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023章

作者:沙拉古斯

梵霄國的歷任國君,沒有一個稱得上是真正的王族,沒有一個人能拿的出王族的威嚴和榮光,

我依附過他們,對他們獻上了我的敬畏和忠眨@取了他們的信任和重用,

可這能有什麼意義?幾年之後,君王又會變成其他人,我所做的一切終將付諸東流。”

徐志穹笑道:“所以你選中了梁玉申?”

“不是我選中了他,是他選中了我,他註定是這世間的主宰,在他身上才能看到真正的皇室氣息,就連白虎真神的從神,兵主蚩尤都願追隨於他。”

說笑呢吧?

雲應追隨梁玉申?

在徐志穹看來,雲應和梁玉申應該是共同爲罪主效力,彼此只是合作關係。

但董俊生沒法看清,他對梁玉申有着近乎執着的敬仰。

“你爲什麼在蒼鴞城襲擊聖威長老?”

“這是梁玉申命令,梁季雄必須要死在梵霄國。”

“爲什麼一定讓你動手?”

董俊生搖頭道:“他並沒有選我動手,他選擇的是霍米頓,霍米頓沒能成功,我也失敗了,梁季雄的戰力超出了我的預料,最終他還是死在了白隼城。”

“死在梁玉申手上?”

“我不知曉,我只需要幫助靈谷修保護梁季雄的屍體和元神。”

“梁季雄的元神一直在靈谷修手上?”

“靈谷修是這麼說的,元神一直在他的府邸之中,我沒見過。”

徐志穹無法確定董俊成是否受到了罪主的蠱惑,他用過幾次真言訣來試探董俊成,也不知道這個兩百多歲的老狐狸是否能避開。

董俊成一臉諔┑恼f道:“馬判官,我不知道你的真實修爲,我只能這樣稱呼你,自從見了你,我對王者之氣有了更深的感觸,我願追隨於你,共执髽I。”

徐志穹笑了,之前判斷有誤,他對梁玉申的敬仰或許沒那麼執着。

“你還真看得起我?”

“我並沒有戲謔,我是真心想要追隨於你,哪怕你把我做成傀儡,哪怕你把我當做役人,我願窮盡一生,侍奉於你。”

董俊成低着頭,一副虔斩槒牡哪印�

實際上,他在看徐志穹的腳步,他在觀察徐志穹和他之間的距離。

意象之力來自元神,縱使只剩下魂魄,董俊成依然有戰鬥的能力。

他的天賦技類似於白虎殺道的秋毫之技,只要再靠近五步,他就有和徐志穹近身搏戰的機會。

“也許你不信任我,給我個機會,讓我展示我的忠铡!倍〕傻恼Z氣始終平和,沒有展現出任何破綻。

徐志穹點頭道:“我會給你機會。”

他朝着董俊成又走了兩步,還有三步。

董俊成低頭施禮道:“感謝你的寬容。”

還剩兩步,董俊成已經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徐志穹身形突然消失,閃現在了董俊成的身後,把冢宰印蓋在了董俊成的頭上。

一陣顫抖過後,董俊成的修爲被廢了。

沒有金豆子掉落,他的功勳早就被全數煉化。

但徐志穹能感知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散逸到了空氣之中,縈繞在中郎院之內。

絕望的董俊成癱倒在了地上,徐志穹上前摸了摸他的頭:“我現在就給你展示忠盏臋C會,先帶我去冢宰府,把《冢宰錄事簿》給我。”

第963章 他庇佑着梵霄國

梵霄國的冢宰府和大宣的冢宰府大同小異,但董俊生的生活卻比上官青要奢侈的多,他喜歡皇家的排場,用度和陳設和皇宮更爲相似。

他有很多役人,徐志穹大致點數了一遍,男子做僕役,八百多人,女子做妃嬪,一千有餘。

徐志穹拍了拍董俊生的臉蛋:“身子骨扛得住麼?”

