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354章

作者:沙拉古斯

但以前他不知道干擾從何而來,如今修爲提升,徐志穹的感知力隨之提升,干擾他的力量被徐志穹感知到了。

低吟聲再次響起,徐志穹集中精神,仔細聆聽:

“滑州,

快去滑州,

找饕餮外身!”

就這一句話,在耳畔反覆重複,讓徐志穹一次次有了立刻前往滑州的衝動。

徐志穹知道饕餮外身就在滑州,但也打算從饕餮外身入手,可現在他正在爲此做準備,單憑他自己的力量,根本沒有直視饕餮外身的資格。

這低吟聲正在干擾徐志穹的思維,如果徐志穹的感知力沒有提升,他會把這聲音當做自己潛意識的聲音,他會在這種聲音的干擾下,貿然前往滑州。

他會在準備不充分的情況下去找饕餮外身,非但發揮不了任何作用,還有可能打草驚蛇。

這種錯誤在徐志穹身上是不可想象的,可他差一點真就犯下了這種錯誤。

低吟聲再度響起:

“滑州,快去滑州,找饕餮外身!”

徐志穹咬牙切齒道:“你是誰?”

低吟聲瞬間消失,陸延友在旁一臉費解:“你說我是誰?”

“我不是跟你說,我是說……”徐志穹按了按眉心,重新整理了下思路,“我要在滑州做一件大事情,我要找滑州的同道幫忙。”

陸延友道:“什麼樣的大事情?”

徐志穹道:“我要徹底剿滅血孽門,連同孽星一併殺之!”

陸延友默然良久:“兄弟,孽星真在滑州嗎?”

徐志穹點點頭:“不只是孽星,還有一具兇獸外身。”

“兇獸外身!”陸延友瞠目結舌,半響說不出話來。

“不應該,不應該呀!”陸延友連連搖頭,“志穹,事情不該如此!”

徐志穹道:“陸長史,道門之中,你不該叫我凡塵之名。”

陸延友搖頭道:“先別計較這些,志穹,這事情恐怕是你弄錯了,絕對是你弄錯了。”

陸延友能忘了道門規矩,足見此事對他打擊之大!

徐志穹皺眉道:“怎就說是我弄錯了?”

陸延友抬起頭道:“倘若真出了這麼大事情,滑州罰惡司不可能一點動靜沒有,血孽門和兇獸都是咱們判官死敵,這事早就該驚動獨斷冢宰了。”

徐志穹道:“那咱們就去滑州罰惡司看看,看看他們爲什麼沒有動靜。”

“去倒是能去,”陸延友頭上冒汗了,比徐志穹的汗水還多,“去了之後,你得聽我的,我不讓你說話的時候,你可一句話都別多說。”

陸延友帶着徐志穹去了乘風樓,這一次,兩人一直走到了頂樓。

頂樓只有一扇門,陸延友把罰惡令放在門上,調動意象之力,灌注於罰惡令之中。

過了一刻鐘的時間,大門緩緩開了一道縫隙,陸延友推門進去,帶着徐志穹走進一片濃霧之中。

在濃霧之中走了將近一個時辰,霧氣散去,兩人來到了罰惡司門前。

滑州罰惡司,規模和京城罰惡司相當,圍牆也是那麼高,大門也是那麼寬,唯一不同的是,京城罰惡司隨意進出,滑州罰惡司有看大門的。

兩名七品判官走上前來,看着徐志穹和陸延友,抱拳問道:“兩位同道,不像是滑州本地來的。”

陸延友抱拳道:“我二人是京城來的判官,且告知戴長史一聲,就說故交陸延友來訪。”

這名七品判官進去通傳去了,不多時,一名六品判官走了出來。

“兩位,在下乃內務管事汪子君,奉長史之命,請兩位到長史府一敘。”

內務管事?

那豈不就是個管家?

六品判官當管家,七品判官看大門!

滑州罰惡司好大的排場!

陸延友在旁不時看徐志穹一眼。

兄弟,別說話,千萬別說話。

這地方不對勁,你可千萬得聽我的。

第318章 中郎印

陸延友和徐志穹跟着汪子君來到了長史府,在門廳裏又等了小半個時辰。

“兩位同道,長史正在與諸位少卿議事,一時脫不開身,還請兩位在此稍候。”

諸位少卿?

