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266章

作者:沙拉古斯

“得此二人,真神當元氣大增!”

“快些走!遲則危矣!”

公孫文一咬牙,迅速向右走了三步。

鐵水落下,儒生們扛不住悚懼,想要逃走。

公孫文用循禮之技將他們困住,眼看鐵水將要沾到髮梢,儒生們閉目慘呼,等再睜開眼睛,卻發現已經到了城外一片荒郊。

“師祖,”一名儒生問道,“卻不是要誅殺鍾參那佞臣嗎?”

周開榮怒喝:“這事情也是你該問的麼?卻忘了你剛纔被嚇成了什麼模樣?”

儒生不敢多言,可看得出來,在場有不少儒生,都對公孫文的做法有些質疑。

在儒生們看來,他們不中用,是因爲修爲不濟,可師祖不該退縮。

公孫文笑道:“且留鍾參多活幾日,今日一戰,是爲考校你等戰力和心志,

你等有膽一戰,也有力一戰,此乃天子之幸也,乃爲師之幸也,乃龍怒社之幸也!”

浩然正氣襲來,儒生們在公孫文的激勵下,很快忘記了恐懼和疑慮,圍在公孫文身邊,振臂高呼。

……

太卜現身於七郎茶坊門前,看着地上的法陣印記,讚歎一聲道:“好快的手段!”

鍾參笑道:“憑公孫文那點本事,也敢在太卜面前施展法陣?我料太卜不想和這鳥廝一般見識,因而故意放他離去。”

太卜抬頭看着鍾參,表情有些複雜:“我自好心救你,你怎還出言相譏?”

鍾參冷笑道:“我又沒求你來。”

“你求老夫來,老夫也不來!”太卜看向了遠處,“聖威長老,煩請現身一見。”

梁季雄從街角走到兩人面前,太卜面帶笑容,鍾參一臉驚訝。

“北邊的仗打完了?”鍾參問道。

梁季雄搖搖頭:“正是爲了北境戰士,我才急忙趕回京城,兩位若不棄,且隨老夫到蒼龍殿一敘。”

太卜點頭,鍾參回頭看了看茶坊:“且等鍾某把茶錢結了。”

回到茶坊,潘水寒滿臉是淚,撲到了鍾參懷裏:“指揮使,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卻把奴家嚇死了。”

鍾參摸着潘水寒的臉頰:“我知你對我是真心,卻哭出這麼多淚來,連衣衫都溼透了。”

相擁片刻,鍾參發現不止潘水寒一個人溼透了,從掌櫃到夥計,全身都溼透了。

茶坊裏在下雨。

潘水寒柔聲道:“指揮使,奴家的魂都被你嚇掉了!”

夥計在旁輕聲道:“指揮使,茶坊的客人都被你嚇跑了。”

茶坊掌櫃含着眼淚道:“指揮使,我家的瓦片都被你拆光了。”

鍾參乾笑一聲道:“明天我找個人給你上瓦,再多留點銀兩給你們,今夜只當我包場,就別做生意了。”

……

三人去了蒼龍殿,喝了幾杯酒暖身,鍾參問道:“聖威長老既是來了,爲何還放走了公孫文?這廝近日在京城興風作浪,生出了不少事端。”

梁季雄默而不語,他的關注點不在公孫文身上。

太卜道:“時纔有一股氣息迫近,是我提示聖威長老不要輕易出手。”

鍾參眨眨眼睛道:“是何氣息?”

太卜道:“似殺氣,卻比殺氣腥鹹。”

鍾參道:“那應是儒家浩然正氣的味道,我不覺得腥鹹,只覺的那味道刺鼻了些。”

太卜慨嘆道:“匠人何其粗鄙?你以爲我分辨不出浩然正氣麼?”

鍾參怒道:“匠人怎地?你等妖人又能高明到哪去?”

梁季雄不如太卜那般敏感,但他也聞到了一股詭異氣息:“公孫文背後另有來頭,無論是那股氣息,還是那道法陣,都來的非比尋常,可我擔心另一件事情,

公孫文把京城鬧得烏煙瘴氣,他殘害羣臣,甚至想脅迫內閣,爲何皇帝坐視不理?”

鍾參道:“不止要脅迫內閣,周開榮等人今日險些闖進皇宮,被我打退了。”

太卜道:“你去皇宮作甚?”

鍾參沒有隱瞞:“京城出了亂子,皇城司難辭其咎,我去皇宮一趟,想打探些消息,公孫文若真是奉了聖上的旨意,我不去理會就是了,可我總覺得聖上做不出這些荒唐事情。”

梁季雄問道:“你看見皇帝了?”

鍾參搖頭。

“打探到消息了麼?”

鍾參還是搖頭。

梁季雄低下頭,默默喝了一杯酒。

太卜道:“據我推測,聖上對此一無所知,我爲聖上佔了一卦,聖上恐有多日不能臨朝。”

梁季雄一驚:“難道皇帝不在京城?”

“非也,”太卜搖頭,“從卦象來看,聖上得了一場重病,恐有性命之憂。”

梁季雄攥緊了酒杯,手有些發抖。

鍾參表情複雜,臉色由青變白。

梁季雄深吸一口氣道:“皇帝逢此厄難,實乃家國不幸。”

鍾參深吸兩口氣道:“只盼聖上早些痊癒,莫再讓公孫文那廝胡作非爲。”

三人沉默片刻,太卜給兩人各斟了杯酒道:“兩位若是實在憋不住,不妨笑一聲出來。”

鍾參哼了一聲,假裝咳嗽,差點笑了出來。

梁季雄怒道:“皇帝重病在身,我等怎能笑?我等當爲社稷擔憂!”

