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19章

作者:沙拉古斯

“你才瘋,你才傻!我這什麼東西都沒有,你快些走吧!”

“既然如此,姐姐可就得罪了!”

話音落地,梁玉瑤一腳踹開房門,喝一聲道:“給我搜!”

太子怒道:“我看誰敢動我!”

龐佳芬、石豔茹都有六品殺道的修爲,太子奮力掙扎,卻不是她們對手,被制服之後,從頭到腳搜了一遍,一無所獲。

太子喝道:“搜呀,你們接着搜呀,我看你們能搜出甚來!”

六公主眼珠一轉,問道:“徐志穹呢?”

“什麼徐志穹?”太子裝糊塗,“你說的哪個徐志穹?”

“你天天往冰井務跑,卻連監官都不認識麼?”梁玉瑤冷笑一聲,“把徐志穹交出來,若是被我搜到了,當即便斬了他!”

“交,交出來……”太子不知如何作答,忽見徐志穹自己從裏屋走了出來。

“見過公主殿下。”徐志穹從容施了一禮,沒等說話,六公主當即下令:“連他一起搜!”

兩名紅衣使上前摁住徐志穹,徐志穹臉一紅道:“使不得,這可使不得,那裏不能亂動,有根基的,小心些,輕一點……”

上下搜了一遍,依舊一無所獲。

六公主有些慌了。

太子怒道:“搜了這半天,你到底要搜甚來?”

公主沒作答,吩咐兩名紅衣使:“把這屋子給我仔細搜一遍。”

兩名紅衣使仔細搜查一遍,連徐志穹的牀都給劈開了,還是沒搜到。

太子咬牙道:“梁玉瑤,這事不算完,咱們明日且到父皇那裏理論!”

梁玉瑤冷笑一聲:“不必等明日,我現在就去見父皇,你現在把東西交出來還來得及,若是等父皇親自搜出來,你且當心性命!”

說完,梁玉瑤帶人走了。

換作別人,她會讓紅衣使把嫌犯看押起來。

可這畢竟是太子,她不敢做的太過分。

等了許久,確係六公主已經走遠,太子氣喘吁吁道:“你把東西藏哪了?”

徐志穹道:“極爲隱祕之處。”

“藏得再隱祕也沒用,梁玉瑤肯定鬧到父皇那裏,父皇召我過去,只要離開這地方,那東西還得回到我身上。”

徐志穹思忖許久,搖搖頭道:“未必,殿下且跟我試試。”

兩人出了屋子,走了一百多步,徐志穹問道:“東西回來了嗎?”

太子摸摸胸口,一臉驚喜道:“沒有,真沒回來!”

徐志穹道:“還是慎重些,你仔細看看,是不是滑到衣服裏了。”

“說的是,我仔細看看!”

太子脫衣服,徐志穹幫太子脫衣服。

脫到一半,司禮監秉筆太監陳順纔來到身邊,捂住眼睛道:“殿下,您這是作甚呢?”

“甚也不做。”太子趕緊把衣服穿上。

陳順纔看了看徐志穹,又看了看太子:“陛下有旨,宣太子去天章閣。”

“叫我做什麼去?梁玉瑤這麼快就去告我刁狀了嗎?”太子一叉腰,又恢復了瘋癡模樣。

陳順才道:“六公主還沒到呢,東宮鬧出這麼大動靜,陛下早就知道了。”

“父皇知道就好,斷不能便宜了那潑婦!”太子挺直腰身,正要跟陳順才走,卻見陳順纔對徐志穹道:“徐燈郎,跟着一塊走吧!”

徐志穹眨眨眼睛:“我也去?”

陳順才皺眉道:“這事你脫得開干係嗎?”

第109章 天章閣對質

天章閣,皇宮三大書閣之一。

在天章閣面君,證明有事,但事情還不至於不可收拾。

昭興帝端坐在書閣正廳之中,身旁站着天章閣學士、直學士、侍制等人(均爲天章閣官職)。

大宣面君不跪,太子和六公主站在皇帝面前,徐志穹站在二人身後, 共行揖禮。

昭興帝臉頰蒼白,氣色依舊不佳。

他俯視着三人,緩緩問道:“今夜爲何生此風波?玉陽,你先說!”

