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不独行
這下其他人都被他們的反應嚇住，既有些好奇又感到畏懼，最後盧子龍實在憋不住了，去之前還是問了一嘴。
王文峯一臉的生無可戀：“那個場景我沒辦法用語言來描述。”
如果非要描述的話，大概就是“發糞塗牆”的字面意思吧，想到這裏他又感到一陣反胃。
這一刻他想起了來之前李建國、林一兩人的警告，想到輔導員萬智龍的提醒，心中有了一絲明悟。
“如果人間真的有地獄，它的名字應該叫作昌華吧。”
第190章 這裏喫飯要命
面對這樣的環境大家的評價是一致的，那就是如果不讓說髒話就沒有別的話好說了。
但每個人的反應又不相同。
性格內向的盧子龍呆了一天覺得既憋屈又憤懣，但想了想大家都是一樣地困在這裏，也就只好忍着。
“我真傻，真的。”
王文峯抬起他沒有神采的眼睛來，接着說：“我單知道軍訓的條件會很艱苦，但沒想到世界上還有昌華這種地方。”
“不怕告訴你們，來之前建國跟林一在那邊說基地如何如何，我還覺得你們危言聳聽。”
“我心想你們這些城裏來的孩子就是大驚小怪，我很小的時候還在田裏幹過農活呢，我什麼沒見過？”
“我錯了，這場面我真沒見過。”
王文峯在那邊演祥林嫂，多少還有點惡搞的成分，他其實挺樂觀的。
寢室裏的老大哥鄭巡是有心在全班同學面前樹立一點威望的，此情此景很難再說出讓大家忍一忍這樣的話來，於是自告奮勇地說：
“這個地方確實太不像話了，這樣吧，我去找萬老師請示一下，看能不能給我們改善改善條件。”
其他同學的內心升起一股希望，紛紛稱讚他的義舉。
只有林一心如止水，從萬智龍來之前露的口風，他就知道找這個人根本沒什麼用。
果然，過了沒多久，鄭巡空手而歸，有點尷尬地說：
“萬老師說了，如果嫌食堂東西不好喫或者缺生活用品的話，基地裏有一個小賣部，休息的時候可以到那邊買點兒零食和別的物資。”
問到這麼一個消息，只能說聊勝於無吧。
其實鄭巡還隱去了一些細節，比如說萬智龍斥責了他“一羣大男生怎麼這麼嬌生慣養？女生都沒叫苦！”之類的。
林一壓根就沒有去那個根本發揮不了洗浴功能的澡堂。
晚上熄燈以後他並沒有和累了一天的其他人一樣立刻休息，而是摸黑走出營房，用外邊外邊用冷水衝一衝，擦擦身子。
然後他還順便洗了穿一天的迷彩服，這天氣晾一晚上就能幹，這時候段毓民也端着臉盆和毛巾出來了。
“你也沒去洗澡啊？”
黑漆漆的夜裏看不清表情，段毓民只是搖了搖頭：“我去裏面看了一圈，衣服都沒脫就回來了。”
林一隻打了這麼個招呼，不過段毓民主動提出：“我剛剛休息的時候已經報名了宣傳隊，給各連拍照片，你要不要一起？”
這是一個聰明人，知道怎麼合情合理地不參加訓練。
林一答道：“我可沒這個手藝。”
段毓民解釋：“有手就行，寫寫宣傳稿、抄抄板報，能幹的活兒很多。”
林一沒再多說，不過擺擺手拒絕了。
……
這天中午，一羣人正在食堂裏面喫飯。
人這種生物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要不了幾天他們已經習慣了站着用餐，喫完之後趕緊滾蛋給後來的人騰出位置。
上午的訓練很辛苦，盧子龍有氣無力地在飯盒裏扒拉扒拉，突然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物體：
“這是什麼？”
“又喫出蒼蠅啦？”
大家都很淡定，頭一回心裏還有點膈應，但這些神奇動物隔三差五地出現在飯碗裏，也就見怪不怪了。
