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不独行
“我靠!你這是什麼玩意兒?”
王文峯看到李建國掏出一包奇怪的東西,瞬間語氣驚恐。
“這不明顯嗎?姨媽巾啊。”
李建國的表情有點惡趣味。
“我又不是不識字,當然認得這是姨媽巾,我的意思是你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你該不會是個變態吧?”
“你纔是變態!”
“那你是女扮男裝了?”
不得不說王文峯的想象力非常豐富,不知道看了多少亂七八糟的小說,讓本來想捉弄他的李建國哭笑不得。
謎底其實很簡單。
“這是墊腳的,當鞋墊用明白嗎?因爲軍訓基地的膠鞋非常非常不透氣,你一出汗腳全泡在裏面了。”
王文峯很懷疑,畢竟他可沒有用過這東西。
“這玩意兒有用嗎?”
“吸水效果非常好,誰用誰知道!這都是以往歷屆軍訓前輩總結的血淚教訓,你現在下樓去買還來得及。”
王文峯設想了一下自己去學校小超市買一包姨媽巾的場景,收銀臺的阿姨和周圍顧客那詭異的眼神……
社死,絕對社死!
他嚇得渾身一激靈,像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這才把那個可怕的畫面驅逐出腦海。
“你這包是自己去買的?”
“當然不是,這是我媽昨天走之前幫我買的。”
“有這個必要嗎?”
“完全有必要,我姐特別提醒我,昌華那個鬼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這兩週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一直旁聽的盧子龍有點不信:“雖然我知道軍訓肯定會很艱苦,不過也沒有你說的這麼誇張吧?高中入學的時候我們也訓過,京城天子腳下總不至於比我們老家還差。”
“再說京電好歹也算個重點大學,學校不會太坑我們吧?”
李莫言其實也沒有跟李建國說太多,因爲有些細節實在是無法用語言描述,所以他也一知半解。
林一適時做了補充:“這麼說吧,即使你懷着最大的惡意去揣測那個地方,實際到了之後還是會一再突破你的預期。”
他這麼一說讓李建國都覺得有點毛骨悚然,王文峯戰戰兢兢地問道:“到底能有多差勁啊?告訴我個底線吧我好做做心理建設。”
林一拍了拍他的肩膀作爲安慰。
“底線?不存在的。”
……
第二天是正式開學,新上任的寢室長鄭巡同學一大早就起牀,自己整理好之後還貼心地爲晚起的同學提供叫醒服務。
被他叫醒的有兩個:李建國和盧毓民。
同寢室的六人當然要一起行動,爲了等待這兩個懶散的傢伙,他們趕到教室的時候裏面已經有不少人,只好挑了個後排的區域坐下。
林一不是有意輕慢,不過今天要認識的人他全都已經認識了,自然提不起興致來,其他人在好奇地張望着未來新同學的時候,他還在無聊地打着哈欠。
大學同學來自五湖四海,林一這個班上還有個來自港城的女生,講着一口怪腔怪調的普通話。
大家畢業之後也是各奔東西,一部分留在了京申羊鵬這樣的一線城市,一部分像林一那樣回了老家,還有很大一批讀了研究生之後再在上述兩條路里選一條。
讀博的話就是要走學術路線了,因爲他們這個專業算是這些年的風口,市場化薪資水平遠超過社會平均水平,所以做這個選擇的不多。
一般來說,只要不在同一個城市,大學同學很快就會杳無音信,就算是朝夕相處過的室友也難免聊得越來越少。
林一在想這些事情的時候,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走上了講臺,向所有人介紹:
“各位新同學大家好,我叫萬智龍,是本院的講師,不出意外的話未來四年都會是你們的輔導員。”
“今天這個會主要有三件事,第一件事情是大家彼此認識一下,現在我會按照名冊逐個叫你們,點到名字的同學到講臺上介紹一下自己。”
“大家好,我叫崔曉雪,來自於之江省……”
