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梁玉瑤瞪着一雙大眼睛,指着那片石子:“你猜怎地?真就一箭都射不中,全落空了,有不少箭矢從敵人身上穿過去,都沒見一個人倒下。”
“穿過去都不倒?”徐志穹一怔,“你這是中了幻術!”
梁玉瑤點點頭:“後來我也看出來了,這肯定是幻術,我正想着破解幻術的手段,又有敵軍從後營打了上來,看那陣仗有上千人!”
“你怎麼應對的?”
“我沒應對,”梁玉瑤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我之前在營地外面放了遊哨,若是真有一千多人靠近營地,哨兵肯定能察覺,
這一千多人說來就來,我以爲肯定又是幻術,因此沒作理會,誰知道一千多人的陣仗是假的,可裏面有兩百多人是真的,眨眼之間便衝進了營盤,
我分撥一半紅衣使到後營迎敵,急迫間,將令又沒說清楚,紅衣使不知誰該走,誰該留,亂作了一團,等敵軍衝進營盤,她們連陣型都沒列好,
那羣修檮杌的個個凶神惡煞,悚懼之間,戰陣越來越亂,打了沒多久,我就撤兵了,
當時逃得狼狽,一路被人追着殺,若不是幾個老紅衣舍了性命回頭斷後,紅衣閣就徹底沒了,連我自己都跑不出來。”
徐志穹仔細聽着梁玉瑤的講述,腦海裏勾畫出了昨夜的戰局。
梁玉瑤嘆口氣道:“你若覺得我還有救,且教我些打仗的手段,若是覺得我沒救了,我便把剩下的紅衣使都託付給你,這仗我不打了。”
徐志穹蹲在雪地上,梳理着梁玉瑤犯下的錯誤。
一是沒能及時識破對方的幻術。
“我記得你紅衣閣中,除了陶花媛,還有幾個懂陰陽的,她們應該能識破幻術。”
梁玉瑤低頭道:“父皇下令,將陰陽道打入邪道,我哪還敢留把陰陽修者留在皇宮,
之前陶花媛的事情,是我對不住她,這次我把那幾個紅衣使放了,讓她們離開了京城。”
“也就是說,你軍中只有殺道修者?”
梁玉瑤點了點頭。
沒能迅速識破敵軍的幻術,讓梁玉瑤失了先手,但這個錯誤並不致命。
徐志穹接着分析第二個錯誤,梁玉瑤的指揮能力不足,關鍵時刻做出了錯誤的判斷,隨即又下達了混亂的命令。
這一點,她和姜飛莉沒法比,姜飛莉的臨敵經驗比她豐富的多,更重要的是姜飛莉不光是五品殺道,還兼修了五品兵道,像這三百人的軍隊,進退攻守,都在她指掌之間。
梁玉瑤的指揮錯誤是致命的,但還有比這更致命的問題。
兵種單一!
這不光是紅衣營的問題,每一營都有同樣的問題。
徐志穹對梁玉瑤道:“青衣營、武徹營、紅衣營都是殺道,浩然營都是儒者,蒼龍衛都是霸道。
我事先料到敵軍會來突襲,又加上有姜飛莉是兵道修者,因此打了勝仗。
左楚賢佔了儒家的便宜,循禮、正身、無邪一系列技能都可以化解檮杌兇道的手段,也打了勝仗。
林院長久經戰陣,營盤修的堅固,臨危不懼,又憑修爲高超,敢和敵人廝殺,因而戰損不大,但也喫了虧。”
梁玉瑤低着頭道:“姑姑呢,她也不會打仗,可也沒喫大虧。”
徐志穹搖頭道:“她喫的虧不小了,蒼龍衛只一百多人,她的戰損過了三成,換成普通軍隊,三成戰損足以潰軍,
她斃敵人數也不多,比你的局面好看些,是因爲佔了霸道的便宜。”
梁玉瑤詫道:“霸道也有便宜可佔?”
“霸道便宜大了,單是一招龍怒之威,就能給自己換來片刻喘息,”徐志穹輕嘆一聲道,“可有了這次沒下次,這局面得改一改。”
徐志穹拿起石子在地上擺了幾圈,起身拍拍手道:“看明白了麼?”
