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我覺得我夠謹慎,可還是被兄長髮現了。
兄長不敢對楊武出手,他怕冒犯了你們道門,卻逼着我把楊武引出來,自絕門戶,
我不肯,與他惡戰了一場,最終還是敵不過他,而今被逼到了這副境地,
我不想讓罪主臨世,這罪過我擔不起,你若能說服兄長,留我一條生路,我願與他重新封印罪主。”
看到克宿的態度,徐志穹有了把握:“不僅要留你一條生路,還得把公道還給你。”
克宿搖頭道:“俗語有云,清官難斷家務事,我和他之間的事情,說不清楚。”
徐志穹道:“我是判官,不是清官,這件家務事必須得斷個清楚。”
徐志穹的聲音,帶着特有的堅毅和滄桑。
克宿抽了抽鼻子,總覺得眼前站的不是一個年輕後生,倒像一位威嚴的長者!
第1026章 兩界州的邊界
徐志穹想要找到生宿,是很困難的事,他們兩兄弟都有掩蓋痕跡的本領,也有對抗卜算的手段。
但克宿想找到生宿就不難,他們兩兄弟之間有着常人無法理解的感應。
其實生宿就在兩界州附近,只是沒有踏入兩界州的界線。
克宿憑着感應,帶着徐志穹走到了一座荒山腳下。
兩界州多霧,晝夜不定,徐志穹在兩界州穿行過多次,對兩界州的環境也算熟悉。
可他從未來到過兩界州的邊緣,而眼前這座山,就是兩界州和凡塵的交界。
徐志穹以爲到了兩界州和凡塵的交界,環境應該和凡塵類似,陽光明媚,氣候溫和,甚至應該是個頗有生機的所在。
等到了這座山下,徐志穹發現自己認知有誤。
生機是沒有的,這座山只有石頭。
陽光也沒有,除了偶爾劃過天際的閃電,這裏只剩下純粹的黑暗。
這裏的氣候也不溫和,猛烈的狂風,吹得徐志穹難以站穩身軀。
他是星宿,站在品秩的巔峯之上,居然會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
走到山下一處避風的角落,徐志穹仰頭,向着山頂望去。
濃霧之下,能見度不足百尺,徐志穹集意於雙目,試圖穿透霧氣,找到這座山的頂峯。
可用盡手段,目力所及至多百丈,而在一百丈間,山勢的走勢並沒有變化。
“這山到底有多高?”徐志穹問。
“這是不周山,據說山頂所在,比猩竦纳竦钸�要高,沒有人知道這座山多高。”
克宿對徐志穹客氣了很多,他堅信徐志穹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簡單,有時候他真會產生一種錯覺,把徐志穹當成了一個正直可靠的長者。
之所以有這樣的認知,一半來自神殿灌注給徐志穹的神性,兩成來自徐志穹的意念干擾,一成來自克宿的特殊性情。
克宿對長者,有特殊的依賴和信任。
只是這位長者的常識太差了,他連不周山都不認得!
或許他是故意試探我?
徐志穹看着不周山道:“那咱們怎麼才能翻過這座山?”
克宿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山是翻不過去的,我知道山裏有一處洞穴,能穿過不周山,我留過記號在那洞穴之中。”
“什麼時候留下的記號?”
“兩千多年前留下的!那年我被兄長追的無路可逃,只能穿過不周山,躲進了兩界州。”
徐志穹一臉鄙夷道:“兩千多年前的記號,還能用麼?”
“應該是能用的,那是我用心做的記號,”克宿咿D法陣,感受着記號的位置,一臉嚴肅的說道,
“能在兩界州留下一處記號,不是件容易的事,每一處記號我都非常用心,
你們判官道,在兩界州待慣了,卻也忘了此間的兇險,換做別的道門,莫說是凡塵之間的修者,就算到了凡塵之上,若是沒有一品修爲,又有幾個人敢闖兩界州?
我若不是被兄長追得沒路走,我也不敢進這地方,我見過被困在兩界州的星官,還見過不止一個,
他們有的拼命想要逃出去,有的因爲年深日久,已經斷了逃走的念想,有的因爲真身和外身錯亂交融,變成了兩界州特有的鬼怪。”
徐志穹詫道:“在兩界州,真身能和外身交融?”
“也不是什麼地方都行,在一些地方確實有這樣的特性,那些地方我也不敢去,修陰陽的,外身都很廣大,我的真身若是和外身出現交融,卻不知自己會變成什麼樣的怪物,
我記得當初在不周山裏遇到了一名貪道女修者,封號百吞星官,她當了上百年的星官,模樣生的俊俏,我雖閱人無數,也忍不住多看幾眼,
我以爲她是誤入了兩界州,誰知她是故意來兩界州,想讓外身和真身融合的,她說她真身比外身老了十幾歲,看着不痛快,非要合在一起,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說話間,克宿感知到了自己在兩千年前留下的記號。
“你要是決斷好了,咱們現在就啓程。”克宿看了看徐志穹。
徐志穹一愣:“我做決斷?你這話怎麼說的這麼沒底氣?記號是你留下的,你覺得妥當,咱們便動身,爲何還要我決斷?”
克宿眨了眨眼睛道:“兩界州的事情,誰說的準,記號肯定是靈的,只是那洞穴現在是什麼狀況就難說了,
許是有瘴氣滲入,也或許山岩已經崩塌,兩千多年的光景,裏邊生出什麼怪物也難講,總之你沒決斷,我是不肯走的,這事情卻不能怪罪在我頭上。”
看着克宿說話的神情,再聽他說話的語氣,徐志穹明白他爲什麼喜歡楊武了。
他們倆性情很投契,需要有人做他們的主心骨。
“還有別的道路能找到你兄長麼?”
