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25章

作者:沙拉古斯

後院正房傳來一個老嫗的聲音:“深更半夜,一個個該死不死,鬧騰什麼?我卻還病着,怎就不能有片刻安寧!”

吳自清揪着黃氏的頭髮,狠狠扯了兩下,回了一句:“沒事,娘,你歇着吧。”

說完,他拖着黃氏回了前院。

估計黃氏要挨一頓打,徐志穹把視線投向了柴房。

黃氏過來送喫的,證明柴房裏有人。

柴房裏是什麼人?

徐志穹鑽到柴房裏,看見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姑娘,蓬頭垢面,蜷縮在木柴堆旁。

這小姑娘滿臉是淚,卻不敢哭出聲音,看到一隻老鼠出現在面前,嚇得渾身發抖。

這是吳自清的婢女?還是別的什麼人?

把她關在柴房裏,卻要活活餓死麼?

七八歲的孩子怎會得罪了他?

這廝到底要造多少孽?

看那小姑娘嘴脣開裂,臉色蠟黃,想是很久沒進飲食了。

徐志穹跑回廚房,跳上竈臺,叼着一隻碗,打了點清水,送進了柴房裏。

別說,這老鼠叼碗真是不容易,雖然是隻小碗,可也累的徐志穹眼冒金星。

小姑娘盯着水碗,直舔嘴脣,但她不敢喝。

喝呀!

你不渴麼?

我費了這麼大力氣送來,你還不喝?

她是真怕老鼠。

徐志穹鑽出柴房,轉眼間又叼回來一個饅頭。

碗裏的水空了,小姑娘喝了。

徐志穹把饅頭放在地上,叼着碗,又去打水。

等回來的時候,小姑娘躺在地上,翻了白眼。

她噎住了。

徐志穹把水碗送過來,小姑娘喝了兩口,把饅頭送了下去。

如此反覆,小姑娘喝了三碗水,喫了兩個饅頭,多少恢復了些生氣。

她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老鼠。

老鼠甩了甩尾巴,沒理她,叼着碗送去了廚房。

前院裏傳來撕打聲,吳自清正在毆打黃氏,徐志穹沒作理會。

他去了吳自清的書房,看看能查出什麼玄機。

掌燈衙門的前輩曾經介紹過經驗,有不少官員喜歡把賬冊藏在書房裏。

要是此行能找到吳自清貪贓枉法的證據,也不愁扳不倒他!

書房裏陳列着各色儒學經典,吳自清沒有修爲,但儒家有文考,沒有修爲的人,只要學識豐富,同樣可以考取功名。

徐志穹在書架中穿行多時,沒有發現賬冊,卻留意到了一本奇怪的書。

這本書叫《禮訓》,是儒學之中專門講禮學規矩的書籍,屬於開蒙讀物,市面上很是常見。

就因爲常見,才覺得奇怪,一本儒學基礎教材,封面上摺痕累累,快被翻爛了。

吳自清這麼喜歡這本兒童讀物嗎?

徐志穹翻開了這本書,前兩頁倒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徐志穹在書院也讀過《禮訓》:君之言,臣當無違,稍微違忤,臣道有虧,父之言,子當無違,稍微違忤,子道有虧……

胡扯!

君命汝弒父,汝當何爲?

看過兩頁,徐志穹本不想再看了。

可等翻開第三頁,徐志穹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一頁,不是《禮訓》。

這一頁的內容是:

夫無怒,家則無規,無規,則教化無存。

規從何來?規自血中立。

子在血中方知孝,婦在血中方知順,僕在血中方知畏,夫於怒中飲血,方可立於天地。

這是什麼東西?

徐志穹還想向後再翻幾頁,忽聽門外有腳步聲。

徐志穹趕緊把書放回遠處,悄無聲息躲進角落。

吳自清進了書房,從書架上抽出了那本《禮訓》,翻閱起來。

剛翻了兩頁,吳自清發覺異樣,這書好像被人動過。

他在書房裏搜尋半響,沒發現任何蹤跡,趕緊把書收到懷裏,匆匆離開了書房。

徐志穹躲在暗處,靜靜回憶着剛纔看到的內容。

夫於怒中飲血,方可立於天地……

怒夫教,吳自清是怒夫教的人。

……

福源客棧,二樓上房,房門開了一道縫隙。

一陣青煙飄進來,陶花媛隨着青煙現出了身形。

她看了看牀上躺着的徐志穹,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尉遲蘭。

她無聲無息來到尉遲蘭身後,拔下金釵,刺向了尉遲蘭的後腦。

尉遲蘭猛然睜眼,回手一劍砍了過去。

陶花媛躲過長劍,略顯驚訝的看着尉遲蘭。

尉遲蘭沒睡。

和徐志穹在一個房間裏,她怎麼能睡得着?

