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24章

作者:沙拉古斯

六品中郎爲什麼不收了吳自清?

當真像段士雲所說的,看不上這點功勳?

那可是五寸六的罪業,能換五十六點功勳。

當初第一次見到錢立牧時,他用一張憑票,只換了二十點功勳,卻也樂呵喫了,沒見有半點嫌棄。

這裏恐怕另有隱情。

正思忖間,徐志穹突然清下腳步,整理了一下靴子。

身後有一名女子,也停下了腳步,在路邊的小攤上,挑揀着摺扇。

徐志穹被跟蹤了。

這是誰派來的人?

第113章 師姐,咱們去客棧

尉遲蘭回到青衣閣,把事情報告給了姜飛莉。

姜飛莉輕嘆一聲道:“吳自清的事情,你們別再管了,且在他家門口盯上幾天,找鍾指揮使覆命就是了。”

尉遲蘭道:“他當街行兇,差點把人打死,憑這一點, 卻還扳不倒他?”

“傻妮子,別說差點打死,就是真打死了,一個僕人而已,就想扳倒吳自清?你把事情也想得太簡單了。”

尉遲蘭不服氣道:“這事情卻不該管麼?”

“管甚來?”姜飛莉皺眉道,“你當是除暴安良去了麼?告訴徐志穹一聲, 這事情盡了本分就行,別再給他家千戶惹是生非!”

尉遲蘭悶悶不樂走出了閣樓。

姜飛莉把案几之下的《春畫》偷偷拿了出來。

李沙白的真跡, 花了大價錢買的。

把這些都學會了,他一定喜歡。

可這個……學得會麼?

這都是些什麼手段?

這也,太,羞殺人了。

……

尉遲蘭到城南車兒茶坊,去找徐志穹,這是兩人約好的見面地點。

車兒茶坊是正經茶坊,這座茶坊以簫藝見長,掌櫃聘請樂師二十人,與客人研習洞簫,學習的都是正經音樂。

真的是音樂。

徐志穹叫了一個雅間等在二樓,他知道二樓還有一位女客人,這位客人跟了他大半天了。

她會是誰的人?

簡單推測一下就有結論。

此前徐志穹剛把張竹陽教訓了一頓,如今又找上了吳自清。

這兩個御史都是六公主的人,六公主肯定不能放着不管。

她的派了個人過來監視我。

她跟蹤的技巧還算高明,但判官的反跟蹤能力太強,徐志穹識破了她,只是現在還沒想甩開她。

甩開她的話,六公主還會派其他人來跟蹤, 如果沒能及時發現,麻煩可就大了。

未時過半,尉遲蘭來到了茶坊,把姜飛莉的意思轉達給了徐志穹。

徐志穹給師姐倒了一杯茶,這茶是徐志穹用心煎出來的,茶湯白亮,屬於上品。

可惜大師姐不太擅長茶藝,根本沒仔細看,一口就給幹了,喝完抹抹嘴道:“志穹,你說這事怎麼辦?”

徐志穹接着點茶:“姜少史不是說不讓管麼?”

“那咱們就不管了?”

徐志穹看着尉遲蘭道:“你是青衣閣的人,姜少史的話得聽,但這事我得管。”

“你爲什麼要管?”

徐志穹又給大師姐倒了一杯茶:“爲了衙門,我不能讓宵小之徒肆意詆譭,爲了天理,我不能讓無恥之輩草菅人命。”

尉遲蘭道:“那僕人不也沒打死麼?”

“他此前打死了三個婢僕,這等人,仗着名聲好, 卻殺人成性了。”

尉遲蘭拿起茶杯, 一飲而盡。

徐志穹皺眉道:“師姐,你且仔細看一看, 這是小弟用心點的茶!”

“有甚好看!”尉遲蘭放下杯子道,“你想怎麼辦?”

“師姐不用問了,姜少史讓你別管,你回家歇息就是。”

“那不行,姜少史說了,本分還是要盡的,你說怎麼辦,我都聽你的。”

“都聽我的?”

尉遲蘭點點頭。

“走,去福源客棧。”

師姐一愣:“去客棧作甚?”

“睡覺啊,難不成今晚睡在茶坊?”

“有家不回,爲何睡客棧?”

徐志穹道:“今夜我要去吳自清府上探探虛實,前夜你先跟我去客棧睡會。”

“我跟你去客棧,睡……”

徐志穹詫道:“有何不妥?”

“徐志穹!”師姐一怒,將茶杯捏個粉碎,“我自招拇悖愀覒蛩N遥俊�

“師姐,何出此言?”

“我一個女子,與你去客棧作甚?你分明羞臊我!我走了,日後再也不見你!”

徐志穹起身,義正言辭:“師姐,這是爲了公事,也是爲了天理!”