太子面帶委屈道:“兒臣沒什麼可說的,東宮不少東西被砸了,兒臣回去收拾就是了,衣服也被扯破了, 兒臣換件新的就是了,只要六姐出了這口氣就好。”

粱玉瑤趕忙申辯道:“父皇, 兒臣今夜收到祕報,怒夫教典籍《怒祖錄》流入宮中,此事非同小可,兒臣請紅衣令箭,搜查東宮,實因事出緊急,絕非出於私怨,父皇明鑑!”

太子問粱玉瑤:“你把東宮搜得一片狼藉,還當着別人的面,把我也搜了,我且問問你到底搜出了什麼?”

粱玉瑤沒看太子,只向皇帝奏陳:“父皇,兒臣暫未找到《怒祖錄》,請父皇準太子暫時留在天章閣聽學士講學。”

聽學士講學,是一種婉轉的說法。

翻譯過來的意思是, 先把太子關起來, 然後讓她接着查。

昭興帝看向了太子:“玉陽, 你意如何?”

徐志穹在身後,一顆心替太子涼透了。

你意如何?

這還用問麼?

太子被侮辱到這個地步,還問,“你意如何?”

太子非常平靜,他習慣了。

他把頭冠摘了下來,對昭興帝道:“這個,就給六姐吧,省得六姐急得難受。”

昭興帝大怒:“書閣之中,學士皆在,豈容你無狀如是?”

看到太子此舉,粱玉瑤一臉不屑:“太子,你年紀也不小了,何必用這娃娃手段來威脅父皇?你怎不在地上撒潑打滾?”

太子笑道:“你想看我打滾?好說,我滾給你看!”

昭興帝怒道:“放肆!”

粱玉瑤道:“父皇,太子既是覺得委屈,我且問他一件事情,若是答得上來,便是兒臣冤枉他了,若是答不上來,還請父皇裁處。”

昭興帝沒作聲, 算是默許。

粱玉瑤質問太子:“你今夜去冰井務作甚來?”

太子皺眉道:“我去何處?與你何干?”

粱玉瑤道:“父皇設紅衣閣,是爲監察皇宮腥耍蛹仁窃趯m中,便在紅衣閣監察之下,我有此一問,有何不妥?”

太子哼一聲道:“我去取冰了,怎地?”

“取冰這等事,也要太子親自做麼?”

太子道:“我就是喜歡親自做,你要怎地?”

粱玉瑤沒再問太子,她知道太子憑着一招裝瘋賣傻,能把很多事情敷衍過去。

她轉臉看向了徐志穹,問道:“太子每天都找你取冰麼?”

徐志穹緘口不語。

粱玉瑤怒喝:“我問你話,你爲何不答?你太張狂了!”

徐志穹還是不說話。

昭興帝問道:“你爲什麼不開口?”

徐志穹拱手道:“臣乃皇城司冰井務監官徐志穹,按大宣律,在陛下面前,如無陛下允准,皇城司屬員不得言語。”

在沒有得到批准的情況下,皇城司的成員在皇帝面前不能說話,制定這條律法,是爲了保證在關鍵時刻,皇城司成員不與無關之人交流,也不會受到無關之人的干擾,只聽從皇帝一個人的命令。

徐志穹按律法辦事,粱玉瑤無從挑剔,反倒顯得自己有些無知,氣氛略顯尷尬。

昭興帝道:“朕恕你無罪,答公主話。”

徐志穹對公主道:“徐某進宮時日尚短,只知殿下今夜來過一次。”

“胡扯!”粱玉瑤道,“昨夜冰井務來了個老嫗,你可知其是何人?”

徐志穹點頭道:“昨夜確實來過一名老嫗,她是來取過冰的,是東宮的一位姓楊的嬤嬤。”

粱玉瑤問道:“那人身形長相如何?你該記得吧?”