董俊生乾笑一聲:“尚可。”

拿到《冢宰錄事簿》,就等於掌控了梵霄的判官道,至少不會讓判官道落在別人手裏。

但《冢宰錄事簿》不能離開冢宰府,徐志穹先把董俊生從道門除名,隨即喚來了楊武,讓楊武用法陣封印了《冢宰錄事簿》,又讓楊武對照董俊生的模樣做個傀儡,代行冢宰之職。

楊武撓撓頭皮道:“封印錄事簿,這事好說,急促之間,你說做個傀儡,這就難了。”

“若是做個紙人呢?”

“紙人倒是好做,可也就能騙一騙尋常人,判官道里都是有修爲的,能來冢宰府的修爲都不低,用紙人只怕騙不過他們。”

徐志穹嘆道:“這卻難辦了,必須得有人先把梵霄判官控制住。”

楊武藉着他獨創的法器,看了看正院裏的情形。

董俊成那一千多位妃嬪,整齊的在院子裏站着。

楊武神情嚴肅的看着徐志穹:“要不,我來吧。”

徐志穹搖頭道:“這裏太過兇險。”

楊武淡然一笑:“自從追隨了你,這世間的兇險我見識過了多少?我幾時有過抱怨,又何曾有過退縮?”

徐志穹聞言,心裏有些愧疚:“兄弟,難爲你了。”

楊武輕嘆一聲:“莫說什麼難爲,都是咱們手足的情分,這事情不要告訴老常,我怕她爲我擔心。”

徐志穹點點頭,楊武當即用幻術變作了董俊生的樣子。

楊武的幻術,受過徐志穹的指點,世間能識破的人寥寥無幾,他又從董俊生魂魄那裏,問出了些平日的言談習慣,待徐志穹走後,楊武便坐上了冢宰之位。

冢宰府裏,前前後後走上一遍,妃嬪婢僕檢視一遍,楊武點選二十名女子,吩咐道:“去後園正房,我單獨問話!”

……

徐志穹把董俊生的魂魄送到了星宿廊,還給師父寫了一封書信,把混沌最新的占卜結果告知了師父,然後把書信連同董俊生的罪業,都交給了白悅山,讓他轉呈給師父。

白悅山還在長廊裏灑掃,徐志穹拿出了一錠銀子:“既是勞煩了白大夫,銀子終究是要給的。”

白悅山擺擺手道:“我不缺銀子。”

徐志穹笑道:“道門之主有過託付,讓你修建賞善司,你卻忘了麼?”

白悅山點點頭:“賞善司已經動工了,我把銀子籌齊,交給了公輸晏。”

徐志穹詫道:“這麼快便籌集齊了?”

白悅山撇撇嘴道:“莫要取笑我,我知道你是個會賺銀子的,這點於你而言算不得什麼,我可花了不少心血,

積蓄全都送進去了,還問舊友借了不少,最後還差一些,全仗着洪姑娘幫忙,

本以爲這就算夠了,結果按照公輸晏算法,等修好了賞善司,銀子一兩不剩,我卻連套桌椅都買不起,

我是個清貧慣了的人,可就算每日撫琴,我也不能蹲在地上!後來聽了姜勝羣的勸告,做了幾檔子生意,好歹賺了些銀子。”

“做生意?”徐志穹一驚,“白大夫,你出去賣了?”

白悅山啐了徐志穹一口:“你是怎麼賺銀子的,當我不知道麼?我找了幾家做官的,去轉了轉,罪業都夠數,銀子也夠數,

千乘國的官比咱們大宣的官厲害,七品知縣拿出幾萬銀子,都不在話下,銀子很快便攢夠了,債也還清了,還收了不少罪業,賞善的生意也好做了不少。”

徐志穹點頭道:“這就是找到正途了,白大夫,你且多賺些,把冢宰府也一併修了。”

白悅山哼一聲道:“憑甚修冢宰府,我又不是冢宰!”

“早修好,早預備着,不喫虧的,賞善司既然動工了,你怎麼還在星宿廊裏灑掃?”

