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022章

作者:沙拉古斯

董俊生的天賦技來自於殺道,他能在戰鬥中準確預判對方的行動,和殺道的秋毫之技非常相似。

這是搏戰之中最強悍的技法之一,可惜,徐志穹根本沒給他搏殺的機會。

罰惡無赦?峯迴路轉?

他看不到徐志穹,也傷不到徐志穹。

乾坤獨斷?

他試着封禁徐志穹的技法,也不知是否得手,總之這火焰不曾退去。

想這些作甚?眼下應該全力具象,立刻逃走!

內有亂意之技,外有烈焰纏身,董俊生的思緒不斷散逸,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焦煙翻滾之下,他再也忍受不了灼燒之痛,縱身跳進了中郎院的池塘。

池塘化作一片火海,董俊生帶着滿身烈焰,騰躍而出。

三品體魄雖然強悍,也經不起這麼燒灼。

馬尚峯到底用了什麼技法?

爲什麼會有如此難纏的火焰?

生死關頭,董俊生甩出了一枚符咒。

這是雲應送給他的保命符咒,本來不想輕易使用,可現在別無選擇。

符咒落地,蚩尤兵主印成形,方圓數十丈之內,所有技法都會被禁止。

不管他用什麼手段,不管這火是什麼來源,只要有蚩尤兵主印,董俊生堅信自己肯定能順利脫身。

蚩尤兵主印用出去了,技法被禁止了,可火焰還是沒有熄滅。

董俊生滿身烈焰之中,陷入了短暫的茫然。

燒灼的劇痛讓他清醒了過來,這火焰並非來自技法,具體來自何處尚不知曉。

“馬尚峯,你莫要躲藏,咱們既是同道,你爲人卻不能磊落些,卻不敢現身與我一戰!”

“我從未躲藏,已經與你交戰多時,你卻還看不出來?”

馬尚峯已經現身了?

他在何處?

董俊生並沒有在這件事上多花心思,他說這句話的目的,是爲了確定馬尚峯的狀況。

不能確定馬尚峯的具體位置,但憑着感知,董俊生能確定馬尚峯在蚩尤兵主印的影響範圍之內。

火焰雖說禁止不了,但亂意之技肯定能禁止。

只要集中意念,成功具象,就還有逃跑的機會。

董俊生站在原地,強行集中精神,腦海裏浮現出了冢宰府的清晰影像。

雲應給董俊生的符咒不同尋常,是有所指向而且具備靈性的符咒。

簡單來說,這枚符咒能區分敵我,作爲符咒的釋放者,董俊生不會受到符咒的限制,他依然可以使用判官的逃命手段。

一團迷霧升起,董俊生長出了一口氣。

終於從馬尚峯的手上逃出來了。

回到冢宰府後,先休養一段時間,待查明馬尚峯的來歷,再想對付他的辦法……

董俊生看到了重重迷霧,卻沒有看到熟悉的冢宰府。

不對,這不是迷霧,這是……自己身上被燒出來的濃煙。

還沒有離開中郎院?

既然已經成功具象,手裏還拿着冢宰印,爲什麼沒能離開中郎院?

董俊生抬起了右手,看了一眼。

他右手裏沒有冢宰印,他拿着的是一塊石頭。

冢宰印什麼時候被偷走了?

還能做開門之匙,還能……

董俊生原地轉了一圈,被燒得酥脆的一條腿,斷了。

被烈火燒灼的太久,他的身體到了極限。

躺在地上的董俊生,看着滿天飛舞的燈唬庾R漸漸模糊。

爲什麼會有這麼多燈唬�

爲什麼會有無法熄滅的火焰?

不多時,董俊生被燒成了一地灰燼,在他身上蔓延的火焰集中在一起,盤旋片刻,鑽進了迴廊之下的一盞燈谎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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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才那無法擺脫的火焰,不是技法,是徐志穹外身的一部分。

徐志穹俯身在灰燼之中,撿起了董俊生的罪業:“一尺六寸多長,你還不認罪,咱們一會可得好好聊聊。”

說完,徐志穹又看了看手裏的冢宰印:“這是個好東西,我先拿你試試,看看好不好用。”

第962章 王者氣息

蚩尤兵主印的符咒,威力還在,徐志穹捨不得浪費,從懷裏拿出白瓷瓶,把殘留的技法收了進去。

塞住瓶塞子,符咒的威力也基本消散了。

徐志穹放出了董俊生,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看到董俊生的時候,徐志穹心情舒暢了許多。

他以前一直懷疑二哥是被罪主蠱惑的凡人,而今看來,董俊生也有可能是被罪主蠱惑的凡人。

“俊生啊,你是不是被罪主蠱惑了?”

“罪主?”董俊生茫然的搖了搖頭。

啪!

徐志穹抽了董俊生一記耳光:“你就承認了吧,如果真是受到罪主蠱惑,我是可以考慮輕判的!”

董俊生連連搖頭道:“我對罪主僅有耳聞,說起來,也都是道門常識。”

徐志穹點頭道:“那你便說說這道門常識。”

董俊生道:“罪主是萬罪之源,世間罪業皆因他而起,他把罪種播撒在世人身上,借世人種種罪行不斷孕育滋生,就像種莊稼一樣,只是從耕種到收穫,需要一生的時間,

到人死後,若是罪業不到二寸,證明罪業沒有成熟,會被天地直接消納,

若是罪業超過二寸,證明罪業已經成熟,如果沒有被判官收走,就會被罪主採摘而去,

罪主收穫足夠罪業,便可降臨於世,毀滅世間萬事萬物。”

這是對罪主最常見的解釋,也是判官之中流傳度最廣的解釋,四品及以上的判官都聽過類似的傳聞,徐志穹也不例外。

這個傳聞裏只說罪主得到足夠的罪業,就可以臨世,這和師父還有混沌所說的五個人並沒有必然聯繫。

師父和混沌在這件事上肯定沒有說錯,難道是這個傳聞出了錯誤?

