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李七茶坊,李沙白的畫筆掉在了地上。
幕布之下,兩名女子還擺着姿勢,李沙白卻一筆都畫不下去了。
何芳在旁道:“李畫師,睏倦了?”
李沙白搖搖頭,一揮手,讓那兩個女子穿上衣衫,離開了畫坊。
見畫坊中再無旁人,何芳問道:“畫師急着叫何某來茶坊,不知所爲何事?”
李沙白咳嗽一聲道:“爲救殿下。”
何芳一怔:“畫師此言何意?”
李沙白道:“殿下一直在監視劉旭行的外宅吧?”
何芳點頭道:“不瞞畫師,這是師尊的吩咐。”
“今夜北垣有一場惡戰,殿下若是不走,恐怕已殃及性命。”
“畫師言重了,”何芳笑道,“我知道提燈郎遭遇了蠱門中人,陷入苦戰,可終究殃及不到我。”
“提燈郎?蠱門中人?”李沙白搖搖頭道,“你聞到那血腥氣了嗎?北垣死了很多人,城東也死了很多人!”
何芳詫道:“都是些什麼人?”
李沙白不回答,接着說道:“你聞到那氣息了嗎?有星辰隕落了。”
“難道是那邪星?”何芳驚呼一聲,“誰有本事打敗那邪星?”
“有一名三品也跟着隕落了,好強悍的三品,凡人之中難尋那等氣息,離星官只有一步之遙。”
“武栩?”何芳心頭一凜,“不知徐志穹那傻小子怎麼樣了。”
李沙白扯下畫了一半的畫卷,拿出一卷新紙,閉目冥想。
他想把畫面勾勒出來,可畫了兩筆,手指又一陣抖動,畫卷之上留下一片凌亂墨跡。
“畫師,你這是怎地了?”
李沙白連聲咳嗽道:“有人晉升了,好強悍的氣機,不是二品,就是三品!”
何芳大驚,這一夜怎麼出了這麼多事情?
“畫師可知是何人?”
“氣機詭異,道門尚且無從推測,更難說是何人,”李沙白蜷縮着身體,咳嗽兩聲道,“有腥氣,似殺道,又多幾分陰氣,應該是陰陽門人。”
“陰陽三品,難道是韓辰?”何芳緊鎖雙眉,“他有四品修爲,難道他要和太卜一爭高低!
又或者是太卜升到了二品?”
……
蒼龍殿中,三位長老遍體鱗傷,粱世祿和梁功平躺在地上動彈不得,梁季雄勉強坐在石階上,每喘息一次,嘴角都會帶出一些血沫。
“楚將軍,陛下狀況如何?”
楚信搖頭道:“沒有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進入皇宮,我也只能帶着軍士守住宮門,不敢往裏多走半步。”
梁季雄嘆一聲道:“楚將軍,你受委屈了,不是陛下信不過你,情勢危急,陛下也是不得已爲之。”
楚信笑道:“身爲臣子,哪會計較這些,二長老,你若還能走動,且親自去宮裏看一眼吧。”
梁季雄有些不滿,他在長老中排行第二,但二長老這個稱呼很不禮貌,準確的稱呼是聖威長老。
罷了,何苦與個武夫計較。
梁季雄站了起來,剛走兩步,身子一顫,險些栽倒。
楚信上前扶住道:“二長老,你若是不能走,我找人抬着你去。”
這廝說話任地難聽!
剛纔哪來一股氣機?
好凶悍的氣機,莫非有人晉升了?
這人是誰?
梁季雄抬起頭,看着楚信道:“將軍可察覺到一股氣機?”
楚信摸摸頭皮道:“什麼氣機?”
不是每個道門的三品都那麼敏感。
尤其是這種粗鄙的武夫!
聖德長老粱世祿喊道:“是陰陽二氣,不會錯!”
聖仁長老梁功平喊道:“快派人包圍陰陽司,太卜升二品了!”
梁季雄對楚信道:“將軍,帶上軍士,隨我包圍陰陽司!”
……
陰陽司裏,青燈一陣閃爍。
盯着星象盤的太卜打了個寒噤,仔細感受着氣機的成色。
“三品!有人晉升到了三品!難道是他……”太卜對氣機十分敏感,不會像三個長老那樣,判斷錯了氣機的成色,他確信這是三品的氣機。
“這是什麼來路的氣機?爲什麼僞裝成陰陽二氣?難道又是混沌之法?難道說……”
太卜默坐良久,終於想明白了一切。
之前發現京城之中,有人有大天賦,晉升奇怪,那人不是餘杉。
那人也不是徐志穹。
那人是昭興帝!
他即將晉升三品,被發現了!
皇室不能過七品,爲了掩蓋真相,他必須找到最佳時機。
天下最強的凡人武栩,隕落。
蒼龍殿三位長老血戰,命在旦夕。
其餘三品要麼感應遲鈍,要麼不理世事,要麼被戰事糾纏。
這就是最佳時機,沒人能阻擋他在今夜晉升。
昭興帝,梁大官家,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下。
太卜忍不住一陣顫抖,咬牙切齒道:“終究還是你!”
