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圆头圆肚皮
當時在民間,每逢喜慶佳節,宴席上都會出現燒肉。
因爲色澤紅潤喜慶,所以又被稱之爲喜肉。
紅燒的魅力就在於紅,紅色也是最能刺激人食慾的一種顏色。
最傳統的紅燒肉,是用醬油調色的。
不過發展到現代,紅燒更多的已經是用糖色來調色了。
糖色上的顏色會更紅亮,色澤更加誘人,味道也更好。
所以,李逸調製料汁的第一步,就是炒糖色。
“小壘,去燒點開水,再拿點冰糖過來。”
李逸安排吳壘做着準備,自己則將鍋刷洗得乾乾淨淨。
“逸哥,來了。”
吳壘把冰糖送了過來,看到李逸燒鍋,就好奇問了句:“你是要炒糖色嗎?”
“對。”
李逸接過冰糖,就放進了鍋中。
吳壘嚥了口口水,笑道:“我小時候很喜歡喫紅燒肉,我奶奶經常做給我喫。
但我們魔都那邊的紅燒肉一般是不炒糖色的,都是燉的時候直接把冰糖放進去。”
李逸聞言,微微頓了下,才說道:“魔都的紅燒肉濃油赤醬,味道是不錯。”
“對呀!”
吳壘笑道:“我離開魔都以後,喫過很多地方的紅燒肉,也就吳錫那邊的紅燒肉我還比較喫得慣,其他地方的紅燒肉,我都不怎麼喜歡喫,總感覺味道燉不進去。”
“是燒。”
李逸還是糾正了他:“燒不進去。”
吳壘聞言一愣,疑惑問:“我是說燒啊?”
“你說的是燉。”
李逸解釋:“燒和燉是兩回事。”
吳壘更疑惑了:“不都是加水煮麼?”
“不一樣的。”
李逸解釋:燒菜更注重喫食材本身,而燉菜更注重喝湯。
燒菜在一開始就放入很多調料,使調料的味道慢慢鑽進食材裏面去。
而燉菜加的調料很少,連鹽都是最後才放,並且用小火慢燉的方法,把食材的滋味燉出來,燉進湯裏面去,讓湯的味道更鮮。”
聽着李逸的解釋,吳壘半懂不懂的點了點頭:“也就是說,燒菜就是把味道燒進肉裏去,燉菜就是把肉的味道燉出來。”
“沒錯。”
李逸笑道:“總結得很到位。”
“原來是這樣。”
吳壘撓了撓腦袋:“我家那邊不怎麼分燒和燉的,就連燒和炒都不怎麼分,說燒菜也行,說炒菜也可以。”
“這是語言習慣問題。”
李逸笑道:“普通人沒那麼多講究,但按照專業技法區分,燒菜和炒菜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技法,是截然不同的。
炒菜是用油作爲介質來加熱的,而燒菜則是用水作爲介質來加熱的。
炒菜用油做介質,油溫相對較高,所以炒菜都是快速成菜。
爲了加快食材成熟的速度,所以炒菜所用的食材都切的比較小。
因爲炒制的速度快,所以炒菜的口感都比較細嫩或爽脆,味道往往來不及進入食材之中,大都包裹在菜餚的表面上。
燒菜是用水作爲介質,加熱的溫度相對於油來說比較低,加熱時間長,所以食材可以切成較大的塊。
長時間的燒製,會讓菜餚的口感偏軟熟,並且帶有一些韌勁。
燒菜的滋味並不只是粘裹在菜餚表面,是可以燒進菜餚裏面,所以味道更透。”
吳壘聽着,總結大法再次發揮:“所以炒就是用油炒,食材切成小塊兒,燒菜是用湯燒,食材比較大,對嗎?”
“對也不對…”
李逸搖了搖頭,沒再繼續解釋。
炒未必只能用油,也可以用水炒,燒也可以用油來燒。
但這些沒必要給吳壘解釋太多,畢竟吳壘又不準備當專業廚師。
他只是習慣性的想起了在御膳房教學徒的經歷。
第346章 糖色
說話間,李逸面前鍋中的冰糖已經開始融化了。
看到冰糖融化的跡象,李逸就將竈臺的火關到了小火。
跟着,他就用炒勺將鍋中已經融化的冰糖推散,讓它們均勻的化爲了糖漿。
看着李逸的操作,吳壘被勾起了回憶:“我記得小時候,我特別喜歡喫拔絲山芋,每次出去喫飯都點這個。
我媽在家給我做過,但做了好多次都失敗了。
後來她索性就不做了,每次我想喫,她就帶我去外面下館子。”
李逸聞言笑了笑,一邊推着糖漿,一邊笑道:“拔絲也沒多難的,只要看準糖漿的糖質變化就可以了。”
說話間,鍋中的糖漿已經翻滾起了白色的泡沫。
李逸見狀,就指着鍋中的糖漿說道:“你看,這種就叫白色大魚眼泡,這是熬糖色的第一個階段,掛霜態。
這個時候下食材進去,糖漿就會凝結在食材上,變成白霜一樣的狀態。
掛霜花生,掛霜山楂就是用這種狀態的糖漿做的。”
吳壘打量着鍋中的糖漿,口中讚歎:“掛霜花生是這麼做出來的?我一直以爲掛霜花生是在工廠裏生產的,都是科技和狠活兒。”
“糖霜而已,怎麼是科技狠活兒呢?”
