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18章

作者:沙拉古斯

願意嗎?

這卻看怎麼說。

徐志穹真不想摻和到皇室恩怨之中。

若說太子把他當兄弟,那是玩笑話,就算太子是認真的,徐志穹也不想攀這根高枝。

一國之君翻臉太快,就算太子只是儲君,翻臉的時候也未必會手軟。

但他的確救了徐志穹。

如果剛纔和六公主動起手來,無論誰贏誰輸,後果不堪設想,從這一點來看,徐志穹欠着太子的。

欠了就要還,這一點上徐志穹從不含糊。

他拿起《怒祖錄》翻了翻,太子在旁道:“看不懂的。”

“誰說看不懂,每個字我都認得!”

每個字都認得, 但連在一起確實看不懂, 文字混亂排布,連最基本的文義都不通。

這卷《怒祖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肯定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根本起不到陷害太子的作用。

這卷書是用暗文寫的,暗文這種東西,徐志穹並不陌生,《化蠱卷》就是用暗文寫的,單論暗文的水平,《化蠱卷》比這卷《怒祖經》更加高明,哪怕不破解暗文,《化蠱卷》也是能閱讀的,《怒祖錄》根本不通。

《怒祖錄》的內容先放在一邊,當務之急,是想想這麼救這位太子。

想讓太子擺脫這本《怒祖錄》,得從這本書的來歷入手,一是誰把這卷竹書交給了太子?第二是誰製作了這卷竹書。

看起來第一個問題更容易解決,但實際上無從下手。

太子不是瘋子,但在外人看來,他的確有嚴重的精神問題,在宗室之中,想要陷害太子,進而智髢徽邤挡粍贁担河衩骶褪瞧渲兄唬鳂庞瘳幒芸赡芤彩瞧渲兄弧�

第二個問題倒還有些眉目,誰製作了這本書?

太子搖搖頭道:“《怒祖錄》成書於太祖年間,距今有七百多年了,這卻上哪追溯?”

大宣國祚七百多年,徐志穹也曾爲此震驚過,但王朝受到蒼龍真神庇佑,國祚綿長也在情理之中。

這不是問題的關鍵。

“咱們要知道這本書出自何人之手,而不必理會《怒祖錄》何時成書。”

太子眨眨眼睛道:“這話我怎麼聽不明白?這本書不就是《怒祖錄》麼?”

徐志穹拿着竹書道:“咱們只看這卷書,不管它是什麼書,這卷竹書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證明肯定由高超的墨家工法制作而成,殿下,你認識高品的墨家匠人麼?”

“苦修工坊的坊主葉安生,我是認得的,他有四品修爲。”

“請他過來,把這卷書毀掉。”

太子搖頭道:“我信不過他。”

“除了他之外,還認識其他墨家修者麼?”

“四品的還認識兩個,五品的有十幾個。”

“都信不過麼?”

太子點頭道:“事關性命,我一個也信不過。”

他一個都信不過,徐志穹也沒辦法了。

把牛玉賢叫來?

牛玉賢還沒到八品,以他的修爲恐怕毀不掉這卷書。

就算他有這個本事,太子也不可能信任牛玉賢。

墨家這條路沒法走了。

徐志穹想了想又道:“殿下,咱們先把這卷書埋了。”

“埋了也沒用,我試過,第二天還是在我懷裏,連個泥沙都不沾。”

“再埋一次,我且看個究竟。”

兩人一起把竹書埋了,徐志穹道:“殿下,你且走遠些,我在這裏看着。”

太子往遠處走,剛剛一百步,竹書又出現在了懷裏,果真一點泥土都不沾。

徐志穹挖開了埋書的地方,裏面空空如也。

假如這卷書自己長了腿,跑回到太子懷裏,證明這書上可能有墨家機關。

可埋書的泥土沒有被翻開,坑裏也沒有隧道,證明竹書不是自己走的,而是在空間上發生了位移,就證明書上有陰陽法陣。

“殿下,你有相熟的陰陽修者嗎?”

“和太卜倒也認識。”

“卻也信不過他麼?”

“誰敢信那個老狐狸!”

這話說得有理,徐志穹至今還不知道太卜調查《怒祖錄》的目的。

“想必別的陰陽修者也信不過吧?”

太子看着徐志穹道:“除了你和安淑院的那個人,我誰都信不過!”

“謝太子一片厚意。”徐志穹爲難了。

太子誰都信不過,只信得過徐志穹,可徐志穹沒辦法毀掉這本書,也解不開書上的陰陽法陣。

對了,還有安淑院那位。

“我和安淑院那位高人聯手,能毀掉這本書麼?”

“恐怕也不能,”太子搖頭道,“那個人不懂得陰陽術,也不懂得墨家工法,而且她不想見生人,要是你去了,回不來可怎麼辦?”

“這可就難辦了。”

兩人陷入了苦思之中。

……

玉瑤宮裏,紅磚、紅瓦、紅牆、紅柱,亭臺樓閣一色紅漆,還種了滿院紅花。

六公主樑玉瑤換上一身紅衣,喝了口茶,一臉愁容。

韓笛包着一臉繃帶,小心侍奉着,輕聲問道:“殿下,可是查出什麼了?”