滑州罰惡司有幾位少卿?

京城罰惡司也只有一位少卿而已!

少卿是五品,這就證明滑州有不少五品判官。

當年師父總說道門衰落,單從滑州這裏來看,可一點都不衰落。

再想想湧碌罰惡司,連個六品中郎都拿不出來,徐志穹真懷疑這兩家罰惡司算不算同一級別的機構。

滑州罰惡長史戴益光走進門廳,快步來到陸延友近前:“陸兄,我近日正要去京城拜訪你,沒想到你大駕屈尊,卻先一步來了。”

陸延友趕緊起身道:“以咱們這份交情,誰來見誰不都一樣?”

戴益光看看徐志穹道:“不知這位兄弟如何稱呼?”

陸延友道:“這位兄弟姓陽,名俱長。”

“陽俱長!好名字!年紀輕輕,便得陸兄賞識,定是後輩中的翹楚!兩位,且隨我到後園一敘!”

陽俱長!

這名字確實好。

比馬尚峯響亮多了。

不光響亮,寓意也好!

事後跟陸延友商量一下,看這判官之名還能改不!

戴益光在後園備下了酒席,三人推杯換盞喝了幾巡,陸延友道:“戴兄弟,我們這次找你來,是爲了商量一件要緊事,前些日子京城出了些採生折割的人牙子,我懷疑是血孽門死灰復燃了。”

戴益光點頭道:“這事情我也聽說了,好像真是和血孽門有些干係!”

陸延友道:“後來朝廷派人追查,我這裏也派人去查,查到最後,還真查出了些線索,有不少血孽修者,都去過滑州。”

陸延友說的很委婉,他沒說血孽門的老巢在滑州,也沒提孽星的事情,更沒提饕餮外身,他小心翼翼把握着試探的尺度。

戴益光聞言,攥緊拳頭道:“陸兄,實不相瞞,我也一直在查這事,滑州最近人牙子確實不少,光罰惡司收下的就有上百個,

我本想把這事報告給冢宰大人,可後來與賞善大夫一商量,這事還不能報,事是大事,可關鍵我說不清楚,

我到了冢宰面前可怎麼說?我說人牙子多,冢宰該說了,那你就去抓人牙子,

我說人牙子多的反常,冢宰該問了,爲什麼反常?

我說我也弄不清楚爲什麼反常,冢宰又該說了,你這長史管什麼用的?”

陸延友點點頭道:“查清楚真相之前,咱們還真不能輕易開口。”

戴益光壓低聲音道:“最近我也加了把力氣,抓到人牙子就往死裏打,多少也能問出些事情,我懷疑,血孽門的總壇就在滑州!”

他自己爆出來了。

陸延友非常淡定,端起酒杯,慢條斯理喝了一口酒道:“戴兄弟,沒有真憑實據,這話可不能跟冢宰輕易說起。”

戴益光嘆口氣道:“誰說不是呢!我要是隨隨便便就開口說了,不管事情是否查實,一頓懲戒肯定免不了,

可如果我不說,血孽門總壇如果真在滑州,就證明孽星在滑州,等孽星現身了,我也打不過呀!這卻不叫人兩難了麼?”

陸延友聞言,放下酒杯道:“兄弟,我在京城的幾位同道,一路跟着人牙子查到了滑州,他們要是遇到難處的時候,你可得給些方便,若是真查出了線索,咱們哥倆一塊去冢宰府,你看如何?”

戴益光笑道:“哥哥,你這是什麼話?京城的同道幫我逞兇除惡,我感激卻還來不及,還說什麼給些方便?

咱們這麼多年交情,你知道我是個實在人,只要京城同道來了,到我罰惡司招呼一聲,我手下的弟兄隨便調遣,就算調我本人都不在話下!”

說完,戴益光把他的罰惡子令拿了出來:“哥哥,這是我的子令,先給你用了,只要咱們京城的同道招呼一聲,咱們罰惡司的弟兄隨後就到!”

“兄弟,這怎麼能行?我是來求你幫忙的,怎麼還能支使你?”

“哥哥,你支使我是應該的,更何況這原本就是我分內的事情……”

酒桌上的氣氛很好,談話也進行的很順利,若是換個人在場,或許真就被戴益光的找飧袆恿恕�

戴益光也確實做得沒毛病,可徐志穹感動不起來,陸延友也感動不起來。

酒席臨近尾聲,戴益光似乎有些醉了,問一句道:“陸兄,看你這身裝束,應是重回罰惡司了?”

