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忍着點,現在用盡你所有的方法,把氣機打出去,怎麼狠,就怎麼打,想清楚,再出手!”
怎麼狠,怎麼打?
這還用想麼?
他不知道我會用虎殺斬麼?
徐志穹先灌注些許氣機在星鐵戟之中,星鐵戟瞬間膨脹,變成一丈多長。
調動意念,徐志穹將所有氣機集中於戟鋒一點,刺向了那團無形的血肉。
這一次,長戟沒被彈回來,徐志穹感覺到一陣劇烈的搖晃,像是某種抽搐和痙攣。
“加把力氣,再加把力氣!給他戳個洞出來,叫你女人趕緊帶你走!”
徐志穹不停在手上加力,可戟鋒似乎沒能刺穿那團血肉。
有縫隙了嗎?
能出去了嗎?
氣機逐漸耗盡,徐志穹回身看着陶花媛道:“桃兒,試試催動法陣。”
陶花媛一頭栽在地上,人事不省。
氣機損耗過甚,陶花媛昏迷了。
不能指望桃兒了,徐志穹攥緊中郎印,準備回中郎院,可他回不去。
他依舊處在和外界隔絕的狀態,他沒有刺穿饕餮的皮肉。
就算刺穿了也沒用,他很可能在饕餮的胃裏,就算把胃壁刺穿,也不代表他能逃出饕餮的身體。
“廢物!”耳畔傳來一聲叱罵,“你特麼到底想不想活?你特麼就這點本事,也敢來找饕餮?不想死就再吸一次!”
徐志穹重新構建意象,忍着任脈的劇痛,正想再吸半滴,一陣劇烈的震動,打斷了徐志穹的天賦技。
腳下的亂草在震動,泥沙在震動。
遠處的山路在震動,坡上坡下,土石翻滾。
就連身邊的所有霧氣也在震動!
耳畔傳來了一陣笑聲:“他疼了!”
哪疼?
胃疼!
徐志穹這一下戳的饕餮外身胃疼!
他要吐!
泥沙、荒草、樹木和隱約可見的山道,在霧氣之中一起翻滾。
徐志穹緊緊抱住了陶花媛。
泥沙、草木推着徐志穹一起翻滾,一陣劇烈的湧動過後,徐志穹急速衝向了一片幽暗之中。
他吐了。
在泥沙之中翻滾的徐志穹,都能感受到嘔吐過程中的痙攣,他掏出中郎印,急忙在饕餮的血肉之上蓋了個印子,剛把中郎印收回來,一陣清涼夜風迎面而至,徐志穹抱着陶花媛,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出來了。
掛着滿身泥沙出來了。
他看到了饕餮外身,一座正在劇烈蠕動的小山。
第322章 黃泉路
徐志穹被饕餮外身吐了出來。
在落地的一瞬間,他看到了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在眼前一陣抽搐蠕動,隨即消失不見。
這就是饕餮外身?
他走了?
徐志穹感受了一下中郎印的位置,饕餮外身似乎還在附近,並沒有走遠。
徐志穹抱起陶花媛,正打算逃命去,卻被耳邊的的聲音阻止了:“哪也別去,待在原處。”
“待在原處作甚,等他再來喫我?”
“他要想喫你,你也逃不掉,他不是被你打疼了,更不是被你嚇跑了,他是不願喫自己吐出來的東西。”
原來是這個緣故。
也有道理,沒人願意喫下自己的嘔吐物。
“你現在若是逃跑,等身上的氣味散去,他還會來追你,
這裏吐出來的東西多,味道重,他輕易不會來,等天亮之後,饕餮外身會稍微收斂些,到時候再逃跑不遲。”
“就算身上的味道沒散去,我也能跑得掉。”
“我知道你有判官手段,你能跑得掉,你女人往哪跑?跟你回中郎院?
你看看你女人的模樣,中郎院裏的一口陰氣就能要她命!你要是不想讓她活,就帶着她跑吧,我有些乏累,且先歇息片刻。”
耳邊的聲音就此消失,徐志穹看着懷裏的陶花媛,臉色煞白,只剩一點微弱呼吸。
徐志穹餘力尚足,用陰陽術在她經脈之中注入些陰陽二氣,陶花媛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被溼冷的夜風一激,陶花媛睜開了眼睛,
“這還是陽間嗎?”陶花媛剛纔真的絕望了。
但比受困在皇宮的時候要好的多,因爲有徐志穹在她身邊。
她沒有看起來那麼剛強,她和徐志穹一樣怕死,正是因爲受困皇宮的時候,徐志穹救了她的命,她才真正傾心於這傩∽印�
“在陽間!”徐志穹點頭笑道,“不信你摸摸,有嚼勁的地方還溫熱着!”
陶花媛笑道:“摸他作甚?卻該好好喫他幾口!以後卻得好好疼惜着他!”