可爲什麼要僞裝成陰陽二氣?
正思忖間,門上銀鈴響動。
一名陰陽師來報:“師尊,楚信帶兵包圍了陰陽司!”
太卜一揮手,掀翻了眼前的案几。
狗伲∷腥硕际悄愕钠遄樱氵�想嫁禍於我!
……
姜飛莉趕到了北垣,看着滿地廢墟,看着哭嚎一片的提燈郎。
她上前問喬順剛:“出了什麼事?”
喬順剛哭的說不出話。
她又問屈金山:“老燈守,這裏出了什麼事?”
屈金山哭道:“千戶,千戶……”
“你是說陳千戶麼?”
“武千戶,我們千戶……”
所有人都在哭,沒一個人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只有一個人不哭。
徐志穹不哭,他在破磚爛瓦中來回翻找。
“志穹,你說句話呀,武千戶去哪了,你們千戶去哪了!”姜飛莉流淚了,她意識到了一些事。
徐志穹不作聲,手上滿是鮮血,他在亂石之中一點點翻找。
“徐志穹,你特麼聾了嗎,聽到我說話沒!”姜飛莉揪住了徐志穹。
徐志穹輕輕推開了姜飛莉,他在碎磚裏找到一小節碎骨,小心收在了衣襟裏。
他給千戶撿骨頭。
他給千戶收屍。
看着衣襟裏的碎骨,姜飛莉哆哆嗦嗦問道:“這,這是,你們千戶?”
徐志穹不作聲。
姜飛莉癱倒在地上,嘶聲哭嚎。
低着頭的時候,想忍住眼淚很難。
徐志穹咬着牙,眼眶溼了。
遠處一隊人馬趕來,司禮監秉筆太監陳順才翻身下馬,皺着眉頭道:“這裏出了什麼事?怎麼這麼多屍首?”
徐志穹一咬牙,含在眼眶裏的眼淚瞬間收了回去。
陳順纔等了半響,不見有人回應,清清喉嚨道:“提燈郎聽旨,立刻回掌燈衙門,等候調遣!”
徐志穹抬起頭,看着陳順才道:“且稍等一會,我給我們千戶收屍。”
陳順才皺眉道:“徐燈郎,你不知道什麼是聖旨麼?”
“陳秉筆,就一會,耽擱不了多少時間。”徐志穹露出了一絲笑容。
必須得笑,不能哭。
就算哭,也不讓你個王八蛋看見。
第154章 稀泥長老
蒼龍殿裏,陳順纔來探望三位長老。
“陛下因勞神過度,病倒了,”陳順才嘆口氣道,“不管怎麼說,這件事也算平息了,武侍郎斬殺邪星,這事算是有功,可皇室的臉面,不能不顧,三位長老,你們看着辦吧。”
陳順才走了,三個長老在大殿裏爭論了起來。
梁季雄道:“懷王父子,兩度帜妫癖禺攪缿停 �
聖德長老(三長老)梁功平咂咂嘴脣:“卻說,該如何嚴懲?”
梁季雄一瞪眼:“帜妫援斠詼缱逭撎帲 �
聖慈長老(大長老)粱世祿搖頭道:“此事關乎王室聲譽,須慎重。”
梁季雄捶着案几喝道:“若不是爲王室聲譽,我早殺了這個孽障!”
粱世祿皺眉道:“據我所知,懷王父子昨夜各自都在府邸之中,並未參與這場暴亂。”
梁季雄道:“何人能證明?”
“其府邸婢僕皆能證明!”
“婢僕?”梁季雄起身道,“他家婢僕敢說實話麼?”
粱世祿道:“懷王父子府上,共有婢僕八百多人,總不能都說假話吧?”
梁季雄道:“城外有六千多名俘囚,他們都供認受了梁玉明指使,城內抓獲三百多名反伲麄兌脊┱J是梁玉明募集的私兵,梁玉明昨夜穿着龍袍,親自率軍來到皇宮門外,他們的供詞,你等爲何不聽?”
粱世祿道:“既是反伲R死之時,胡亂咬人,證詞不足爲信!”
梁季雄道:“婢僕的證詞便足以爲信嗎?”
兩人怒目相視,梁功平上前勸解:“聖威長老,聖德長老,莫要動怒,逢此危難之時,我三人當勠力同心,共保社稷,豈能因私怨生嫌隙?”
梁季雄冷笑一聲道:“老朽行事光明磊落,此間絕無半分私怨,倒是聖德長老兩度袒護懷王世子,是何道理?”
“梁季雄!”粱世祿沉下臉道:“你卻說我與懷王有私?我等自踏入蒼龍殿,便立下誓言,此生一心侍奉真神,護持大宣社稷,何時有過半分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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