陸延友搖搖頭道:“罪期未滿,尚未復職。”

戴益光咂咂嘴脣道:“事情過去了這多年,冢宰還是不依不饒,再說當初那事,我覺得哥哥也沒做錯呀!”

陸延友嘆口氣道:“終究是我悟性不夠。”

戴益光搖頭道:“兄弟我多喝了幾杯,有些話說了,哥哥你別介意,咱們兄弟就是太守規矩,才總讓那些不守規矩的人欺侮,且說說當初那事,不管怎麼看,錯都不在哥哥……”

酒宴散迄,陸延友和徐志穹告辭。

回了京城罰惡司,陸延友拿出了戴益光給他的罰惡子令:“這東西,你帶在身上,危難關頭,慎重處置,說實話,我真心看不透戴益光的心思。”

徐志穹接過子令,想了片刻道:“我看滑州罰惡司裏,六品判官遍地都是,五品判官也不稀少,這排場遠勝過京城,滑州罰惡司向來如此嗎?”

陸延友沉默片刻道:“你去過湧碌罰惡司,還記得那裏的情形麼?”

徐志穹點點頭,他對湧碌罰惡司的印象非常深,那座罰惡司的蕭條,曾讓徐志穹爲北境的同道感到心酸。

陸延友道:“我十五年前,去過一次滑州罰惡司,當時正是爲了送戴益光上任,

當時戴益光剛升五品,本想在賞善司謧�差事,可賞善大夫不肯收他,便被冢宰給安置在滑州罰惡司了,

當時的滑州罰惡司,和湧碌罰惡司的狀況無二,甚至比湧碌罰惡司還要蕭條些,六品判官一個沒有,七品判官有三個,

八品、九品的判官在籍的有十幾個,可他們一年到頭也不來罰惡司一趟,仔細一問才知道,有人已經兼修了別的道門,不把咱們道門當主業了,還有人乾脆放棄了修行,找個營生好好過日子。”

徐志穹皺眉道:“北境地廣人稀,生意難做,倒也說得通,滑州一直是繁華之地,想賺幾個功勳,應該不難吧?”

“怎就不難?”陸延友苦笑一聲,“繁華之地,判官之間更需要照應,因爲人越多,狠人越多,稍有不慎,就會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尤其是在八、九品的時候,修爲不高,乾的還都是殺人的生意,若是沒人照應,稍微留下點手尾,這條小命就難保了,

你入品之後,夏琥和錢立牧就一直照應着你,再加上你身份特殊,本就是提燈郎,有些麻煩事你也遇不到,

可當時滑州的判官,日子可就過的苦了,七品判官都躲在罰惡司裏不出去,八、九品的判官零星散落在凡間誰也顧不上誰,

殺個惡徒,全靠自己拼命,殺完之後,既怕官府追查,又怕同夥報復,提心吊膽,賺着幾十個功勳,升品遙遙無期,生死卻在須臾,且說誰願意修煉咱們這道門?

當時我把戴益光送到滑州,我走的時候他又來送我,走一路他哭了一路,一直讓我想辦法把他帶回京城,

哪成想這些年他出息了,滑州罰惡司被他經營的有模有樣。”

徐志穹道:“政績如此突出,他也該升賞善大夫了。”

陸延友笑道:“這又不是做官,看什麼政績?想升四品,終究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等你到了五品,我再把手段傳授給你。”

徐志穹看着陸延友,總懷疑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麼事情。

想了片刻,終於回憶起來,他確實有件重要事情需要陸延友幫忙。

他把議郎印遞給了陸延友:“我都六品上了,是不是該換個中郎印了?”

陸延友眨眨眼睛道:“這事情你怎麼不早說?”

徐志穹是想早點說出來,當初馮靜安掌管罰惡司的時候,他沒法說,等陸延友掌權之後,卻又不好找,好不容易找到一次,話到嘴邊,思維又斷線了。

陸延友拿上徐志穹的議郎印:“走,跟我去匠人坊。”

在罰惡司的西北角,有一座工坊,裏邊有三個特殊的判官,一個七品,兩個八品。

這三位判官有三個共同特點。

一是他們都兼修墨家,懂得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