二人凝望良久,徐志穹發現不止陶花媛在注視着他,身邊還有很多人在看着他。
饕餮時纔不光吐出了徐志穹,還吐出了不少人。
那對逃命的夫婦和他們的孩子被吐了出來,還有和他一起逃命的路人。
上山做工的二球子被吐了出來,身邊還有他們的同鄉。
他們很害怕。
他們知道自己得救了,但他們卻比以前更加害怕。
他們很想立刻離開千窟山,可看着徐志穹,他們不敢走。
一來,還沒謝過徐志穹的救命之恩,他們心裏過意不去。
二來,他們對徐志穹滿心畏懼,委實不敢輕易離開。
二球子先上前一步道:“這位壯士,是你救了俺們吧?”
徐志穹沒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能回答。
徐志穹沒救他們。
二球子舔舔嘴脣道:“俺們欠了你一條命,照理說,應該好好報答你,可俺們都是窮光蛋,但凡有點家底子,誰也不願意正月出來做工,
你看這樣行不,俺們身上有幾吊錢,都給你,你別嫌少,俺們也就這點身價。”
說完,二球子把身上的兩串銅錢給了徐志穹。
周圍一羣同鄉沒動靜,他們不想給錢,這錢是他們拿命換來的。
二球子回身喝道:“你們想幹球啥?忘恩負義是怎地?沒多有少,你們給點心意!”
腥诉�是不願給,徐志穹擺擺手道:“不用逼他們,我不要你們的錢,你們先在這裏稍坐片刻,我有話問你們!”
二球子面帶恐懼,他很害怕徐志穹:“壯士,有話你就直說,想讓我們兄弟做什麼,你也只管吩咐,可你不收錢就是不想放過我們,這可使不得呀!俺們可沒得罪你。”
徐志穹道:“你們是沒得罪我,我也沒得罪過你們,我想幫你一把,又不知該怎麼幫。”
二球子詫道:“俺們這條命是你保住的,救命之恩比天還大,俺們哪還能叫你再幫什麼忙?”
“救命之恩……這可讓我怎麼說呢?”徐志穹苦笑一聲,從地上撿起來一根枯枝,就着那名男子的火把,點了起來。
提燈郎做事,得有燈,就算只有徐志穹一個提燈郎在這,這個規矩也不能隨意改動。
火光照在二球子的臉上,二球子本能的眯住了眼睛。
“壯士,你拿遠一點,這光刺的俺眼睛疼!”
徐志穹搖搖頭道:“眼睛已經掉了,不疼了啊。”
“壯士,你說甚來,你說誰的眼睛……媽耶!”二球子揉了揉眼睛,轉臉看着中年男子,“沈大哥,你這是眼睛是怎麼了?”
他看見鄰居沈大哥的眼珠從眼眶裏凸了出來,眼球上掛滿了泥沙,上下亂晃,好像隨時要掉在地上。
沈大哥盯着二球子的臉端詳片刻,一口黃水從嘴角滑落。
他也被二球子嚇着了,只是二球子這張臉上滿是黏膩的黃油,有點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沒關係,徐志穹把柴火棍,舉在了兩人中間。
兩人都覺得刺眼,其實真不刺眼。
沈大哥的眼睛雖然還在,但卻不中用了。
二球子的眼睛已經不在了,原本還有一隻掛在眼眶上,剛纔隨着泥沙飛出來的時候,不知掉到了何處。
不光是眼睛。
他們渾身腫脹,油脂外滲,因此無論摸到哪裏,都黏糊糊的。
“媽耶,媽耶!怎麼變成這樣了……”
兩人相視,大呼小叫!
周圍同鄉看着他們也叫。
一羣人叫了許久,漸漸都不叫了。
他們站在原地,用袖子捂住了臉。
他們顫抖了片刻,好像在哭。
哭了許久,他們沒了聲音,泥塑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站了片刻,二球子開口了:“壯士,你救了俺們,俺們沒啥好報答,俺們給你些錢,你放俺們走吧。”
說完,二球子開始滿身摸銅錢。
之前給了徐志穹兩吊,身上還剩兩吊,他拿出一吊,給了徐志穹。
沈大哥在旁不捨得掏錢,二球子喝道:“幹球啥呀,忘恩負義呀,沒多有少,多少給點麼!”
就像把進度條拖回到了原點,他們好像徹底忘掉了之前的事情,忘掉了他們自己猙獰的長相。
“壯士,俺們沒多少錢,就這一點,都給你了,俺們就這點身價。”
徐志穹拿着柴火棍對準了二球子的臉。
二球子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臉道:“壯士,您就別看了,這火,刺眼。”
有些事情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所以他們一直躲着火。
但那拿着火的那些人知道自己死了嗎?
徐志穹回頭看了看那對夫婦,他們一直舉着火把。
徐志穹把火把伸到男子臉上,男子趕緊用火把攔住。
火光蓋在臉上,這樣就看不到臉了,他們和那些僱工不同,他們死了快一個月,他們知道他們的臉上已經見了骨頭。
可他們始終不肯丟掉手裏的火把。
知道自己死了,和承認自己死了,是兩回事。
那火還燒着,他們就覺得還有希望。
有沒有人不知道自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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