“長老所言極是,老夫這幾日一直爲社稷擔憂,以至寢食難安,”太卜舉起酒杯,“聖威長老,鍾指揮使,二位應知,國不可一日無君?”

梁季雄看着太卜:“太卜何意?”

太卜看着鍾參:“不知指揮使何意?”

鍾參看着梁季雄:“我覺得,長老說的有道理。”

三人對視片刻,同時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梁季雄道:“明日我進宮面君。”

太卜道:“我隨長老同去。”

鍾參道:“我也有要事要向聖上稟報。”

三人舉杯,再度同飲。

鍾參道:“鍾某乃粗鄙之人,皇城司乃粗鄙之所,朝廷大事,只怕插不上嘴。”

梁季雄道:“蒼龍長老不該干預政事,太卜也很少過問朝政,有些事情,得借大臣的嘴說出來。”

鍾參搖搖頭:“有骨氣的大臣都被公孫文害了,許多人下落不明。”

太卜笑道:“此事交給老夫處置就是,有骨氣的大臣還在,老夫知道他們下落。”

梁季雄聞言舉杯,三人再次同飲。

有些事情不用再說,他們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鍾參起身告退。

太卜消失在法陣之中。

梁季雄去了後院,驅散了所有蒼龍衛,在雨中佇立片刻,突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天佑我大宣!”

他憋不住了。

昭興帝病了,快病死了!

大宣有救了!

第236章 國不可一日無君

清晨,梁季雄穿戴整齊,來到了皇宮,要求面見皇帝。

看見梁季雄回來了,陳順才大喫一驚,趕緊上前招呼:“聖威長老,您何時回的京城,北境戰事如何?”

梁季雄一語不發,陳順才意識到情況不妙,沒敢再多問。

他讓一名內侍假裝前去通傳,不多時,內侍回來,對着陳順才耳邊又假裝耳語幾句。

陳順才轉身對梁季雄道:“長老,陛下身體不適,今日怕是不能見您。”

梁季雄神情焦急:“軍情緊急,還望陳秉筆再予通傳。”

陳順才道:“長老,聖上連日操勞,精氣耗損過甚,確需靜養幾日,長老若是與聖上商議軍務,且先去兵部,待定下計議,再上個奏章,等聖上看過,交給內閣,再做去處,不知長老意下如何?”

聖威長老沉默片刻,看着陳順才道:“陳秉筆,可這軍務耽擱不得,我肯等,可圖努人不肯等!”

陳順才道:“長老,軍情大事,咱家不懂,但咱家就明白一個理,在咱們大宣,沒有什麼事比聖上重要,

軍情再急就不能多等兩天?圖努人難道要打到京城了嗎?聖上就是咱們大宣的天,聖上有閃失就是天塌地陷的事情!且問軍情就是再急,難道還急得過天麼!”

話音落地,陳順才突然低下了頭去。

梁季雄用了龍怒之威。

陳順才也知道梁季雄要發火。

戰場上肯定遇到了急事,但不管有多急,陳順才都不可能讓梁季雄看到一個昏迷中的昭興帝。

在梁季雄面前低下頭,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對陳順才而言,面對皇室成員,你不讓他低頭,他自己都難受。

等威壓過去,陳順才笑呵呵的正要把頭抬起來,卻見梁季雄抬手就是一拳,正打在陳順才的下巴上。

這一拳力氣很大,打的陳順才頜骨有些錯位。

陳順纔不是躲不開,但做爲一個合格的宦官,被皇室成員打的時候,不能隨意躲避,那是極不恭敬的表現。

“聖威長老,您打我兩下無妨,只要您出了氣就好。”陳順才爬起來,面帶笑意,又站在了梁季雄面前。

梁季雄沒客氣,上前又是一腳:“我要見皇帝,你到底讓不讓我見?”

“長老怎說都行,陛下龍體爲重!今天縱使打死老奴……”

“好,我成全你!”梁季雄甩開拳腳,痛毆陳順才。

陳順才心想:我不躲避也不還手,就不信你不手軟。

梁季雄心想:好奴才,硬骨頭,你最好一直不躲。

梁季雄會手軟麼?

當然不會。

打死陳順纔對他沒壞處,打死一個不還手的陳順才,對他更沒有壞處。

換做以往,梁季雄會對陳順才的身份有所顧慮。

可他今天放下了顧慮,他今天要幹大事情!

因一時激憤,失手打死了司禮監秉筆,對蒼龍長老來說,完全在可承受的責任範圍之內。

捱了幾下過後,陳順才意識到情況不對了,梁季雄這是下了死手。

他不敢還手,但也不能一味捱打,看到梁季雄往要害打來,陳順才從容閃躲。

以宦官的速度,想躲避蒼龍修者的攻擊,實在太容易。

可陳順才的動作突然變遲鈍了。

這一腳本來應該踹中胸口,陳順才奮力躲閃過後,還是踹中了肋骨。

他提鼻子聞了聞,有陰陽術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