,孟世貞還予以包庇,這事徹底說不清了。

第37章 紅燈郎的公堂

史川一番話,把孟世貞逼到極爲不利的境地。

按照史川的猜測,徐志穹有殺人的嫌疑,他昨晚根本不在北垣,而是去了望安河,

巡夜點燈的是另外四名提燈郎,根本不是徐志穹。

孟世貞說謊,故意包庇徐志穹。

這是要往死裏整徐志穹和孟世貞。

孟世貞豁出去了,他準備說實話了:“昨晚的燈都是徐志穹點的,老子們都去……”

他想說他們都去朱骷髏茶坊喝茶去了,朱骷髏茶坊的老闆可以作證。

燈是徐志穹一個人點的,徐志穹一整夜都在北垣,不可能去望安河。

話說一半,徐志穹把話頭搶了過去。

這番話說出來,弊大於利。

他說所有燈都是徐志穹點的,看似能證明徐志穹一夜都在北垣。

可這也同時觸發了另一個問題,徐志穹一整個晚上都不在孟世貞和其他白燈郎的視線之內。

如果不在他們視線之內,他們的證詞還有效嗎?

當然,這件事情也能說得清楚,徐志穹原本忠厚老實,一個人去點燈,也是正常行爲。

但現在史川在咬人,他不需要講道理,只需要找破綻。

露出任何一個破綻給他咬住,都是自己喫虧,爭執的焦點越多,自己喫的虧越大。

必須把問題的焦點從自己身上轉移出去。

徐志穹道:“除了孟青燈和另外幾位白燈,還有人知道我去了北垣。”

易旭樓問道:“誰?”

“北門城門尉,伍善興,昨夜我路過城門,和他小坐了一會。”

易旭樓點點頭道:“你跟我說起過這個人,他是你同窗。”

史川咳嗽一聲道:“同窗,這情誼自然是深啊。”

他又懷疑伍善興作僞證。

這人真是條惡狗,孟世貞氣得咬牙切齒,綠燈郎喬順剛也忍不住了:“史川,你好大一張嘴,合着所有人都撒謊,就你說的是實話?”

史川拱手道:“屬下也就是隨口一說,也不是說徐志穹就有罪。”

孟世貞氣得直抖,回身對王振南道:“你嘴好用,你幫我說,你說死史川這個雜碎,我給你新找兩房小妾。”

王振南號稱武秀才,他的口才在掌燈衙門數一數二。

不是他不想說,史川這張嘴太無賴,貿然開口容易掉進他的陷阱,他也意識到爭執的越多徐志穹越喫虧。

徐志穹道:“當時不止伍善興看到了我,北門的守城卒都看見了,若說守城卒個個說謊,就去兵部要人,把他們都抓了!”

史川抿抿嘴脣道:“我,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這一口咬不住了,徐志穹肯定去過北垣,有城門尉加十個守城卒作證,這點毋庸置疑。

但史川還要換個地方再咬:“你什麼時候見到的伍善興?”

徐志穹道:“二更多些。”

“你們喝酒了吧?”

“天冷,喝了幾杯。”

史川算了算時間:“二更天,從北垣走到望安河,走快些的話,一個多時辰,等做完了事,也就四更天上下。”

孟世貞要衝上去揍史川:“做他麼什麼事?你他孃的……”

王振南在旁邊拉住了。

史川躲在董慶山身後,接着說道:“這年輕人,喝了些酒,就容易衝動,我不是說徐志穹有罪,我就隨口這麼一說。”

按照他的說法,徐志穹和伍善興喝了酒之後,去了望安河,把王世潔殺了。

聽着荒唐,但有些案子真就是這麼判的。

覺得這人有動機,也有作案時間,拖到刑房,往死裏打,打上幾天幾夜,肯定能套出口供。

至於口供是否真實,這不重要,有沒有不合理的地方,也不重要,能把案子結了,這很重要。

好在徐志穹早有準備:“還有人看到我在北垣。”

易旭樓問道:“還有誰?”

