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30章

作者:沙拉古斯

在大宣,武官一般都騎馬。

姜飛莉道:“指揮使說今夜天涼,怕染上風寒,故而坐車來的。”

“扯淡,當年北伐,他曾在大雪中堅守城樓整一個月,同袍病死無數,也沒見他染什麼風寒。”

姜飛莉笑道:“計較這個作甚?前邊盧家魚羹店,我們一起喝碗魚湯吧。”

“你去吧,我另有要事。”

武栩催馬走了,惹得姜飛莉滿臉嗔恨,負氣而去。

來到望安河邊,武栩在一家小店門前下了馬,夥計出來迎客:“客官,您想喫點什麼?”

武栩掏出一把銅錢:“你且幫我照看着馬匹,我去去就來。”

夥計連連擺手道:“要不了這麼多錢。”

“拿着就是了。”

步行來到七郎茶坊,武栩沒走門,從牆外跳進了後院。

七郎茶坊是京城最大的花茶坊,後院是姝麗侍奉客人的地方。

武栩沿着廊檐走到一座朱樓下,貼着光滑的牆壁,像壁虎一樣爬上了二樓。

從窗縫往裏一看,鍾參果真在樓閣裏面。

難怪他今天要坐車。

騎着馬來,空着馬回去,怕別人說閒話。

坐着車來,空着車回去,以爲別人就看不到他了。

鍾參,你還是大意了。

鍾指揮使換了一襲白衫,拿着一把摺扇,一副書生打扮。

茶爐上泉水剛剛沸滾,七郎茶坊第一姝麗潘水寒也磨好了茶沫。

衝好一盞茶湯,鍾參喝了一口,潘水寒也喝了一口。

四目相對,含情脈脈,鍾參一捋頭巾,賦詩一首:

美人坐屋中

臉頰笑盈盈

眼中淚光閃

雙脣紅彤彤。

潘水寒聞言,雙頰紅透,一聲嬌嗔,倒在了鍾參懷裏:“大人,好詩,真是好詩!”

武栩差點沒從牆上滑下去。

說話且得憑良心!

這是哪門子好詩?

“大人才學,實令賤妾日夜仰慕,大人若是不嫌棄,且把這盞茶喫了吧。”說罷,潘水寒把剩下的半盞茶送到了鍾參脣邊。

鍾參再次捋了捋頭巾,將茶一飲而盡,抱起潘水寒,進了牀幃……

次日天明,皇城司晨會,武栩打着哈欠,進了正堂。

掌燈衙門負責夜間執法,別人在早上開工,他該下班了。

看到武栩,鍾參渾身都不自在,耐着性子說道:“武千戶,你若是乏累,且早些回去歇息吧,我以前說過,掌燈衙門可以不參加晨會。”

武栩連連搖頭道:“今日非比尋常,我有要事稟報,昨夜指揮使命我好好思量,我思量過了,重新擬了一份名單,請指揮使過目。”

武栩把一份名單交給了鍾參,鍾參連看都沒看,直接扔在一邊,對武栩道:“你到底想怎地?”

武栩道:“我想替掌燈衙門招兩個有才學的後生。”

“有才學的去了你那又能怎地?這些年來,你掌燈衙門有人成過才麼?”

武栩道:“你把能成才的全都送去了武威營,把挑剩下的留給了掌燈衙門,卻還指望哪個能成才?”

鍾參怒道:“人我就這麼分了,事就這麼定了,皇城司終究是我做主,你不服又能怎地?”

雙方劍拔弩張,史勳在旁看熱鬧,姜飛莉急得滿身是汗,頻頻給武栩遞眼色。

武栩後退一步,摸到了腰間。

鍾參大驚,以爲武栩要動武。

姜飛莉低聲道:“你瘋了怎地?還不住手!”

話音未落,忽見武栩從腰間摸出一把摺扇。

腥瞬唤馄湟猓R參面色慘白。

但見武栩一捋頭巾,昂首挺胸道:“美人坐屋中,臉頰笑盈盈,眼中淚光閃……”

啪!

鍾參拍案而起,怒視武栩。

“武千戶!咱們,借一步說話。”

第29章 選士

大宣昭興帝二十八年,二月初五。

皇帝在蒼龍殿選士。

白虎殿在白虎山上,蒼龍殿在皇宮邊上,足以看出真神蒼龍在大宣帝國的特殊地位。

大宣帝國以四方正道爲尊,四方正道以蒼龍霸道爲首。

蒼龍殿中,皇家書院出徒學子陣列整齊,站在最前面的是白虎殺道的九品學子——伏虎(九品境界之名)

其後是朱雀生道學子——重明。重明境界的生道學子,有火洗重瞳技能,生烈焰重瞳之眼,能用眼中烈焰攻擊敵人,也能用烈焰篩選優良的種子。

這一技能曾讓徐志穹非常困惑,放火殺敵和篩選種子,這兩個功能風馬牛不相及,卻出現在了同一技能裏。

朱雀生道之後是儒家,儒家之後是兵家,兵家之後是陰陽家,陰陽家之後是墨家,對這些外道體系,徐志穹知道的並不多。

宦官呢?

宦官怎麼可能有皇家書院!

其他體系沒有皇家書院,在大宣不被視作修行正統,也沒有直接入仕的資格。

在陣列的前方,站着四個人,他們是蒼龍霸道的九品修者,被稱之爲墨蚺。

這四位修者和其他學子一樣,都在等待皇帝分配工作。

但他們的身份又不一樣,因爲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姓梁。

爲什麼這麼巧?爲什麼他們都姓梁?