白悅山道:“我每天都要來一次,這習慣改不掉了,祖師說我心性不濟,我且在此好生磨練。”

……

徐志穹回到中郎院,把瓷瓶裏的元神釋放了出來。

二哥的元神懸浮在半空,看不清容貌,卻能感知到他的恍惚和茫然。

他看不到,聽不到,只有最原始感知。

徐志穹把二哥的魂魄從罪業裏釋放了出來,二哥的元神和魂魄慢慢靠近,元神試圖鑽進魂魄之中,但沒能成功。

二哥沒有離魂的手段,也沒有入魂的辦法,他的修爲還在凡塵之下。

徐志穹輕嘆一聲,拿出了壞種傀儡。

葉安生因爲戰功頗多,這些日子一直休沐,不需要熬刑。

其他幾人都在酷刑的煎熬之中,徐志穹先把梁孝恩放了出來,吩咐道:“幫我把梁季雄的元神放在魂魄裏。”

被酷刑折磨了太久,梁孝恩有些虛弱。

可受了這麼多折磨,梁孝恩依然改不掉以往的狂妄:“你也有求我的時候?既是求我,言語是不是該恭敬些?”

徐志穹看了看梁孝恩,嘆口氣道:“你說的有道理,這不光是言語的事情,空着手求你,已然算我失禮了,我送個好東西給你。”

徐志穹用意象之力在傀儡之中設置了個銅柱子,燒好了炭火,送給梁孝恩一套炮烙。

梁孝恩哀嚎道:“你莫要猖狂!除了我,誰還能幫你讓元神入魂,我看你今後如何求我!”

“孝恩吶,你這人太不穩重,還缺了些心智,你看人家俊詹痪吐犜挾嗔恕!�

懂得讓元神入魂的,不只有梁孝恩。

洪俊赵瘢纳跉v代千乘神君的魂魄之中,這纔是入魂的專家。

洪俊沾_實比梁孝恩懂事多了,出來之後,先給徐志穹行禮,行千乘國古禮,一邊磕頭,一邊哭訴,乞求徐志穹寬恕,讓徐志穹給他一天休沐。

徐志穹答應了,洪俊债敿醋屃杭拘鄣脑襁M入了魂魄。

徐志穹則趁機戴上了面具,改換了形貌和聲音。

元神進了魂魄,魂魄能活動了。

元神和魂魄分離了這麼久,梁季雄從恍惚恢復到正常,花了不短的時間。

他四下打量一番,又看了看徐志穹,問道:“你是何人?”

徐志穹早已收起了壞種傀儡,抬頭看着熟悉的二哥:“我是判官。”

梁季雄嘆了口氣,轉而笑了笑:“我卻以爲,我沒有來世了,而今見了你,也不知是喜是悲。”

“見了我就有來世,卻問悲從何來?”

“今生的心願未了,卻也和我沒什麼相干了,”梁季雄又嘆一聲,轉而問道,“我罪業多長,要在地府受多少年的苦?”

徐志穹拿起梁季雄的罪業看了看。

二寸七分。

身爲蒼龍殿長老,下黑手的事情做過不少,尤其是在昭興帝時期,這個罪業明顯短了。

在罪業的頂端,徐志穹看到了斷裂的痕跡,梁季雄也做過不少善舉,尤其在結識在徐志穹之後,罪業有過脫落。

“若按規矩,得在地府受二十七年的苦,且把你在凡間的過往講述一遍,或許能爭個輕判。”

梁季雄搖頭道:“不要什麼輕判了,我這一生做過多少壞事,我心裏清楚,二十七年不算長,送我服刑去吧。”

他對判官道的判罰流程有一些瞭解。

徐志穹道:“說說也無妨,反正今生即將了卻,能有個人陪你說話,也是一樁好事。”

梁季雄苦笑道:“我活的年頭太長,你讓我從何說起?”

“從你死因說起,你爲何到了梵霄國?”

“爲我一名舊友,他生前有很多事情沒跟我說清楚,我還有很多話要問他。”

“梁功平?”

梁季雄點點頭:“我知道他也不是什麼善類,到了判官面前,終究也要受罰,

可他被變作了血樹,後來連血樹都做不成,魂魄被人取走了,元神也不知蹤跡,這對他有失公允,

我想把他找回來,哪怕把他平安送到地府也好。”

“所以你把蒼龍殿扔下,把大宣也扔下了?”

梁季雄嘆道:“我也不知爲何,卻生出了這份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