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這裏的荒草長得比人還高,徐志穹在泥土中挖了個洞,鑽了出來,看不見道路,也分不出方向。
但他對這裏很熟悉。
這是渾天蕩!
徐志穹看着克宿道:“怎麼到了渾天蕩了?”
克宿道:“渾天蕩,緊連着不周山,這事沒幾個人知曉!
當年梁振軒帶領軍隊和大乾決戰於野,所謂的野,說的就是渾天蕩,
當時那一戰慘烈,傳說很多人死了都不見屍首,其實是那些人沒死,他們是誤入了不周山,去了兩界州,
但這和死了沒分別,因爲他們沒法從兩界州里走出來,要麼困死在裏邊,要麼變成了鬼怪。”
徐志穹不理解:“渾天蕩,純陰之氣逼人,尋常人在這裏根本活不下去,這裏怎麼可能作爲戰場?”
“這我卻想不起來了……”克宿還在苦思,神情突然緊張起來,他感知到兄長就在附近。
徐志穹調動意象之力,很快找到了生宿的蹤跡。
“生宿,勞煩現身一見。”徐志穹朝着西北方向抱了抱拳。
一名白衣男子現身,朝着兩人飄了過來。
不用問,徐志穹就知道這人是生宿。
白髮、白眉、白鬚、白臉,沒有眼仁,全是眼白,和克宿正好是一對。
徐志穹抱了拳,還等着對方回禮。
可生宿沒有回禮,他突然現身到克宿近前,一拳將克宿打翻在地。
克宿知道生宿在這,知道生宿會對他動手,他知道自己在渾天蕩裏更佔便宜,可這第一下,他就是防不住。
每次他都知道生宿要動手,每次他都防不住。
生宿很老辣,不和徐志穹正面接觸,先怒斥克宿:“家裏的事情,你把外人牽扯進來作甚?你還知道羞臊麼?”
克宿倒在地上,一時間竟慚愧的低下了頭。
他當真慚愧了。
生宿轉而又對徐志穹道:“執燈生殺星宿,吾弟不曉事理,讓你見笑了,既然是我家事,人我這就帶走,卻不該給你再添羅亂。”
一句家事,把徐志穹隔絕在外,不給他插手的機會,這就是生宿的睿智之處。
不管徐志穹想做什麼,這都是家事,家事不容外人干預,這是生宿做好的應對,毫無破綻的應對。
生宿上前,一把扯住克宿:“還不起來!還在外人面前丟人現眼!”
克宿低下了頭,沒做反抗。
兄長說得對,這事不該牽扯到外人。
生宿扯着克宿剛要離去,忽然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
徐志穹打了生宿一拳,因他出手太快,生宿沒有防備,正好挨在了臉頰上。
生宿驚愕的看着徐志穹:“這是我家事……”
徐志穹笑道:“我這人,心地好,且把你們都當家人看待,既然都是一家人了,這也算是我家事。”
生宿噎住了。
徐志穹說這也是他的家事。
生宿不明白,爲什麼徐志穹這麼不講規矩:“你憑甚干預我家事,你……”
話沒說完,一把燈桓撕鋈宦湎拢辈迳廾夹模薷吆粢宦暤溃骸霸蹅冎v道理……”
不講道理不行,徐志穹身上有神力,有神性,而且還提着燈弧�
徐志穹笑道:“能講道理就好,咱們今天就把這道理說清。”
第1027章 我給你公道
渾天蕩裏,克宿用法陣搬來一張桌子,三把椅子,三人圍坐在桌子旁邊,開始說道理。
生宿首先提出來一件事:“渾天蕩陰氣太重,於執燈生殺星宿不利,咱們應該換個地方。”
徐志穹搖頭道:“不必,此間甚好,我在陰陽兩界行走慣了,些許陰氣還抵擋得住。”
徐志穹真能抵擋得住,但純陰之氣也確實讓他難受。
這麼難受爲什麼不換地方?
生宿是名家祖師,換了地方,讓他隨便施展名家技法,還拿什麼和他講理?
就在渾天蕩中,用陰氣絕對壓制陽氣,能阻止他使用名家技法,即便如此,想和生宿講清楚道理,都很困難。
“生宿,你們兄弟倆晉升的道路就剩了半條,這半條路得你們倆得一塊走,卻沒有你一直佔便宜的道理。”
生宿面色冰冷道:“這是我們兄弟之間的事情。”
徐志穹道:“我一直把你們兩個當兄弟。”
生宿愕然的看着徐志穹:“你什麼年紀,把我們兩個當兄弟?”
徐志穹道:“我年紀是比你們大了一點,但我不嫌棄你們,我喜歡你們這樣的後生晚輩。”
生宿愣了很久,沒理解徐志穹的意思。
他說他年紀比我們大?
克宿也有些驚訝,但這符合他對徐志穹的推測。
徐志穹壓低聲音對兩人道:“以你們當前的修爲,根本看不出我年紀。”
這一番話倒是給了生克雙宿一些提醒。
眼前這個年輕人,入了判官道不過五年多,居然升到了一品星宿,在任何情況下,這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隱藏了真實的身份。
生宿看了看徐志穹,眼角微動。
他和我可能是同一代人,甚至是比我更古老的存在。
可他爲什麼要把這種事情透漏給我們?