這個最先上臺的女生是林一的老鄉,除此之外這個班裏就沒有其他之江人了。
林一過去兩年除了短暫的畢業旅行,活動範圍沒有超出臨安市,所以當然不會對這些人有什麼影響,他的大學同學還是原來那批。
反倒是他自己的名字很有記憶點,幾乎所有同學都能一下子記住班上這個和歌星重名又自稱林一的傢伙。
一圈輪完之後,萬智龍回到講臺上:“好了,現在大家也算認識了,我說一下有些同學關心的班幹部選舉的事情。”
班幹部裏面最重要的是一個班長、一個團支書,其他還有些學習委員、生活委員之類亂七八糟的都沒用,平時既沒有存在感,畢業又寫不到簡歷裏。
“我們按照自願報名的原則,每個班幹部只選一人,如果有多人報名由大家投票決定。”
“因爲今天大家纔剛剛見面,馬上就選班幹部有盲婚啞嫁之嫌,所以我們把選舉時間定在軍訓結束之後,有意向的同學這段時間可以好好爲同學們服務。”
“正好說到軍訓,這就是我要講的第三件事情。”
“因爲學校裏的場地有限施展不開,今天晚些時候,會有大巴把你們拉到郊區的昌華軍訓基地去。”
“牀鋪那邊都有,帶上洗漱用品就行。”
“軍訓的時間從今天開始算起,總共是兩個星期,掐頭去尾的話其實只有十二天,很快就過來了。”
“我想強調一下,軍訓就是爲了培養同學們喫苦耐勞的精神,我希望大家不要太嬌氣,努力堅持下來才能感受到收穫。”
林一聽着他在臺上隱晦地打預防針只覺得好笑,而臺下這幫孩子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遭遇些什麼。
昌華啊,老子又回來了。
第189章 如果人間有地獄
懷着對大學生活的憧憬和一點點對未知的恐懼,這羣新生被大巴車送到了京城西北方向一個偏僻的角落,進大門的時候林一特意望了眼招牌:
京城昌華軍訓基地。
沒錯。
輔導員萬智龍是跟他們同一輛大巴,林一他們下車之後就被整隊帶到了營房,一進屋子裏面的景象讓他們都驚呆了。
一整排的雙層鐵架子牀放得滿滿當當,上下鋪加起來一間估計有二三十個牀位。
湊近一看,每張牀上隨意地丟着兩塊勉強能看出是被子和牀單的東西,灰濛濛的不知道多久沒洗過了。
拿起一聞,毫不意外一股汗臭之後又經歷歲月發酵的餿味,忍耐力比較弱的同學已經感覺到胃裏一陣翻滾,連忙掩住口鼻。
“嘔!”
王文峯難以置信:“我們接下來兩週就直接睡在這樣的牀上,然後蓋這個東西?”
他話一出口,其他同學紛紛跟着抱怨起來:
“就是啊!”
“這太誇張了吧?”
“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輔導員萬智龍立刻跳出來鎮壓:“吵什麼吵什麼?來之前我就說了軍訓會比較艱苦,你們還想住五星級酒店啊?”
他先是厲聲喝止,沒有讓抱怨的情緒繼續蔓延,然後又放緩一點語氣,稍稍安撫道:
“學校也知道這裏條件不好,不過你們也知道軍訓就交了那麼一點錢,只能安頓在這裏了。”
所有人相互看看,大家當然很不滿意,但都不敢當面頂撞老師。
鄭巡向林一幾人招了招手,嘴上說道:“先收拾收拾吧,最多就兩個星期,大家忍忍就過去了。”
萬智龍對這個覺悟很滿意,在心裏記下了這個有眼力見兒的男生。
其實根本沒什麼好收拾的,無非把被子拿起來拍拍灰,然後勉強摺疊一下丟在了牀角。
萬智龍開始催促道:“牀底下有兩個臉盆,一邊一個,抓緊把洗漱用品都放一下,然後換好衣服,一會兒馬上開始訓練了。”
其他人沒辦法,只好老老實實換上了迷彩服,然後很快到門口排好隊,像是待宰的豬羊。
訓練的內容沒什麼可說的,天南海北都一樣,無非是站軍姿、踢正步、走隊列之類,休息的時候再拉拉歌。
這都是常規環節,大家都有心理準備,也能很好地適應,直到喫飯的時候同學們再次發現自己的三觀被衝擊了。
京電這一屆新生有兩千人,基地裏同時還有好幾所別的學校在受訓,一個小小的食堂根本裝不下。
如果說在食堂門口一邊排隊一邊吼歌吼到嗓子啞還算尋常,進門之後更加大開眼界。
這個食堂所有的位置都是沒有凳子的。
“靠!”