梁玉瑤點頭道:“明白倒是明白,可這事未必說得通。”
“在你姑姑那肯定說不通,咱們先去找左院長。”
……
雨陵城之中,隋智靠着椅背,坐在怒夫教州壇的正廳,拿着教械拿麅裕豁撘豁摲础�
壇守楊敬桓上前稟報:“大司馬,陳司徒至今未回,只怕凶多吉少。”
陳司徒,就是慘死在陷阱裏的五品檮杌修者。
隋智繼續翻看着名冊,神情淡然道;“將陳司徒列在忠烈簿中,命匠人爲其樹碑,你親自爲他立傳。”
楊敬桓嘆道:“各路人馬都有斬獲,唯有陳司徒一路……”
“是他自作聰明,”隋智放下名冊道,“徐志穹性情狡猾,他若直接出兵偷襲,倒也無妨,卻非要用什麼調虎離山計,
徐志穹慣於算計別人,陳司徒怎能算計的了他?計直凰R破,他又怎能不做防備?告訴內道各壇,三日後,整兵再戰!”
楊敬桓面帶憂色:“皇帝若再不下詔,只怕剿孽軍不日便要攻進雨陵城。”
“莫再指望皇帝,”隋智重新拿起了名冊,“他想給我個教訓,我也還他個教訓,且讓剿孽軍折在滑州!”
坤寧殿裏,皇后柴秋慈站在一羣侍婢面前,厲聲喝道:“那賤人在什麼地方?”
一名女史上前稟告:“侍婢曲喬時纔剛被陳秉筆帶走了。”
“陳順才?”皇后眼角一顫,吩咐一聲,“去司禮監!”
步輦很快來到司禮監,掌印太監齊安國率司禮監上下,前來迎駕,陳順纔則站在齊安國身後。
陳順才那麼高的地位,爲什麼要站在齊安國身後?
因爲掌印太監齊安國是司禮監的一把手,可因其不及陳順才受寵,修爲也比陳順才低,司禮監所有事物都在陳順才掌管之下,齊安國只是名義上的一把手,幾乎沒有任何實權。
皇后走下步輦,一腳踹翻了齊安國,指着身後的陳順才道:“你把曲喬那賤人帶哪去了?她害了陛下,你卻還要包庇她?”
曲喬,就是被昭興帝誇讚肥白,隨後臨幸的女子。
臨幸過後,昭興帝便陷入昏睡,皇后今日才知道事件始末,立刻叫人把曲喬抓起來,嚴加審問,可沒想到曲喬先一步被陳順才帶走了。
陳順才施禮道:“曲喬身體不適,正在休養,還望娘娘不要爲難於她。”
“陳順才,你好大膽子!”皇后厲聲喝道,“我乃後宮之主,今尋一賤婢,你敢說我爲難於她?
我便是爲難了又怎地?這賤婢有弒君之嫌,我殺了她都在情理,何時容你指指點點?”
陳順才面帶微笑,神色從容:“娘娘,曲喬已被聖上封爲才人,生殺予奪,當奉聖上旨意。”
在大宣皇宮,才人是妃嬪的等級,同時也是女官的等級,被封爲才人,證明曲喬已經有了五品官職,這可不是皇后想殺就能殺的。
皇后瞪着陳順才:“何時封的才人?”
陳順才道:“前日陛下醒時,便下了旨意,今詔書已經批紅。”
皇后沒看詔書,陳順才掌管着司禮監,內閣也不會干預後宮的事情,只要皇帝不追究,陳順纔想得到這紙詔書並不困難。
而且這可能真就是皇帝的意思,皇帝最近對出身低微的宮人特別有興致。
不該說是最近,他一生都對出身低微的宮人有興致。
皇后憤恨而去,陳順纔回了自己居住的院子。
在皇宮,昭興帝賜給陳順才一座單獨的宅院,以示寵信。院子裏有一座主宅和兩排廂房,陳順才進了第一間東廂房,曲喬等在外屋,嚇得戰戰兢兢,滿臉是淚。
“娘娘走了麼?”曲喬小心問道。
陳順才點了點頭。
曲喬哭道:“我又連累了你。”
陳順才替曲喬擦擦眼淚:“是我連累了你。”
……
皇后把司禮監掌印太監齊安國叫來,問道:“那曲喬和陳順纔到底有什麼干係?”