李逸笑道:“就是糖漿冷卻後的一種形態而已,沒有添加劑的。”
“好吧。”
吳壘笑道:“不過沒有添加劑,我也不怎麼喜歡喫掛霜的東西,總感覺口感不好,有點奇怪。”
“每個人的口味不同,很正常。”
李逸說着,手中的炒勺繼續攪動,鍋中的糖漿已經開始變色了。
很快就變得金黃,冒起了密集的小泡泡。
“注意看。”
李逸衝吳壘提醒:“熬到這個狀態的糖漿,就是最適合做拔絲菜的了。
不管是拔絲山芋也好,拔絲蘋果也好,就在這個時候下鍋,效果是最好的。
記住,糖漿顏色金黃的時候下鍋,顏色再深就不行了。”
“啊?”
吳壘聽得緊張,一邊瞅着鍋中的糖漿,一邊遲疑問:“但這也不是金黃呀?”
“距離我說話的時候已經過去幾秒了,當然顏色變了。”
李逸看着鍋中逐漸往琥珀色轉化的糖漿,解釋:“這種顏色就已經深了,變成琥珀色了。
這種琥珀色糖漿的狀態叫琉璃,它的質地更硬,在冷卻以後會結成硬殼。
做冰糖葫蘆,琥珀核桃仁,就得用這種琥珀色糖漿纔行。
拔絲往琥珀轉是很快的,一般幾秒鐘之內就會轉化完成,所以做拔絲菜必須要精準纔行。”
就在他說這幾句話的功夫,鍋中的糖漿已經徹底變成琥珀色了,內部也被細密的小氣泡填滿了。
吳壘看着稍縱即變的糖漿色澤,忍不住感嘆:“這變得也太快了,根本反應不過來啊!”
“沒那麼難,只是你剛剛不知道,所以沒有提前觀察,如果提前觀察,是可以找準時機的。”
李逸眼看着琥珀色的糖漿中,氣泡已經開始逐漸變大,有重新翻起大泡的跡象,於是就吩咐:“把開水拿來。”
吳壘聞聲就跑去了熱水壺前,把剛剛燒好的一壺開水拿了過來。
李逸接過熱水壺,看着鍋中翻滾的糖漿,靜靜等候着。
糖漿中的細密氣泡開始消失,繼而翻滾起大泡,焦糖味開始瀰漫。
這時候,李逸指着鍋中的糖漿,衝吳壘說道:“等到糖漿變成這種焦紅色,大泡變小以後,就可以往裏加開水了。
注意,最好是開水,如果用涼水化,就得在飯大泡剛剛結束的時候放,不然會有苦味。”
他剛剛說完,鍋中糖漿的氣泡迅速變小。
見狀,李逸直接將熱水壺中的開水倒進了鍋中。
滋啦!
糖漿激響,鍋中的糖漿迅速變成了一鍋棗紅色的液體。
看到鍋中糖色的顏色,李逸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就是最完美的糖色了,做紅燒類的菜都可以用。”
吳壘看着鍋中翻滾的棗紅色糖色,在空氣中聞了聞,忍不住驚歎:“這糖色聞着好香啊!有一種焦香。”
“就是焦糖味。”
李逸抬手示意:“但你嚐嚐,這個糖色一點都不甜的。”
“真的?”
吳壘好奇的用筷子蘸了點糖色,嚐了一下,頓時驚咦了聲:“咦?真的不甜啊!”
“最完美的糖色,就是不甜的。”
李逸熬着糖色,讓鍋中糖漿和水徹底融化,一邊笑着解釋:“凡是還有甜味兒的,就證明沒到火候,但要是苦了,就說明熬過頭了。”
“聽着好複雜,感覺要長腦子了。”
吳壘聽得頭皮發癢,忍不住撓了撓腦袋:“這聽着和做化學實驗也差不多呀!”
“其實這還真能算是化學實驗。”
李逸笑道:“製作糖色的原理,就是利用焦糖化反應,讓單糖在沒有氨基化合物的情況下,加熱到熔點以上,讓糖發生脫水和降解,發生褐變反應。
焦糖化反應和我之前說過的美拉德反應一樣,都屬於非酶促褐變反應。
它們是食品烹飪過程中最常見的兩個化學反應了。
單糖在在焦糖化的過程中,會釋放出特殊的焦糖味香氣,也就是你聞到的這種香氣。
它還會讓糖漿改變顏色,形成焦糖色,來給食物上色。
用來調色的老抽,之所以上色效果那麼好,就是因爲添加了Ⅲ類焦糖。
不光中餐裏會用,西方也很常用到焦糖來給食物飲料上色。
比如可樂的顏色,就是用焦糖上的色,還有得國的黑啤,以及其他一些深色酒水,比如著名的白蘭地。”
聽到李逸的解釋,吳壘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可樂是用焦糖調色的?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那我喝可樂的時候,豈不是在喝糖色?”
“也差不多。”
李逸笑道:“可樂本來就是可以當糖色用的,可樂雞翅你忘了嗎?”
“哦,對,是啊!”
吳壘拍了拍腦門,笑道:“我還喫過可樂雞翅,但壓根也沒想到這裏面居然有這種原理!”
“所以,認識世界總是由點及面的,但當點串成線,再彙集成面的時候,是最神奇的。”
李逸一邊說着,一邊把切好的蔥姜都放進了鍋裏。
這一步可以把蔥姜的香氣熬出來,也可以進一步的去除掉糖色中可能殘留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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