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016章

作者:沙拉古斯

走在路上,徐志穹帶着滿身的脂粉香,惡狠狠看着施雙六。

施雙六捂嘴笑道:“這張九姑身上的脂粉真是好聞,哥哥若是喜歡,明天我也抹一些。”

桃子上的脂粉……

徐志穹怒道:“當真跟我混熟了是吧?且等日後好好教訓你一頓!”

施雙六吐吐舌頭道:“哥哥莫惱,答應你的差事,我一定辦好。”

怒夫教的事情先交給施雙六,明面上有皇城司相助,暗地裏有判官幫忙,張九姑也被她餵了蠱蟲,徹底聽命於她,挖出來怒夫教,應該不是難事.

若是施雙六遭到報復,徐志穹也有後手。

給施雙六留下一張拍畫,徐志穹去了望安河畔,找到了長樂帝遇刺的地點。

蒐集了些碎石和樹枝,徐志穹回到星宿廊,復現了當時的場景,記下了刺客的站位。

把站位全都畫了下來,又觀察了他們走位的順序,徐志穹看出這是一道陣法。

刺客雖說人數不多,但他們有一套精密的軍陣。

軍陣之中的玄機一時難以看破,徐志穹得找個行家一起研習。

他去了武威將軍府。

餘杉睡得正熟,被僕役叫醒,也不知是誰這個時候登門,沒好氣的到了前廳。

徐志穹用了易容術,餘杉也沒能認出來,相視片刻,徐志穹提起食盒道:“香醪,燻肉。”

憑着兩樣東西,餘杉認出了徐志穹。

支走了僕役,餘杉問道:“你不是去梵霄國了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徐志穹道:“我來找你娘子。”

餘杉點點頭:“好。”

徐志穹徑直走向臥房,餘杉喝道:“且住!深更半夜,找我娘子作甚?”

“辦正經事!”

“辦什麼正經事?”

“研習陣法。”

徐志穹打開了記錄下來的陣法,餘杉久經戰陣,聽過徐志穹的描述,果真覺得這陣法非比尋常。

餘杉叫來了白子鶴。

白子鶴揉着睡眼怒道:“大半夜的,你和他要作甚?”

餘杉一臉無奈道:“我和他能作甚?有一道陣法,我和他都看不明白。”

白子鶴沉着臉,整飭衣衫來到前廳。

她有兵道五品修爲,軍陣看過無數,待看過徐志穹畫下的陣法,不禁喫了一驚:“這陣法果真厲害,且看這十幾個人,彼此互相照應,卻又沒有牽絆,一人遭遇反擊,其餘腥硕寄苤г�

若到絕境,也可從容逃去,所有人的逃竄線路彼此並無重疊,卻也難以追捕,

縱使有人落網,其餘人也能將其射殺滅口,憑我手段,卻找不出絲毫破綻。”

“連你都找不出破綻?”

白子鶴搖頭道:“莫說是我,就算是我兄長,也未必破得了這軍陣。”

連楚信都破解不了?

這陣法到底從何而來?

怒夫教裏何時出了兵道高手?

難道說,又是那個假的穆邦治?

第956章 他姓雲

白子鶴對這陣法欽佩不已,卻說連楚信都破解不了。

徐志穹不信,次日去了趟南疆,在軍營裏找到了楚信,讓他看過了陣法。

楚信看了兩眼,嗤笑一聲道:“雕蟲小技而已,這還不好破解。”

他在長樂帝身邊畫了二十名刀斧兵,研習片刻,沒能破解成功。

他又添了二十名弓弩手,沒能破解成功。

再添三十名長矛手,還是不行。

楚信見汗了。

“這軍陣是哪來的?”

徐志穹把長樂帝遇刺的事情告訴給了楚信,楚信大驚失色:“告訴皇帝,這些日子不要離開皇宮,外人也不能輕易進宮,縱有要事必須進宮,一次也不能超過十人。”

一道陣法,讓楚信如此緊張,徐志穹自然不敢怠慢,趕緊問道:“宮中佈防是否需要改換?”

“換!必須要換!”

徐志穹帶來一張皇宮的地圖,楚信在各處來回點畫,把禁軍、內侍和侍衛全都調動了起來。

徐志穹愕然道:“用上千人,防備十幾人?”

“這卻還未必防得住,這卻還未必……”楚信愣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此真好陣法,這好陣法若是爲我軍所用,一戰可破蠱族!”

是呀!

這麼好的陣法爲什麼不能用在戰場上!

楚信放聲大笑,徐志穹跟着笑。

笑了片刻,徐志穹不笑了:“將軍,這陣法千萬不能用於戰場。”

楚信一怔:“卻爲何故?”

徐志穹道:“這陣法來自怒夫教,蠱族和怒夫教來往甚密,咱們不知破解之法,可蠱族應該知曉,

倘若這陣法有致命缺陷,卻不讓將士枉送了性命?”

楚信連拍額頭:“這陣法甚是精妙,卻讓我忘了要害所在,多虧了你這句提醒。”

徐志穹再三叮囑,千萬不要用這陣法。

待徐志穹走後,楚信把陣法重新畫了一遍。

精妙,當真精妙,這陣法出自何人之手?