“別的道路也是有的,只是都要從陽世走,我怕兄長會留下陷阱,
他絕對不敢在兩界州留下陷阱,兩界州是判官的地盤,他是不會得罪判官的。”
徐志穹選擇了從不周山穿出去。
首先他覺得克宿對這條路線有不小的把握,只是他習慣了不去主事。
另外徐志穹也不想面對生宿的重重陷阱,無論陰陽還是墨家,在準備充分的情況下,都會變成難纏的對手。
克宿啓動了法陣,徐志穹等了半響,兩人沒動地方。
這是正常現象,在兩界州,法陣時靈時不靈,全看邭狻�
試了十幾次,法陣終於成功,徐志穹隨着克宿來到了漆黑的石穴之中。
徐志穹點亮了一隻燈唬^察着石穴的狀況。
這裏不是石穴的入口,這裏是石穴的半途。
石穴有七八尺寬,兩邊不見盡頭,眼前灰塵飄蕩,腳下道路崎嶇,頭頂遍佈石矛(鍾某石),腳下遍生石筍,和尋常的山洞似乎也沒有太大區別。
克宿卜算了一卦,徐志穹費解:“這是算吉凶麼?”
克宿搖頭道:“這是算方向。”
“一共就兩個方向,還要算一卦麼?”
“萬一若是走錯了,這一路豈不白忙?”
算好了方向,徐志穹道:“咱們還是用法陣走吧。”
克宿搖頭道:“這裏用不了法陣,得走個百十里路。”
對於兩名星宿而言,百十里路倒也算不得什麼。
克宿在前領路,徐志穹自後相隨,走不多遠,燈火突然顫動一下,徐志穹向前繞行,把克宿擋在了身後。
有危險迫近。
克宿重傷未愈,徐志穹不能讓他輕易出手。
前方道路十分狹窄,徐志穹聞到了一股腐爛之氣,聽到了些許摩擦之聲。
又過片刻,對方氣機漸近,徐志穹用意象之力,已經感知到了對方的模樣。
他身體呈柱形,六尺多寬的隧道,被他一顆腦袋填滿,幾乎沒留下縫隙。
腦袋之後是他的身軀,綿延了二三十丈。
好長的一條蛇!
等等,不像是蛇。
他的蠕行方式和蛇不一樣。
而且蛇有鱗片,這廝沒有。
他身上有一身灰色長毛,在巖壁之上往來摩擦,發出沙沙聲響。
這是條蟲子。
它滿身的凝脂,一浪接一浪,很有規律的向前波動,明顯是一條尚未化蠅的蠕蟲。
蠕蟲從山洞一隅拐彎過來,在徐志穹面前展現出了它碩大的臉孔。
它的臉孔之上只有一張嘴。
它身上的氣息很讓人作嘔。
它將那張四瓣開花的嘴張開,露出滿嘴尖牙,朝着徐志穹咆哮一聲。
說實話,這聲咆哮能傷了凡人,但對徐志穹沒有構成任何影響。
唯一的影響,就是這條蠕蟲張嘴之後,味道更令人作嘔。
對徐志穹而言,這怪物不算太好對付,除了令人作嘔的惡臭,徐志穹還在它身上聞到了氣機的味道。
這怪物有修爲,而且修爲不低。
它對這洞穴很熟悉,它的身體和洞穴很契合。
別看它就是個蟲子,在佔盡地利情況下,它很可能給徐志穹送上一份驚喜。
徐志穹不想和它動手,他不想作無謂的消耗,更不想出現無謂的閃失。
他猛然抬起頭,用一雙泛着綠光的雙眼,盯着那蠕蟲看了片刻。
蠕蟲沒有眼睛,看不到徐志穹的視線。
但它感受到了恐懼,讓它渾身凝脂都爲之顫抖的恐懼。
它以極快的速度向後蠕行,在一條岔路處,朝着另一個方向離去。
嚇退了這怪物,徐志穹長出一口氣,和克宿繼續趕路。
走了半響,克宿低聲道:“這個怪物,我認得,我在她身上,聞到了那股脂粉香。”
“你鼻子倒是靈!”徐志穹適才可沒聞到脂粉香,那怪物實在和香這個字不搭邊。
“應該是沒聞錯的,她就是百吞星君。”
“百吞星君?”
就是那位讓活了上萬年的克宿,都要忍不住看一眼的美人?
她長成了這副模樣?
“是因爲她去了外身和真身的融合之地?”徐志穹問。
克宿思索片刻,也覺得費解:“她外身難道是條蟲,還是她真身是條蟲,又或者原本都不是蟲子,混在一起就變成了蟲子?
看她模樣,似乎在山洞裏活了許久,或許這山洞,原本就是外身和真身的融合之地……”
“走!”徐志穹拎起克宿,撒腿狂奔,轉眼跑出去一百多里。
倘若這裏真就是外身和真身融合之地,徐志穹連一吸都不敢多待。
到了能用法陣的地方,克宿還想再看看那蠕蟲的蹤跡。
徐志穹把鐵戟把地上一戳,把戟鋒橫在克宿面前,耐心勸說克宿儘快使用法陣離開這裏。
克宿看了看鐵戟,迅速完成了法陣,兩人來到了洞穴的出口。
徐志穹以爲,洞穴的出口,應該是山的那一邊。
他錯了。
等他走出去之後才發現,洞穴的出口,不是山,是一片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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