又或者說這個傳聞是正確的,只是不完整,罪主要先收穫足夠的罪業,然後再蠱惑成功五個人,才能成功降臨於世間。

那麼董俊生到底是不是被罪主蠱惑的第五個人呢?

徐志穹動用了真言訣:“伱爲誰效力?”

老奸巨猾的董俊生當即有了防備,靠着經驗給出了一個不痛不癢的答案:“爲我自己。”

這句話是真的。

但這句話沒價值。

這就是繞開真言訣的重要手段。

徐志穹微微點頭,烈焰驟然騰起,在董俊生身上劇烈灼燒。

這是來自星官外身的火焰,這份劇痛不是用經驗能夠抵擋的。

董俊生挨忍了幾十吸,說了實話:“我受了梁玉申的指使,他讓我拉攏蒼鴞郡首席武君霍米頓,白隼郡首席武君靈谷修,聯手推翻梵霄王,並與宣國開戰,將這兩個大國一併收入囊中,

待平定梵霄與宣國之後,南下奪佔鬱顯,北上奪佔圖奴,東進奪佔千乘,其餘小國盡數吞之,直至一統天下。”

很有理想。

徐志穹道:“一統天下之後,何人稱帝?”

“梁玉申將成爲天下共主。”

“你從中能得到什麼好處?”

“半個梵霄國,將成爲我的封地。”

徐志穹聞言笑道:“你身爲三品修者,人間巔峯,一國之獨斷冢宰,爲何會相信梁玉申的鬼話?”

“梁玉申是凡塵之上修者。”

“你已經是獨斷冢宰,離凡塵之上也不遠了。”

“遠,遠到遙不可及,”董俊生苦笑一聲道,“也許你看不出來,我已經在這世上活了二百二十三個年頭。”

徐志穹詫道:“你兩百多歲了?”

董俊生點了點頭。

其實這也在情理之中,升一品修爲,得三分壽數,從九品開始,一直到三品,按照一個人正常壽命爲七十歲來計算,三品修者的壽命能達到四百三十九歲,對三品冢宰而言,兩百多歲,還在盛年時期。

董俊生嘆道:“我入品一百六十八年,做了七十三年的獨斷冢宰,七十三年時間裏,我只得到過道門星宿一句指點,

他說,三品修行的要訣,是乾坤獨斷。”

他所說的道門星宿,指的必然是師父。

師父在修行指點上的確吝嗇,做爲他唯一的弟子,徐志穹得到過的指點也非常有限,就連乾坤獨斷的修行法門,都是薛吒嬖V他的。

董俊生接着說道:“咱們道門的三品技,稱之爲乾坤獨斷,我以爲星宿的意思,是要反覆打磨技法,

我打磨了整整七十三年,我把技法打磨的無比純熟,我和你宣國的獨斷冢宰龍秀廉比試過,和鬱顯國的孟遠峯比試過,和圖奴獨斷冢宰嶽軍山比試過,他們增減罪業的速度,都不及我一半,

可這又能如何?整整七十三個年頭過去了,我也只有三品中的修爲,而龍秀廉都到了三品上,前些日子,我聽說孟遠峯的修爲都到了三品上,

只有我是道門棄子,只有我命數不濟,縱使再熬兩百個年頭,熬到油盡燈枯,也摸不到永生之路。”

徐志穹心下嘆道:修爲難以提升,不是你命數不濟,是你用錯了方法。

龍秀廉驕橫跋扈,乾坤獨斷之力用的得心應手。

你在權貴面前潛身縮首搖尾乞憐,哪還有獨斷冢宰的樣子?

董俊生長嘆一聲:“有一日,我結識了梁玉申,他向我展示了凡塵之上的手段,我豔羨不已,

他還告訴一件事情,判官道,除了道門星宿,根本沒有其他凡塵之上的修者。”

其實還有一位未神,而且還有一位星官,但你也沒必要知道。

董俊生低下頭道:“自此,我知道判官道沒有出路,便投奔梁玉申,聽他差遣,

梁玉申是蒼龍殿的首殿尉,出身宗室,還當過儲君,他是真正有見識、有心機、有手腕的人。”

徐志穹有些不信:“你活了兩百多歲,一個當過幾年儲君的人就能把你鎮住?

你不是說梵霄國的王公貴族,你都認得麼?爲何對梁玉申如此敬重?”

董俊生搖頭道:“梵霄國的王公貴族不能和梁玉申相提並論,兩百多年裏,梵霄換了三十多個君王,他們沒有共同姓氏,沒有共同血脈,他們沒有任何相同之處,

只要贏了獠牙血鬥,一個商人的兒子、農人的兒子、匠人的兒子、甚至是乞丐的兒子都能當上國王,

我不是在說笑,真有乞丐的兒子當上過國王,在他執政期間,除了喫飯,什麼都不想,

他根本不知何謂宏圖霸業,他每天只問各城各郡的糧食和牲口,有一年遭遇了旱災,他跑去鬱顯國給鬱顯皇帝鞠躬行禮,丟盡了梵霄人的臉,只爲了向他們要一些糧食,

這和乞丐有什麼分別?這樣的人也能成爲國王?這樣的人也配得上王位?”

徐志穹喃喃低語道:“我覺得他配得上,他比誰都配得上。”

董俊生咬牙切齒道:“他令我作嘔!縱使他後來成爲了星官,但他的所作所爲依然令我作嘔,他是梵霄人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