因爲大宣的皇帝姓梁,他們是大宣的皇室成員,只有擁有大宣的皇室血統,纔有資格修行蒼龍霸道。

辰時,也就是早上七點鐘,選士開始,大宣昭興帝站在蒼龍神像下,俯視着一袑W子。

昭興帝四十歲登基,至今在位二十八年,如今已有六十八歲,他在四十六歲那年成爲了蒼老霸道的七品修者,壽命是尋常人的兩倍,因此看起來並不蒼老,似乎不到五十歲的模樣。

“士乃國之根本,士乃國之重器,卿等爲士,當不負國之重託,不負朕之厚望……”

說完了開場白,昭興帝看向了四位皇室成員,只有他們四個的崗位,是由皇帝親自任命。

這是皇室成員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選擇,擺在他們面前有兩個選項。

選擇哪個選項並不由他們做主,而是皇室內部博弈的結果。

“玉茹,汝進蒼龍殿,擔當龍衛。”

一名女子出列,向昭興帝躬身施禮。

與前朝不同,大宣王朝不跪皇帝,上至羣臣,下至百姓,見了皇帝都不用行跪拜之禮,躬身作揖就是最高禮節。

這名叫梁玉茹是昭興帝的女兒,當朝的公主,她選擇進入蒼龍殿,成爲一名蒼龍衛。

蒼龍衛是大宣王朝的守護者,成爲蒼龍衛,意味着她在修行的道路上不受任何限制,如果天賦足夠,她甚至可以修成一品星宿。

當然這只是理論上的可能,大宣帝國自開國以來,除了開國太祖皇帝,從未有人在蒼龍霸道中修成星宿。

雖然沒有修行上的限制,但成爲蒼龍衛的代價也很大,她必須遵守三條戒律:不婚,不封,不仕。

不婚,一生不能婚嫁。

不封,一生不得獲取爵位。

不仕,一生不得獲取官職。

這就意味着這位公主已經失去了王室貴族的一切。

她的一生,將在蒼龍殿三位長老的麾下,永遠擔任王朝的衛士。

“玉陽,汝伴朕左右,共守社稷。”

一名年輕男子,在兩名內侍的引導下,來到了皇帝面前。

這名男子叫梁玉陽,是當朝太子。

徐志穹看梁玉陽很有眼緣,他是個傻子,當朝太子是個瘋子。

這不是調侃,當朝太子自幼患有失心之症,平時自言自語,時哭時笑,大部分時間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住,是個有嚴重精神疾病的患者。

爲什麼昭興帝要讓一個瘋子當太子?

因爲他只有這一個兒子。

太子自然不能進蒼龍殿,和大部分皇室成員一樣,他沒有成爲蒼龍衛,他可以繼續享受逡掠袷车纳睿冻龅拇鷥r是,他的修行上限只有七品。

按照大宣律法,除蒼龍衛之外,所有皇室成員的修爲不得超過七品,包括皇帝在內。

這是開國太祖皇帝爲大宣帝國定下的律法,如有違背,會遭到三位長老的誅殺。

“玉安,玉明!”

一女,一男相繼出列。

“汝等隨親族,共守祖宗基業!”

梁玉安是衡王的女兒,梁玉明是懷王的長子,這兩人也沒有成爲蒼龍衛,可以繼續享受王室貴族的生活,但修爲的上限同樣是七品。

四位皇室成員,一人成爲蒼龍衛,三人的身份沒有變化,歷年選士的比例,大抵如此。

蒼龍霸道選士結束,袑W子行禮,皇帝坐於龍座之上,接下來就是各部官員宣讀選士結果了。

先是三省,後是六部,徐志穹知道自己要去皇城司武威營,對三省六部自然沒有期待。

其實他更想去掌燈衙門,可林天正極力反對,認爲掌燈衙門沒出息。

楊武的父親也想讓楊武去武威營,可惜武威將軍沒看起這個八品主事,銀子沒收,連門都沒讓他進,無奈之下只能讓楊武去了掌燈衙門,他已經知道了結果,也沒什麼可緊張的。

掌燈衙門也沒什麼不好,俸祿和武威營相當,只是晚上值夜有些辛苦,升官的速度也沒有武威營那麼快。

徐志穹非常清楚,所謂武威營升官快,要看對應的羣體。

對出身顯赫的人來說,家裏根基深厚,武威營差事光鮮,自然有大展宏圖的機會。

對楊武來說,即便進了武威營,他的天賦和家境也基本決定了他的上限,終此一生,也就混個八品上下。

至於徐志穹這樣的出身,無論去哪都差不多,除非到戰場上拼命,又或者取得較高的修爲,否則很難有出頭之日。

同樣處境還有楚禾,他和徐志穹一樣,父親死在戰場,但母親尚在人世。

作爲家中獨子,他不想從軍,兵部點選的時候,楚禾緊張的直流冷汗。

兵部一共點選了四十二人,沒有楚禾的名字,楚禾擦擦汗水道:“只要不去打仗,讓我去刑部當牢頭都行。”

刑部點選,也沒有楚禾的名字,劉德安入選了。

不光沒有楚禾,還沒有餘杉,這讓徐志穹很是費解。

“餘杉他爹不是刑部尚書嗎?他爲什麼不去刑部?”

楊武在旁耳語道:“這叫避嫌,餘杉要是去了刑部,反倒不好提攜。”

也確實是這個道理,刑部尚書,二品大員,在自家衙門給自己兒子升官,這事確實不好看。

六部選士結束,一直沒有聽到餘杉的名字,徐志穹心頭一緊,這廝該不是去了皇城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