徐志穹道:“白芍藥茶鋪的老闆娘,我三更去喝的茶!千戶若不信,可以叫人來問。”

史川思忖片刻道:“若是三更去了望安河,五更天正好撞到王世潔,也來得及。”

王振南在旁道:“說的好像你看見了一樣,你是不是一直跟着王世潔?”

史川搖搖頭道:“我就是隨口這麼……”

王振南接過話頭道:“我也就是隨口這麼一說,雖然你和王世潔關係最親近,哪怕你跟了他一夜,也不能說這人就是你殺的。”

史川蹬圓眼睛道:“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我說的是徐志穹,哪怕三更去了望安河,也是來得及的……”

徐志穹道:“我昨夜沒去過望安河,喝過茶後,我接着巡夜,四更天我去林二姐那裏買了花糕,林二姐可以作證。”

史川抿抿嘴道:“那,那你四更之後……”

“四更之後,我還是巡夜,到了五更我去了勾欄。”

“你去了勾欄?”孟世貞一驚。

史川喝道:“是不是橋頭瓦市的勾欄?”

王振南一跺腳,心道:這傻小子昨夜還真就去了望安河?

陸寅鵬急的直轉,早知道這小子這麼想要,昨夜就不跟他搶了。

徐志穹神色淡然道:“我去的是北垣瓦市的桃花棚子,在那裏看跳舞。”

“桃花棚子?”孟世貞一愣,“那破地方你也去?”

徐志穹抽抽鼻涕道:“那裏挺好的,桃花棚子老闆可以爲我作證。”

王振南看着史川道:“這回你怎麼說?徐志穹一夜都在北垣。”

史川還想接着咬:“要是五更的話……”

楊武不幹了:“史燈郎,五更的時候已經看到王燈郎的屍體了!你不知道這事嗎?”

史川抿抿嘴道:“我當時不在場,還真就……”

王振南得了機會,問道:“史燈郎,你當時去哪了?”

史川一愣:“我當時點燈去了!”

王振南道:“誰證明你點燈去了?”

史川愕然道:“董青燈給我作證,他讓我去點的燈,兩盞燈,我都點亮了。”

王振南道:“兩盞燈,一轉眼就點亮了,剩了那麼多時間,你去哪了?”

史川昨晚去了醉雨閣,在雲雨之中醉了一晚上,但這話不能說。

“王燈郎,我昨晚去了哪與你何干?我與王世潔關係要好,你竟然懷疑到我身上?”

王振南道:“就因爲你跟他相熟,以至於王世潔死的時候毫無防備,沒有打鬥,也沒有發號求援,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史川怒道:“這是什麼道理?”

王振南道:“我不是說這事就一定是你乾的,我就是說說這道理,雖然這兇手看起來很像是你,但也有可能是別人。”

“你!”史川青筋蹦起來老高,一時又想不出該如何反駁。

孟世貞心裏這痛快:“老王啊,我先給你尋麼一個小妾。”

青燈郎董慶山趕緊出來圓場:“說多了,說多了,這都是氣話,剛纔是史川說錯了話,諸位不要介意。”

“少扯你娘淡!怎麼叫不介意!”綠燈郎喬順剛早就氣爆了,“這是審案呢!我現在就說是史川幹得!我說他殺人了!”

肖松庭知道喬順剛的脾氣,這是受了委屈,趕緊上前安慰:“老喬,這事怨我,怨我,史川嘴欠,我日後肯定給你個交代。”

“交代個屁!”喬順剛一把推開肖松庭,上前揪住了史川,“我今天就說你殺人了,你不服麼?”

史川嚇得尿了褲子:“喬百戶,我就是隨口一說,您息怒,息怒呀!”

正廳裏鬧了起來,紅燈易旭樓的血壓快爆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