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304章

作者:沙拉古斯

陳順才嘆道:“萬院長,你明早再來,聖上已然歇息了,

這事情是你書院的恥辱,還在這裏大肆張揚,你真不知羞臊麼?快些去吧!”

萬秋生不知所措,忽聽身後女弟子放聲哭嚎:“院長,院長你可算來了,給我等做主啊,院長!”

萬秋生回過頭去,見左楚賢身着布衣,站在弟子當中。

“出了什麼事?”左楚賢眼睛紅了!

一名女子哭着說了前因後果,左楚賢銀牙一咬;“這羣畜生!”

他轉身要去書院,陳順才趕緊將他攔住:“左先生,你已不是書院的院長,不該管的事情,你最好別管。”

左楚賢推開陳順才道:“我既不是官身,你也休來管我!”

陳順才道:“不是官身,你也是宣人,但凡是個宣人,就得聽聖上的命令!”

左楚賢冷笑道:“宣人,你也配!”

一股浩然正氣逼退了陳順才,陳順才惱火,蘭花指一挑,要來削左楚賢的骨頭,左楚賢怒喝一聲:“閹豎焉敢無禮!”

循禮之技,陳順纔行動滯澀。

左楚賢若用浩然正氣乘勝追擊,本有機會放倒陳順才。

可關鍵時刻,左楚賢竟然出了敗招,他揮起一拳打向了陳順才。

就憑他這一拳,怎麼可能打中陳順才?

陳順才閃身躲過,左楚賢揮拳再打。

這是最愚蠢的戰鬥方式,儒家不應該和宦官肉搏。

左楚賢之所以用這麼愚蠢的方式戰鬥,是因爲陳順才用了九品技——服侍周全。

在九品技之下,左楚賢會不自覺陷入陳順才的戰鬥節奏,本來品級就有差距,在陳順才最擅長的戰鬥方式下,左楚賢很快被打倒在地。

陳順才留情了,無論點指穿心、談笑剝皮和蘭花削骨,任何一招都能重傷左楚賢。

但他不想再把事情鬧大,且對左楚賢道:“國家的大事,你管不了,也不該管,聽咱家一句勸,你快些走吧!”

左楚賢掙扎起身道:“今天就是豁上這條命,這事情我也管定了!”

陳順才一咬牙:“敬酒不喫喫罰酒,左楚賢,枉你講學一輩子,卻還如此不明事理,今日且讓咱家好好教教你!”

陳順才一身手,來點左楚賢的前胸,這是要用殺招了。

一股殺氣撲面而來,陳順才一驚,後退了一步。

“陳秉筆,你要教左院長些什麼?也讓老夫長長見識。”

武徹書院林天正,帶着滿身殺氣,慢慢走向了陳順才。

陳順才笑道:“林院長,深更半夜,您來皇宮作甚?也是要面君麼?”

“是要來面君,可我猜聖上不願見我!”

林天正上前扶住了左楚賢,左楚賢低頭咬牙:“林院長,我真是沒臉見你!”

殺道和儒道素來不對付,林天正和左楚賢也不是太和睦,陳順纔想着林天正未必會管這閒事。

“林院長,外邦使臣去浩然書院求學,與書院弟子有了些摩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林天正點頭道:“這事情我聽說了,不就是那幾個圖奴麼,既是來求學,爲何不來我武徹書院?讓我好好教教他們!”

這倔老頭子還真要管這閒事,陳順纔有些招架不住了。

林天正也不和陳順才糾纏,帶上左楚賢直奔浩然書院。

祕閣之中,昭興帝揉着眉心連聲長嘆,對任頌德道:“任愛卿,你有何良策?”

任頌德道:“爲今之計,只能儘快答應圖努的議和條件,趕緊把這位儲君送走。”

“我願答應他們的條件,可內閣那廂該如何處置?”

任頌德道:“陛下對內閣過於縱容,以至尾大不掉,此事且交給微臣處置,定能教會內閣爲臣之道!”

昭興帝點點頭:“我信得過任愛卿,可眼下林天正和左楚賢要去浩然書院,倘若再生爭鬥,只恐圖努王子會有閃失。”

任頌德道:“陛下且讓陳秉筆和公孫侍郎出手,阻止二人就是!二人若執迷不悟,且當即殺之!”