……

半個時辰之後,尉遲蘭和徐志穹來到了福源客棧。

福源客棧距離吳自清的府邸非常近,只隔着半條街。

徐志穹只叫了一間上房。

進了房間,尉遲蘭怒道:“你若缺錢,只管跟我說,只叫一間房,讓我怎麼睡?”

徐志穹指着牀道:“你睡裏邊,我睡外邊。”

“呸!”師姐啐了一口。

“要不咱們換換,我睡裏邊……”

“徐志穹,我若再跟你多說一句話,我便不姓尉遲!”

師姐暴怒,轉身要出房門,徐志穹起身道:“師姐,怎就不知我一片苦心,我這麼做是怕別人生疑!”

……

入夜,尉遲蘭抱着被子,坐在地上發呆,徐志穹坐在牀上,點着蠟燭看書。

他在認真學習《法陣開蒙》,雖說是啓蒙讀物,但這本書的難度卻比《化蠱卷》還要大。

轉眼間到了亥時,徐志穹伸了個懶腰,把書收了起來:“師姐,夜深了,差不多該睡了。”

尉遲蘭把長劍往枕邊一放,惡狠狠看着徐志穹道:“我知道你升了八品,可別以爲我打不過你,你今晚若是敢過來,我讓你手斷腳殘!”

徐志穹道:“那若是你過來了呢?”

“我若是過去,你就,你就……我過去作甚!”

徐志穹一笑,翻身睡了。

尉遲蘭抱着被子,想睡又不敢睡。

“當初你在書院的時候,多忠厚老實的人,怎麼去了掌燈衙門變成這副模樣?

難怪我們姜少史說,你們千戶不是好人,讓我們都離千戶遠一些,上一次蘇秀娟走的離他近了些,還被少史給打了,少史是一心護着我們的,哪像你們千戶,天天帶着你胡作非爲……

我知道,其實不是胡作非爲,我知道你們做的都是好事,只是我有些怕,我只殺過一次人,嚇得好幾天睡不着覺,可我聽說你殺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

我知道你做的是好事,可,可我真的害怕……你聽我說話了嗎?”

徐志穹沒聽,睡得很沉。

尉遲蘭很生氣,背過身躺下了。

房間門外,一名女子蹲在廊下,靜靜聽着屋裏的動靜。

她叫陶花媛。

徐志穹猜對了,她是紅衣閣最得力的紅衣使之一。

但有有一件事,徐志穹猜錯了,徐志穹以爲陶花媛是來監視他的,因此故意和師姐住在客棧裏,藉此拴住陶花媛。

可陶花媛不是來監視徐志穹的,她是奉了六公主的命令,來殺徐志穹的。

聽着尉遲蘭碎碎念念,陶花媛微微一笑。

且等你們這假夫妻都睡了,便送你們一併上路,且盼你們在陰間做對真夫妻。

……

一隻老鼠地溝鑽進了吳自清的府邸。

吳自清素來以清正廉潔聞名,府邸極爲素樸,院子裏沒有假山,沒有花園,只有幾口水缸,和各式各樣的乾菜。

這府邸不止素樸,而且安靜。

吳自清家規甚嚴,入夜之後,除了他和他母親之外,其餘人不得用燈燭,天黑必須睡覺,必須睡着,而且還不能發出聲音。

食不言,寢不語,這是吳家的規矩,在茶坊裏,徐志穹聽說有一個婢女,半夜去茅廁,聲音大了些,遭到吳自清一頓毒打。

還聽說一個家僕睡覺說夢話,第二天也被毒打,險些丟了性命。

走在這院子裏,就跟走在墓園裏一樣,寂靜的讓人心頭壓抑。

眼下吳自清也睡下了,前院後院一片漆黑,徐志穹想去吳自清的臥房看看。

他想看看吳自清晚上在臥房裏都做些什麼。

他想看看這麼講規矩的人,用什麼姿勢睡覺。

徐志穹剛想順着門縫鑽進去,房門突然開了,一個婦人一腳邁了出來,差點踩着徐志穹。

看點腳下呀!人命關天呀!

女人躡手躡腳出了臥房,深更半夜,偷偷摸摸,難道她和吳自清有苟且之事?

徐志穹想多了,這女人少了一條胳膊。

她是吳自清的髮妻黃氏,三年前被吳自清砍了一條手臂。

她要去哪?

徐志穹跟着黃氏去了廚房,看到黃氏拿了一個饅頭,藏進了懷裏,又端了一碗水,悄悄走向了後院。

到了後院,女子小心翼翼走向了柴房,徐志穹趕緊找個角落躲了起來。

身後有人。

吳自清跟來了。

奇怪了,他頭上的罪業又長了一寸,他又做了什麼事情?

眼看那女人走到柴房門口,吳自清一把揪住女人的頭髮,將她拖了回來。

水碗掉在地上,一聲脆響,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