甚至不影響食慾。
“不是。”
盧子龍的語氣還有點不敢肯定：“這好像是一枚鐵釘？”
他用筷子夾起來看了看，感受到那確鑿無疑的金屬質感，終於斷定：
“還真是，而且是鏽的。”
其他幾人都湊了過去，王文峯吐槽：“菜裏面喫出蟲子還可以說是蛋白質，這算是什麼，補鐵的？”
盧子龍拍拍胸口後怕：“還好我剛纔沒喫進去。”
李建國是個直腸子，氣得一拍桌子：“喫這些東西也就算了，現在還他媽要冒着生命危險嗎？”
他把碗筷一扔：“不喫了，喫不下！”
“這已經嚴重威脅到我們的生命安全了，這次不能就這麼算了。”
林一終於提了個建議。
李建國首先響應：“對，找他們去！”
盧子龍作爲第一受害人想起了剛纔那一刻的屈辱和憤怒，立即加入了聲討的隊伍：“一起去，找他們要個說法。”
鄭巡前幾天一直是主張忍耐的，還幫着萬智龍安撫其他人的情緒，不過這會兒他們義憤填膺的明顯壓不住了，於是建議道：“不如多叫點人吧。”
他立刻轉身把情況一說，呼啦一下出來十幾個同學。
就這個工夫，林一掏出手機對着飯盒裏的釘子拍了幾張照片。
盧子龍好奇：“你這是幹嘛？”
“以防萬一罷了。”
沒等他多想，人手都已經召集齊了，於是一幫人浩浩蕩蕩找到了基地的辦公室，找到了一個負責人。
那負責人是個胖胖的光頭，本來掀着衣服露出圓鼓鼓的肚皮，見到十幾號男生進來也不慌張。
“你們有什麼事兒？”
盧子龍當即把食堂裏的遭遇一說，還亮出他一路帶過來的飯盒。
光頭很淡定：“不可能吧？你把喫出來那東西拿過來我看看。”
盧子龍不疑有他，直接遞了過去。
那光頭接過之後看了看，然後並沒有還回來，而是直接把那枚釘子握在了自己手裏。
“這位同學，真是不好意思，我們會轉告廚房做菜的時候小心一點。我代表他們給你道個歉，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他的態度倒還算客氣，道了歉之後盧子龍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見好就收，順勢答應下來。
“你放屁！”
李建國沒那麼好說話，直接懟過去：“食堂喫出亂七八糟的東西又不是第一次了，蒼蠅、蟑螂、頭髮絲、指甲蓋，什麼都有！”
“每天都是這樣，早就有人反映了，根本沒改過！”
光頭還想打哈哈：“基地有好幾千人同時在受訓，食堂做這麼多同學的飯菜壓力也很大的，希望你們多體諒。”
李建國不喫這套：“你們這個基地最大的問題就是根本沒有足夠的承載能力，卻接待了這麼多人在這裏受訓，纔會搞成這個鬼樣子！”
光頭終於發現這幫人不好打發，不過他看起來經驗豐富，依然非常鎮定：
“這樣吧同學，這些事情我幾句話跟你也說不清楚。你們回去找你們學校的輔導員，讓他來跟我談好吧？”
“找就找，怕你啊！”
李建國一馬當先，就要出門去找萬智龍，林一把他拉住，轉頭說道：“老鄭，麻煩你去把萬老師叫到這裏來吧，我們在這兒等他。”
鄭巡被他指派愣了愣，想到讓輔導員出面也好，省得事態失控難以收拾，於是答應下來跑了出去。
那光頭沒什麼反應，老神自在地喝了口茶。
第191章 指鹿爲馬是什麼意思
“你們都圍在這裏幹什麼？趕緊回營房去。”
這是萬智龍出現之後的第一句話。
新生對輔導員心底還是有點怵的，下意識就想聽話地離開，但是林一不爲所動：“我們來這裏，是爲了盧子龍遇到的重大安全事故來找基地的管理方要一個說法。”
這話讓光頭和萬智龍兩個人都看向他，前者立刻反駁：“這位同學，話可不能亂說啊，重大安全事故這幾個字不是這麼用的。”