又是王文峯先罵了出來:“這沒有凳子是幾個意思?坐都沒法坐”
本來在外面訓練完就渾身冒汗,進到這裏面又不通風,簡直熱得像是蒸弧�
林一爲他解答了這個疑惑:“怕你佔着位置不肯走,所以讓你站着喫完然後趕緊滾蛋。”
這個答案讓其他人豁然開朗卻又覺得不可理喻,這幫剛剛成年的新丁根本想不到,原來人心可以到如此地步?
飯菜都是清湯寡水不說,很多人總覺得能聞出一股淡淡的餿味。
對了,還有人非常幸叩厥盏襟@喜獎勵,在飯菜裏喫出了一隻雙翅目的昆蟲——蒼蠅的遺體。
這樣的情況下很難讓人提得起胃口,大家勉強扒了幾口補充體力,然後不約而同地喝了不少稀到像水的綠豆湯。
不是解暑,只能解渴。
一幫人三五成羣地走到食堂外面水池洗完,連水流都特別涓涓細流,清一遍都夠費勁的。
王文峯這次已經會舉一反三了,自嘲笑笑:“這是爲了防止我們浪費水資源是不是?真他媽煞費苦心了!”
晚上洗澡的場景也非常別開生面。
基地的澡堂子同樣很小,是不分男女的,女生先洗男生後洗,用水時間非常緊張。
每一批大概會放進去百八十個人,但實際上澡堂裏只有二十來個噴頭,得四五個人共用一個。
那畫面能想象嗎?
左右爲男、進退兩男、男上加男。
唯一可行的時間分配方式是,直接把衣服一脫隨便丟在地上,然後衝進去,搶到一個龍頭衝一衝,擦乾淨之後就可以出來了。
撿肥皂的時間都沒有。
出來的時候,又需要從無數男人白花花的胴體中擠出一條道來,往往出來一看已經擠得一頭大汗。
剛纔都白衝了。
更氣憤的還有,女生們進去沒幾分鐘,外頭的女教官就開始大聲嚷嚷起來:
“都快一點快一點,每人十分鐘多一秒都沒有,都給我抓緊,時間一到我就放男生進去了噢!”
這他媽說的叫人話嗎?
如果是私下裏開玩笑的時候,男生們聽到這種話題或許還能相視一笑,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表情。
但是今天這一天下來,在這個破基地裏所有人都受了一肚子氣,根本沒心思想入非非。
只剩下同仇敵愾!
洗漱時間過後,在熄燈前纔有一點點自由時間可以休息,所有人回到營房之後都累得躺在牀上不想動彈。
過了一會兒,李建國表情扭曲地從外面回來:“我日!”
“你們去上過廁所了嗎?我剛纔從那邊回來,那地方簡直了!”
鄭巡還試圖維持一下秩序:“哪兒有這麼誇張?你們這些城裏孩子肯定沒見過農村裏的旱廁,大驚小怪。”
李建國手扶着額頭,閉着眼睛,好像還沒從剛纔的衝擊裏緩過勁來,有氣無力地說:“你們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爲表公正鄭巡果然自己去了一趟,回來之後表情變得極爲勉強。
“什麼情況老鄭?”
鄭巡是寢室裏年紀最大的,所以王文峯喊他老鄭。
“一言難盡……總之這段時間,能不上廁所就儘量不去上吧。”
“有這麼恐怖嗎?”
王文峯不信邪,非得自己去看一看,回來之後也變得垂頭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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