讓陳順才和公孫文一起出手,或許真能殺了林天正和左楚賢。

可事情該如何收場?卻等羣臣鬧翻天麼?

昭興帝嘆道:“任愛卿,若真爲和議大局着想,先去浩然書院,讓圖努使團暫避!”

任頌德無奈,趕緊去了浩然書院,安洛楓正帶着圖努使者野炊。

他們在書院附近打了些野雞,且把書卷當木柴,生火烤肉。

任頌德嘆道:“王子,您既是來求學,何故生出這多事端?”

安洛楓皺眉道:“我生了什麼事端?你們宣國女子不知羞臊,來勾引我,我成全了她們反倒是我的錯麼?且看她們那模樣和身段,和山中野婦何異?你當我還真看的入眼?”

任頌德道:“罷了,既是起了爭執,請殿下移駕驛館歇息吧!”

安洛楓道:“我哪也不去,這裏風光不錯,還有些書墨氣,我甚是喜歡,便住在這裏了,你們若想讓我走,趕緊備好和書,讓我簽了帶回王都!”

“和書這幾日便能簽下,殿下還是跟我走吧!”

任頌德苦勸,安洛楓不走,任頌德急道:“一名四品殺道修者和一名四品大儒就要殺上門來,殿下不可在此久留!”

一名圖努使者笑道:“怕他怎地?你們宣犬再來一百人,也無非留下一百具屍首!”

安洛楓還算清醒,兩名四品,還有四品,還有一名是殺道,真打起來,他們未必佔得了便宜。

他帶領腥撕腿雾灥氯チ梭A館。

等任頌德離去,安洛楓叫來陰陽修者,問道;“青格城還沒有消息嗎?”

“藩主穆叔簡說要等到三日後,攻打宣軍。”

“三日,非要等這三日!”安洛楓咬咬嘴脣,“宣犬的嵴骨還沒斷,讓他儘早動手!”

驛館外面,陶花媛再次截獲消息。

三天之後!

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

一片桃花瓣墜落,花瓣上寫着陶花媛送來的消息。

徐志穹睜開雙眼,悄悄從鐵鍋裏爬了出來,走到夏琥身邊。

夏琥閉着眼睛,正在打盹,從手肘到臂彎,滿是燎泡。

整整六天時間,夏琥一直守在徐志穹身邊,添柴加水,喂喫喂喝,手上的燎泡都是在鐵鍋上燙的。

“六天六夜,不眠不休,你可真是娶了個好娘子。”錢立牧走進院子,熄滅了竈火。

他並非一直待在勾欄,也不時回來看看。

徐志穹道:“錢大哥,別急着滅火,還有有用處。”

錢立牧詫道:“還能有什麼用處?”

徐志穹不答,輕輕抱起夏琥,親了親臉頰。

夏琥醒了過來,看着徐志穹的臉,喜極而泣;“你醒了,可算是醒了!”

“傻妮子,這些天來,辛苦你了!”

“說這作甚?”夏琥錘了徐志穹一拳,滿身湯水滑膩膩的,這纔想起徐志穹還光着,“趕緊穿件衣裳,醜死人了!”

“怕什麼,還有哪裏你沒看過的麼?”

夏琥臉頰紅透:“你怎任地沒羞臊!”

徐志穹就不穿:“你這六天一直守着我,馮少卿卻沒找你麻煩?他不是每天都要召集推官麼?”

夏琥搖頭:“馮少卿不知做什麼去了,罰惡司那邊一直沒動靜。”

徐志穹一笑:“馮少卿忙啊,忙的脫不開身!”

夏琥詫道:“你怎知道他忙?”

錢立牧道:“湧碌罰惡司的李長史送來了消息,有一名五品判官去過白原行省。”

“五品判官?”夏琥愕然,“那人就是馮少卿麼?”

錢立牧點頭道:“就是他!這是李慕良親眼所見,他和馮靜安爭鬥多年,受了馮靜安排擠,纔來的北境,雖說對方用了易容術,但李慕良絕不會認錯。”

夏琥大驚:“他去圖奴的地方作甚?”

徐志穹一點都不驚訝,他對馮少卿的身份早就有了推測!