“你年紀小我不跟你計較，現在老師也來了，你們就先回去吧，我們兩個之間會把事情處理好的。”
在這一點上萬智龍和他的想法是一致的，也催促道：“你們下午還要訓練呢，抓緊時間回去休息一下吧。”
林一沒動。
“在你們這裏受訓的學員，從食堂的飯菜裏喫出了生鏽的鐵釘，如果剛纔他沒注意直接吞下去的話，這會兒估計已經在送醫院的路上了，這還不叫重大安全事故嗎？”
那個光頭非常有恃無恐地搖了搖頭：“什麼鐵釘？你們看錯了，那就是一小塊硬紙板而已。”
這麼無恥的話讓本來有些無措的同學們都激動起來，李建國指着他大罵：“放屁！你當我們瞎嗎，分不清鐵釘和硬紙板？剛剛你明明自己看過，現在還在你手裏攥着呢！”
光頭面色不變：“你們說這個嗎？這一根是你們來之前我自己在辦公室裏撿到的。”
其他人都驚呆了，沒想到他可以這麼不要臉，這麼多人眼睜睜看着他從盧子龍手上拿過去的。
這就翻臉不認賬了？
“這次軍訓真的收穫很大，至少學會了指鹿爲馬這個成語是什麼意思。”
林一不光會放嘲諷，鑑於他對這幫人的瞭解比其他人要深一些，所以提前做了兩手準備。
現在他掏出手機，找出剛纔拍的照片，特意給那個傢伙清晰地展示了一下，最後停留在萬智龍的面前。
光頭還在嘴硬：“一張照片能說明什麼東西，誰知道你們在哪兒拍的？”
“需要我們報案來鑑定一下嗎？”
那傢伙攤了攤手示意請便，表情非常欠揍。
林一當然沒有報案，萬智龍首先就制止了他：“林一是吧？你這樣，你把圖片發給我，剩下的交給我和學校來處理。”
“我想請教萬老師，您和學校打算怎麼處理？”
萬智龍很驚訝，沒想到林一還要追問，只好模糊答道：“當然是讓他們賠禮道歉並且立即整改。”
林一搖頭：“他的道歉剛纔我們已經收到了，毫無找猓覀儾粫邮芤步^不稀罕這樣一個道歉。”
“至於說整改，老師剛纔也看到了這到底是怎樣一個無賴，您覺得他說的話值得信任嗎？”
嚴格來說盧子龍纔是第一當事人，但他其實沒什麼主意，而其他人之前也不過是一時激憤纔跟着過來。
所以現在林一好像在代表所有人表態，他們不吭聲可以算是默認。
萬智龍更加意外，他其實心裏很不耐煩，覺得這個學生沒大沒小，他都已經出面了還在這兒上躥下跳。
你在教我做事啊？
自我介紹的時候他對這個男孩有印象，當時沒看出來是這麼難搞的角色。
萬智龍端出輔導員的架子：“這個你們不用管，總之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林一今天還真的是要教姓萬的做事。
因爲他清楚，一旦他們踏出這個辦公室的門，這件事最後一定不了了之。
“那您不妨先聽一聽，我們想要什麼交代。”
“第一，我們需要一份正式的、書面的、以昌華基地的名義發出而且加蓋公章的道歉信。”
那個光頭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直接嗤笑出聲。
林一沒搭理，按照自己的思路繼續說下去：
“第二，從明天開始食堂要接受同學們的檢查，做飯的時候我們要派出代表全程現場監督。”
“第三，真正地改善基地的生存條件，至少包括更換全新的乾淨的牀鋪、增加食堂的營養供給、延長浴室的開放時間，以及清掃廁所的衛生。”
林一沒說錯，是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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