梁玉瑤白了韓笛一眼:“叫你好生養傷,卻跑到這裏作甚?來看本宮笑話麼?”

韓笛慌忙施禮道:“屬下不敢,屬下是,是被徐志穹欺侮過甚,指望殿下爲屬下報仇。”

“這話說的中聽些,”梁玉瑤沉默片刻,吩咐韓笛道,“把陶花媛叫來。”

韓笛出去叫人,不多時,一紅衣女子來到了正殿之中。

“你去御史臺,吩咐張、吳兩位御史,參皇城司一本,且說掌燈衙門驕橫跋扈,暴戾恣睢,引得民怨沸騰,應將武栩革職查辦!”

陶花媛領命而去。

梁玉瑤恨道:“鍾參、武栩,兩個狂徒,查到我頭上來了!”

韓笛驚曰:“徐志穹此來,卻是爲了調查殿下?”

梁玉瑤手裏把玩着一株紅花,低語道:“武栩難說,那廝狂傲慣了,鍾參應該沒這個膽量,肯定是有太子授意,

這廝平時只知裝瘋賣傻,如今學會先下手爲強了!我倒要看看今天是誰手毒!《怒祖錄》的消息覈查過了嗎?”

韓笛道:“屬下剛收到內侍葛五全的消息,他親眼見過太子身上有一卷竹書,名喚《怒祖錄》。”

梁玉瑤道:“他沒被你這模樣嚇壞吧。”

“殿下放心,屬下今晚沒見他,只和他隔着屏風說了幾句話。”

梁玉瑤笑道:“真是不能小覷了你,卻連宦官都勾得上,我這般疼惜你,真是沒看錯人。”

韓笛趕忙施禮:“謝殿下栽培。”

“去把龐佳芬、石豔茹她們叫來,你下去歇息吧。”

龐佳芬、石豔茹是資歷最老的侍女,也是紅衣閣地位最高的紅衣使。

叫她們來,證明要做大事。

“殿下,您是要出紅衣令麼?”

梁玉瑤皺眉道:“你今天話多了些。”

韓笛再度施禮:“殿下,屬下想跟您長長見識,學些真本事回來。”

“怎麼長見識?”梁玉瑤笑道,“你修爲不濟,全靠一張臉蛋做事,現在臉蛋弄成了這樣,卻還要出去丟人現眼麼?我把你視作心腹,你自己也該爭氣些,回去養傷吧,今夜之事但有半句泄露,留心你的舌頭。”

……

太子和徐志穹思索對策,從子時一隻思索到寅時,天都快亮了。

徐志穹打着哈欠道:“殿下,今夜橫豎想不出個辦法,且先歇息了吧。”

太子搖頭道:“我睡不着,好幾夜都睡不着了。”

“你睡不着,我卻要睡了。”

“我睡不着,你怎麼能睡?咱們不是兄弟麼?”

“兄弟也得睡覺呀!”

說話間,東宮內侍呂呦矟M臉是汗跑了進來,喘息道:“殿下,六公主帶着紅衣令箭,領着紅衣閣的人,要搜咱們東宮!”

太子咬牙道:“這個潑婦,終於對我下手了!讓她搜,讓她搜個底朝天,我看她搜出個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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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怒道:“還想搜身怎地?”

徐志穹聽得一臉霧水?

什麼紅衣閣?

什麼紅衣令箭?

搜東宮?

還要搜太子的身?

“除了皇帝陛下,誰敢搜太子的身?”

太子先讓呂呦渤鲩T守着,轉臉對徐志穹道:“你是不知,父皇於去年設立了紅衣閣,梁玉瑤是閣主,負責監察皇宮腥耍灰獎佑昧思t衣令箭,除了父皇她們不敢搜,其餘人她們想搜誰就搜誰!”

這六公主的權力好大。

這太子當得好窩囊。

皇宮之中有禁軍、有宦官、有冰井務、還有紅衣閣,皇帝這日子過得可真是小心!

怎麼辦,若是被搜出《怒祖錄》,太子完蛋了,我也受牽連。

思忖間,呂呦餐崎_門道:“殿下,六公主帶着紅衣使來了!”

徐志穹道:“你先出去,擋她們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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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怒道:“讓你去便去!”

呂呦睬澳_剛走,徐志穹對太子道:“你把《怒祖錄》給我。”

“給你有什麼用,百步之外,這東西還得回我身上!你先走吧,莫牽連了你!”

“先給我就是了!”

徐志穹拿上《怒祖錄》,轉身進了裏屋,眨眼間,六公主已經到了門外。

“太子殿下,出來吧!”梁玉瑤在門外喊道。

太子冷哼一聲:“我就不出去!”

“你不出去,我便要進來了!”

“你別進來,我沒穿衣裳。”

梁玉瑤笑道:“怕什麼,我們自幼一併長大,你身上還有我沒看過的物事麼?太子,聽姐姐一句話,該拿出來的東西拿出來吧,父皇知道你平素瘋傻,不會怪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