齊安國面帶難色道:“這可叫奴婢怎麼說,這司禮監,是陳順才的天下,奴婢若是說錯了……”
皇后神色猙獰道:“實話實說,本宮向你擔保,陳順纔不敢爲難你。”
齊安國抿抿嘴脣,壓低聲音道:“陳順才和曲喬,他們,是一對菜戶。”
第332章 楊武,你快追上我了
菜戶,又稱對食,是存在於皇宮之中,太監和宮女之間的一種特殊婚姻關係。
從律法上來說,這是嚴格禁止的事情,皇宮中的所有宮人,上至皇后,下至侍婢,都屬於皇帝,不能擁有其他的男人。
但實際上,菜戶在歷朝歷代都很普遍。
首先太監不是完整的男人,和宮女之間沒有嚴格意義上的夫妻之實,對皇帝而言,不算真的被綠了,對宮女而言,也不算真的失節,雙方只是找個精神上的精神寄託。
而且,這個精神上的寄託非常重要,大部分太監一生都沒有過女人,大部分宮女一生都得不到皇帝的臨幸,如果連個精神寄託都沒有,很容易會出大事。
昭興帝曾在皇宮之中嚴禁對食,還抓了十幾對太監當刑帞兀Y果就出了大事。
此舉激怒了宮中幾乎所有的太監,引發了更鼓司掌印太監和禁軍統領勾結帜娴摹凹竞畞y”。
自此之後,昭興帝對“對食”之事再沒有過干預,像陳順才這種身份的太監,和幾個宮女“對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不過柴皇后對此還是有些懷疑:“這個曲喬是何時進的宮?”
齊安國答道:“臘月時進的宮,也就一個多月。”
柴皇后逡了逡眼睛道:“剛入宮一個月,姿色也很平常,陳順才哪隻眼睛看得上她?”
齊安國笑容詭異,欲言又止:“這可怎麼說……”
柴皇后怒道:“吞吐個甚來?照實說!”
齊安國連忙回答:“我們這些爲奴的,都是不全乎的人,沒有那傢伙,也就幹不了什麼真事,
曲喬看着不算太俊俏,但摸着紮實,聖上都誇讚了,說是肥白,攥在手裏,定是溫軟的緊,這對我們來說比什麼都好。”
柴皇后一笑,轉而又皺起了眉頭:“既是被陳順才看上了,怎麼又去伺候皇帝?”
以陳順才的身份,被他看中的宮女,正常情況下不需要再去侍奉皇帝。
齊安國咂咂嘴脣:“這老奴就不知了。”
柴皇后嘆一聲道:“罷了,早知有這麼一樁隱情,我也不至於爲難陳秉筆,
你且轉告他一聲,既是他自己的女人,就別再讓皇帝看見,這婦人不吉利,讓她離皇帝遠些。”
齊安國告退,回到司禮監,見陳順纔不在,且把一位新來的帶班太監叫了過來,問道:“小川,那曲喬還在陳秉筆的院子裏麼?”
這位叫小川的帶班太監,就是曾經的白燈郎,史川。
白燈郎是九品,帶班太監是八品,梁大官家言而有信,確實給史川升官了。
史川連連點頭道:“千真萬確,這是卑職親眼所見。”
齊安國還是不放心:“伺候老陳的婢子多了去了,你可別看錯了。”
史川趕忙回答:“錯不了,卑職親眼看見的,就在東廂第一間。”
齊安國點點頭:“行,我信得過你,小川,這些日子多喫點好的,你有殺道的底子,想在咱們宦門入品,不是什麼難事,
掌事太監有個缺,我回頭跟老陳知會一聲,你等着上任吧,
另外也勸勸你哥,該認命就認命,別一天老擺那半死不活的模樣,招人嫌!”
史川連連稱是,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齊安國喝了口茶,喃喃自語道:“老陳,五年了,你壓着我,現在該我翻身了。”
……
徐志穹帶着十名儒家修者,和梁玉瑤回了紅衣營。
“借來這十名儒家,生死關頭,至少多了一分應對!”
梁玉瑤一撇嘴道:“借?分明是換的,還得二換一。”
“知足吧,我一個都沒借到!”
“誰讓你捨不得那羣賤婦人!”
徐志穹看出了剿孽軍的致命傷,各營兵種單一,不適合單獨作戰,包括左楚賢的浩然營在內,昨夜在戰局優勢的情況下,因不善短兵相接,也折了不少人。
徐志穹跑到浩然營,廢了半天口舌,終於說動了左楚賢,用二十個紅衣使,換來了十個儒家修者。
林天正聽了徐志穹的建議,也換了五名儒家修者。
徐志穹不肯換,想直接要人,不是他吝嗇,是他擔心青衣使到了左浩然手裏變成了皮糙肉厚的人盾。
可左楚賢非常堅決:“我這已經不缺殺道,也不想跟你交換,更不說借了。”
不借便不借,我自己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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