這是誘供,普通人很容易上當,只要徐志穹說出楊嬤嬤的長相就算上當了,如果他描述的很像太子,那就上了大當了。

徐志穹道:“我沒見到那位楊嬤嬤,只看到她手裏的魚符,便給他取冰了。”

粱玉瑤冷笑道:“你沒見過?你想仔細了再說!”

徐志穹認真道:“我想的很仔細,沒見過就是沒見過,冰井務監官不得見皇宮女眷,這是規矩,

昨夜還來了一位東宮侍女,名叫駱紅,聽說因爲舉止輕浮,被楊嬤嬤給打了,縱使打到天翻地覆,我也沒敢看上一眼。”

太子聞言,故作憤怒:“東宮沒有叫駱紅的侍女!”

徐志穹一臉無辜:“我怎知東宮有多少侍女,我只認魚符,有魚符便是東宮來的。”

太子轉而等着六公主,喝道:“哪個不要臉的,僞造了我的魚符?”

“你看我作甚?”六公主聲調降了下來,就算她是紅衣閣的閣主,私造太子魚符也是重罪。

徐志穹成功轉移火力,把公主的氣焰壓下去不少。

昭興帝看着徐志穹道:“你是掌燈衙門的青燈?”

徐志穹稱是。

昭興帝道:“我聽過你的一些事情,年紀輕輕,立下不少功勞,鋒芒畢露,也不知道是造化還是虛榮,今夜紅衣閣夜訪東宮之事,你如何看待?”

徐志穹心頭一凜,這是一道送命題。

首先,他沒有資格妄議皇室內部紛爭,如果胡亂說話,當以無人臣之禮爲由,定不敬之罪,就算不判斬決,也得流放兩千五百里。

第二,就算昭興帝允許徐志穹議論此事,徐志穹肯定要爲太子說話。

但如果站在太子一邊,就會被打上與太子勾結的標籤,粱玉瑤肯定要借題發揮,不僅會讓太子處境被動,弄不好還會讓徐志穹直接成爲皇室內鬥的犧牲品。

第三,皇帝說紅衣閣夜訪東宮,“夜訪”這個詞很有意味,在皇帝看來,粱玉瑤只是正常調查,不算對太子的冒犯,他完全認可粱玉瑤的行爲。

此時若是出語攻訐粱玉瑤,不會對太子有任何幫助,反倒會給自己引火上身。

這個問題必須慎重回答。

徐志穹思忖片刻道:“回陛下,臣此前從未聽說過紅衣閣,只見過青衣閣,兩者只差了一個字,想必職責也差不多,青衣閣若是拿了真憑實據,就是先斬後奏也是可以的!”

徐志穹說的沒錯,紅衣閣和青衣閣的職責本就相近。

粱玉瑤抬起頭道:“且如徐志穹所說,兒臣並沒有做錯!”

昭興帝神色凝重,默不作聲。

身後的幾位大學士表情也很凝重。

太子看着粱玉瑤,久久不語。

粱玉瑤這才意識到,徐志穹的話裏有陷阱。

太子問道:“你的真憑實據在哪?無憑無據憑什麼搜查東宮?”

粱玉瑤急忙申辯:“事出緊急,當便宜行事,再給兒臣兩日時間,定能找到《怒祖錄》,這便是證據!”

太子又問:“拿不出證據便要搜東宮,下次再聽到些無稽之談,是不是就要先斬後奏了?是不是就該取我人頭了?”

粱玉瑤聞言,趕忙向皇帝施禮:“父皇明鑑,兒臣絕無此意!”

昭興帝沉着臉不作聲,大學士喻國良出列道:“太子乃一國儲君,公主此舉,有逾禮制,當予懲戒!”

袑W士紛紛出列:“臣附議!”

粱玉瑤不敢作聲,大宣的臣子,脊樑還沒斷,別說她一個公主,就算在皇帝面前,也有不少敢講理的硬骨頭,尤其以御史臺和各閣學士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