是因爲罪主臨世,他必須亮明身份?
還是因爲他誇大其詞,另有隱情?
生宿仔細觀察着徐志穹的舉止。
克宿低下頭,不時偷看一眼。
難怪他之前敢在我面前卜算。
我以爲他虛張聲勢,原來他真有本事。
他說要給我公道,卻還真不是胡說。
他還叫了我那麼多聲前輩,這卻反倒讓我羞愧了……
徐志穹淡然笑道:“有些事說來你們不信,我也懶得去說,而今咱們別的不提,只說兄弟間的爭鬥。”
生宿道:“既是要說爭鬥,卻得把這爭鬥的源頭說清。”
徐志穹點頭道:“源頭在裁決之印上,想起這件事情,我心裏也覺得有些愧疚。”
生宿愣了半響,他不明白徐志穹爲什麼要愧疚。
對他們兄弟用了裁決之印的是煥殊大帝,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過去的事情不再重提,”徐志穹擺擺手道,“你們兄弟爲了裁決之印受了不少苦,可仲琅也爲你們想了不少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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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琅是他叫的麼?
生宿臉頰不停抖戰。
徐志穹嘆道:“仲琅把路給你們打通過兩次,你們卻偏偏爲此起了爭鬥,
仲琅覺得這事說不分明,我覺得倒也沒那麼繁瑣,
生宿,你當初先升星宿,又升了從神,在從神上又要往真神走,你兄弟就是個星官,你卻還嫌他擋了路,這事情你是不是做的不厚道?”
生宿道:“這是我……”
徐志穹直接將他打斷:“你可千萬別再說這是你家事,再說一遍,我可就惱了,罪主已經到了世上,我沒心思跟你磨口。”
一陣威壓襲來,生宿越發覺得情勢不對,徐志穹身上,隱隱有股真神氣息。
當初在大乾舊土,他曾向徐志穹傳授名家技法,當時的徐志穹很是謙遜,卻沒展現出這等氣魄。
難道他被奪舍了?
又或是他當初藏得太深?
生宿神色平和道:“我身爲兄長,見聞比他廣博,閱歷比他深厚,慮事比他周全,修爲先行一步,也是爲多扛起一份重任,於情於理,有何不妥?”
徐志穹看了看兩人的長相,雖說黑白分明,但兩人的輪廓十分相似。
徐志穹問生宿:“你比他年長几何?”
生宿沒有直接作答:“見聞和閱歷,不能單純以年月而論,要看心性和悟性……”
克宿在旁插一句道:“他比我年長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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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穹一拍桌子:“早生了一炷香,能有什麼見聞閱歷!”
克宿連連點頭道:“前輩說的有理!”
連前輩都叫上了!
生宿瞪了克宿一眼,轉而說道:“我提升修爲,是爲徹底破解裁決之印,縱使讓吾弟暫且落到凡塵之下,待裁決之印解除,我自會親自引導其修行,這是爲長遠所計,怎說是我虧待了他?”
聽聽這話術的高明之處,徐志穹打心底裏佩服。
生宿沒說自己要做真神,只說要提升修爲,破解裁決之印,從目的上來講,生宿的出發點,是爲了兄弟兩個人,是爲了大家好!
從過程來看,生宿沒有直接說要奪佔克宿的星官之位,而是說,讓克宿的修爲暫且落到凡塵之下。
聽聽這尺寸和火候,如他所說,克宿好像只是付出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代價。
再聽聽結果,等裁決之印破解,生宿會親自帶着克宿修行。
他可沒說要修行到什麼程度,該留的餘地都給自己留好了。
徐志穹又問:“而今你們兄弟倆都成了星宿,爲什麼你又要奪佔克宿的位格?”
生宿看着克宿道:“此間有誤解,我無意奪你位格!你怎能以如此惡意揣度於我?”
克宿不敢回答。
徐志穹反問一句:“你既是無意奪他位格,爲何要殺了他唯一的弟子。”
“我未曾……”
徐志穹怒道:“還敢狡辯!他唯一的弟子是我的役人,我什麼事情沒見過?你那點心機瞞得過我!”
在徐志穹的厲聲質問下,生宿不再言語了。
雖說不言語,但徐志穹能感知到生宿對自己的懷疑。
他不像克宿那麼信任自己。
五分神性,三分意念,兩分性情。
徐志穹不斷散發着神性,壓制着生宿,這點他做到了。
他用念術不斷干擾生宿的判斷,這是窮奇惡道的看家本領,他也做到了。
但那兩分性情卻不好找補,生宿和克宿的性情不一樣,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斷,所謂的長者氣質對他並無觸動。
徐志穹看着生宿道:“我因種種緣故,有些事情未曾親身經歷,有些事情也不好做出定論。”
生宿認真聽着徐志穹的話,用他自己的手段判斷真僞。
名家以論斷爲武器,論斷真僞,是決勝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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