陶花媛笑了,沒睡也無妨。

她是陰陽五品,殺個殺道九品,如同踩死一隻螞蟻。

尉遲蘭回頭看向徐志穹。

徐志穹躺在牀上,睡得非常安詳。

第114章 花非花,刃非刃

徐志穹悄悄跟着吳自清,很想找機會再看一眼那本《禮訓》。

走了兩步,忽覺一陣心悸,徐志穹意識到不好,真身有危險!

九品的時候,徐志穹一旦附身於老鼠,則對真身毫無感應。如今到了七品, 徐志穹的感知力提升了。

他拼命狂奔,確信自己能在二十吸之內跑回客棧。

可尉遲蘭連十吸都未必能撐住。

她揮舞雙劍,在客房之中猛砍,可每一劍都落空。

不是她速度不夠快,陰陽五品的速度還不及殺道九品。

尉遲蘭之所以砍不中,是因爲她現在置身於陶花媛的法陣之中,空間出現了扭曲,雙劍砍出方向和視覺看到的方向不對應。

尉遲蘭連出數招,陶花媛看出了她的實力,信手一揮,一片桃花雨落下。

每一片桃花瓣都是一片利刃,割在身上,便是一道血口,割在喉嚨上,人就沒命了。

花瓣隨風翻飛,尉遲蘭無處躲閃,揮舞雙劍奮力格擋。

一雙長劍能擋住幾片花瓣?轉眼之間,尉遲蘭滿身鮮血淋漓。

無論殺道多麼擅長戰鬥,五品打九品都是無懸念的碾壓。

陶花媛沒再理會尉遲蘭,用不了多久,尉遲蘭就會被切成肉泥。

她的目標是徐志穹。

來到徐志穹近前,陶花媛沒用花瓣,還是用金釵。

花瓣耗費時間, 金釵一擊致命,狠人從不做多餘的事情。

眼看金釵刺向咽喉,尉遲蘭突然衝了過來, 死死抱住了徐志穹。

金釵刺中了尉遲蘭的脊背, 沒刺中徐志穹。

花瓣還裹纏着尉遲蘭,尉遲蘭緊緊抱着徐志穹,護着徐志穹的要害。

陶花媛舉起金釵,想先殺了尉遲蘭,可轉念一想,徐志穹爲什麼還沒醒?

有陷阱?

陶花媛後退幾步,召來一片火焰。

她原本不想弄出這麼大動靜,但出於穩妥,她決定燒死這兩人。

火焰洶湧,瞬間衝向牀頭,徐志穹突然睜開雙眼,抱着尉遲蘭翻滾到牀下。

他跑回來了!

雖說老鼠腿短,但判官速度還在,徐志穹拼到極限,用十吸多些的時間跑回來了。

這十吸多的時間,是尉遲蘭用半條命換回來的。

火焰追到牀下,徐志穹躲閃之間抓住了燈唬盘栈ㄦ麓虺鲆黄箸S。

陶花媛躲避梭鏢,術法中斷,火焰消失, 滿屋桃花也落地了,轉眼再看,徐志穹沒了身影。

一吸之間,徐志穹突然現身在身後,佩刀砍向了陶花媛的脖子。

陶花媛提前召出了血肉傀儡,替她擋下了這一刀,血肉傀儡人頭落地。

陶花媛大驚,這一刀怎麼可能砍得中?

陶花媛的法陣還在,徐志穹也處在扭曲的空間裏,他怎麼可能砍得中?

難道他把法陣破了?

徐志穹確實把法陣破了,《法陣開蒙》不是白學的,陶花媛的法陣不算複雜,走位正確,就能破解。

陶花媛來不及思索,徐志穹舉刀又到眼前,一刀斬下,血肉傀儡斷成兩截,陶花媛利用陰陽術和傀儡互換了位置。

徐志穹咬了咬牙,又被這廝逃過一劫。

陰陽家不擅長近戰,但對方品級優勢太大,術法連環,還真不好對付,必須佔住先手,一波壓死。

徐志穹一刀接一刀砍過去,不給陶花媛喘息之機。

陶花媛緊鎖雙眉,她不明白徐志穹爲什麼出手這麼快!

她在皇宮裏和宦官交過手,只有宦官纔有這樣的速度。

難道徐志穹是個閹人?

眼看一刀即將命中,陶花媛身前突然多出一朵碩大的桃花,將她整個人擋住,徐志穹一刀砍在花蕊上,竟然沒砍穿。

花瓣翻飛,劃過徐志穹的身體,留下一片血痕,陶花媛一攥拳頭,花瓣隨風而起,裹住了徐志穹。

又是這招,這次的花瓣,比對付尉遲蘭的時候要多出數倍,真要被裹住,徐志穹會被剃的只剩骨頭。

但徐志穹沒被裹住,他再次消失了。

這又是什麼手段?宦官好像沒這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