徐志穹道:“他去給毛剎當孫子,舔燕子!”

夏琥瞪圓了雙眼:“我聽說護國公去跟圖奴議和了,難道說……”

錢立牧道:“你想想,爲什麼任頌德走路那麼快?從大宣京城,轉眼就能到白原行省?因爲他知走的是圖奴的罰惡司!”

徐志穹笑道:“手段齷齪,妒心極重,尤其痛恨年輕人,這都是馮少卿的招牌,

最重要的是他掩蓋不住自己的猖狂,當了個少卿,卻比長使的架子還大,一旦得志,那小人嘴臉根本藏不住!這和任頌德的性情一模一樣!”

夏琥驚呼一聲:“難道馮少卿就是護國公?我見過護國公的,他沒有修爲,而且頭上有罪業,馮少卿有五品修爲,他的罪業看不見的!”

錢立牧道:“他對罪業之童太熟悉,罪業是假的,修爲也是假的,就連他在凡間的容貌都是假的!”

不管容貌怎麼變,性情不會改變。

任頌德就是馮少卿!

其實徐志穹早就該看出來,只是他實在想不到堂堂罰惡司少卿,竟是個無恥到完全沒有底線的人!

兩人身形一樣,性情也一樣!

任頌德年逾花甲,馮少卿年紀也不小。

錢立牧曾經說過,馮少卿的年紀很大了,只是因爲他有五品修爲,壽命是正常人的四倍,所以馮少卿看起來年輕。

爲了不暴露自己的修爲,他故意用易容術遮掩真實容貌,讓自己看起來逐年衰老。

馮少卿一直厭惡徐志穹,但也只是厭惡而已,平時在罰惡司找點麻煩,不會做太出格的事情,畢竟他被柴火棍揍過,他也畏懼徐志穹背後的高人。

但昭興帝對徐志穹起了殺心之後,馮少卿的態度明顯變了,他要對徐志穹下狠手了。

爲了調查徐志穹的行蹤,他每天都要集結推官,他知道徐志穹一定會來兌換功勳,嚇得夏琥都不敢讓徐志穹去罰惡司。

等昭興帝給了他些許實權,馮少卿更加狂妄起來,直接用凡間身份算計徐志穹。

不瞭解徐志穹的道門,想算計徐志穹很難。

但任頌德對徐志穹的道門一清二楚,第一次見面,就讓徐志穹中了他的六品技。

何止是徐志穹,懷王也中了他的算計。

懷王的一舉一動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下,這是因爲馮少卿以門客的身份假意投靠懷王,做了皇帝的眼睛。

懷王被一個判官殺死在皇宮門前,這是昭興帝給馮少卿的命令,讓懷王徹底失去了翻身的機會!

徐志穹對夏琥道:“你不能再回罰惡司了,來,聽話,先把衣裳脫了。”

他去扒夏琥的衣裳,夏琥奮力掙扎,卻沒有徐志穹的力氣大:“作甚來?你瘋了怎地?不行!你,

你敢!你敢!在這不行!你先進屋去!你,你,你進了屋再說,你也不看看地方,這還有別人呢!”

錢立牧皺眉道:“兄弟,你要和弟妹等不及,我就先躲出去!你這體魄可真是好,剛升了六品中,就惦記這種事?天這麼冷,你也不怕凍着弟妹?”

“我惦記的是正事,錢大哥,我娘子要升六品,你把火再升起來,讓我娘子在鍋裏泡泡!”

錢立牧搖頭道:“弟妹身子骨不濟,得多喫些湯藥補補,這事交給我,藥我配好了,一個月後再升不遲!兄弟,咱們該回京城了!我聽京城的同道說,圖奴騎在咱們宣人的脖子上無惡不作,這筆債,該討回來了!”

徐志穹笑道:“是該回京城了,我好好送他們一程!”

……

青格城裏,穆叔簡點齊大軍五萬。

出城之前,穆叔簡再次向哨探確認:“宣軍當真沒有防備?”

“藩主,宣軍連營前的哨壘都撤了,看樣子是真不想打了,我料明天一早就要撤軍。”

“還想撤軍?晚了!”穆叔簡一笑,隨即吩咐各營將領,“到了宣軍營盤,見人就殺,不受降,不納俘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