難道是我道門星君?

可兵道有星君麼?

……

大乾舊土之下,深海之中。

韓宸在一座洞穴裏,先打坐,再調息,逐步感知氣機分合轉化之力,隨即將陰陽二氣化作火焰,然後烤了一條魚喫。

這座洞穴處於海底,洞中卻沒有海水,韓宸被氣機裹挾席捲至此,已經待了數日。

十斤多重的大魚烤熟了,韓宸飽餐一頓,攢足了力氣,準備離開這座山洞。

他往洞口走去,來到了一座水潭旁邊。

水潭十丈方圓,潭水清澈,是淡水,水中游蕩着各色魚類,韓宸這幾日的飲食,全都靠着這水潭。

含住避水丹,穿上鱗鰭衣,韓宸跳入水潭,潛入潭底。

水潭深有數百尺,潭底一隅,有一石穴,石穴直通大海。

只要進了大海,韓宸就能衝出海面,重見天光。

韓宸朝着石穴奮力遊動,待游到洞口,一股強悍氣機猛然襲來,將他推回了十餘丈。

咬咬牙,必須頂着這氣機游出去。

生死惡戰經歷過不知多少,韓宸堅信自己熬得過這場劫難,頂得過這股氣機。

過了半個時辰,韓宸鑽出了水潭,爬回了山洞。

那股氣機太強了,他頂不住。

脫下一身溼衣,打了幾個寒顫,韓宸在山洞中睡去了。

待一覺睡醒,韓宸打起精神,又要前往水潭,耳畔忽然傳來一聲低吟:“你可真是個沒長進的人。”

韓宸聞言大怒:“你到底是何人?且出來光明正大一戰,總躲在暗處算什麼本事?”

“呵呵~”一陣笑聲傳來,“你要和我一戰?”

韓宸喝道:“縱使戰敗,無非一死,我卻不是那貪生怕死之人!你卻沒膽量出來見我一面麼?”

“你想見我一面?”笑聲再度傳來,起初充滿鄙夷,氣得韓宸越發惱火。

鄙夷過後,笑聲忽然淒厲,韓宸滿身抖戰,直覺魂魄與身軀正在慢慢分離。

強烈的恐懼湧上了心頭,那種恐懼超越了生死,給韓宸帶來無法抵禦的壓迫感。

他期盼對方的笑聲趕緊結束,哪怕爲此付出性命,他也不想再多聽一刻。

笑聲漸漸停止,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還想見我麼?”

韓宸蜷縮在角落裏,不住的搖頭。

在剛纔的笑聲中,他觸碰到了某種位格,某種無法想象,更無法直視的位格。

“忘掉你原本的修爲,不要再使用身外的氣機,讓你的氣機聚集於魂魄,變成我真正的弟子。”

韓宸照着做了,位格上的壓制讓他失去了拒絕的念頭和勇氣。

“你可有怒意?”

韓宸點點頭,他很憤怒。

“有怒意便好,集結怒意,隨氣機迸發,使敵攝於威嚴,此我道門九品之技。”

……

徐志穹坐在侯爵府的長廊之下,默默看着手中的陣法圖。

宮裏的布放已經調整過了,陳順才奉殘柔星之命,也守在了長樂帝身邊。

做出這種程度的防備,難道還擋不住刺客?

可想起在白隼城,被平民圍攻時的場景,徐志穹依然心有餘悸。

倘若徐志穹和喻士贊死在了白隼城,那麼後人的評價應該是宣國吆顢y白隼三武君,命殞白隼平民之手。

至於這二人的死因,在梵霄國的解釋是二人品行不端,激起民憤,加上喻士贊那響噹噹的名聲和風評,這兩人應該算死有餘辜。

到了大宣這邊,肯定會有另一種解釋,喻士贊放在一旁不提,只說吆畋槐┟袼鶜ⅲ强扇淌氩豢扇蹋窟@又是一條開戰的導火索。

這計策用的高明,比計策更高明的是陣法。

在白隼城,平民組成的軍陣同樣精妙,但又和刺客所用的軍陣完全不同。

如果這兩個軍陣都和穆邦治有關,那穆邦治到底是什麼層次?

對於楚信而言,這是軍陣的極限。

對於穆邦治而言,可能只是信手拈來。

如果穆邦治組建一支軍隊攻打大宣,讓楚信拿什麼抵擋?

如果穆邦治去統領無根之軍,又讓梵霄國拿什麼抵擋?

如果給穆邦治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軍隊,這世間有人擋得住他麼?

兵主蚩尤沒有留意到穆邦治的存在?

又或者說,穆邦治本就是兵主蚩尤派到凡間來的?

思緒翻轉,理不清頭緒,徐志穹正覺煩躁,卻聞一陣幽香由遠及近。

妹伶走了過來,看着徐志穹道:“遇到了什麼事情?”

徐志穹把手裏的軍陣交給了妹伶,本以爲妹伶對兵法之類不感興趣,沒想到她卻是個用兵的行家。

“甲子輪陣,這陣法失傳上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