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不独行
其他同學都非常贊同林一的說法,但另外兩個人不然。
萬智龍決定不忍受林一的態度,不過還沒等他擺出威風來趕人,那邊的光頭已經忍不住先開口:
“我們這裏是合法經營的正規場地,提供的都是標準訓練,所有基礎設施都滿足開放條件。”
“我們來來回回接待過多少學校多少屆學生,從來沒有像你們這樣嬌生慣養、大驚小怪的。”
“還在這兒一二三四五的,你個小毛孩子想嚇唬誰啊?”
末了還搖頭晃腦感慨一句:
“現在的年輕人真的是越來越不像樣,一點點小困難都堅持不下來,哎呀想想部隊裏要都是你們這樣的年輕人怎麼能讓人放心?”
林一最煩這種倚老賣老的口氣,這樣的人彷彿除了年紀就沒什麼可以吹噓的本錢。
“你也不用在這兒亂拉虎皮扯大旗,你們就是個營利性質的民營機構,還裝什麼尚方寶劍?”
“那些套話屁話還是留着蒙別人吧,部隊的新兵營如果搞成這樣,你們這些人拉出去槍斃一百次都不夠!”
“至於說現在的年輕人喫不喫得了苦,沒人在乎你的評價。”
“進營第一天,就有女生在站軍姿的時候直接中暑暈倒,就算這樣也沒有開口說要放棄。”
“每一天的訓練,誰的迷彩服不是溼了又幹、幹了又溼,反覆好幾回,到晚上的時候能附上一層鹽晶。”
“幾天下來,每個人看上去都黑了好幾個色號,很多人曬脫了皮,誰叫苦了?”
“年輕人不是不能喫苦,也不是喫不了苦,而是分得清爲什麼要喫苦,在什麼事情上應該喫苦。”
“年輕人喫苦,既是爲了感受先輩的艱辛,也是爲了磨練自己的意志。”
“但絕對不是爲了容忍某些中飽私囊的蛀蟲,把他們養得腦滿腸肥好在這裏吆五喝六、大放厥詞!”
“夠了!”
那個光頭還沒說什麼,萬智龍先發飆了:“沒憑沒據的事情不要瞎說,當心禍從口出。”
“我說了這裏我來處理,你們現在全都回營房裏去,有結果之後盧子龍我會去找你的。”
昌華的什麼人他們可以不在乎,畢竟算是外人,但是萬智龍以後四年都是他們的輔導員。鄭巡生怕林一再頂撞了姓萬的,連忙拉了拉他,並且主動答應下來:
“好的萬老師,我們先回去。”
林一沒有當場發作,因爲他知道跟這兩個人在這兒打嘴仗也沒什麼意義。
要搞就搞大的。
第192章 來個大鬧天宮
“帥啊林一,剛纔那段話真的說到我心裏去了。”
回去的路上,其他人都還有些興奮,在他們看來像剛纔那樣跑到辦公室裏吵了一架,已經是難得的勝利。
這算大鬧天宮了吧?
盧子龍也向他致謝,畢竟算是爲自己出頭,他還感慨地說:
“這幾天其實我心裏一直很難受。”
“我本以爲京電也是個重點大學,我們這些人千辛萬苦考進來,不敢說是天之驕子吧,在同齡人裏也算個佼佼者。”
“結果呢?就被這樣豬狗不如地對待,根本沒人把我們當回事!”
“今天是我入學以來最高興的一天,狠狠出了一口惡氣,謝謝你林一。”
但林一想要的不是放嘴炮出氣這麼簡單,他想要的是做點什麼。
“你們覺得,萬老師能跟剛纔那隻豬談出什麼來嗎?”
這個問題讓其他人都沉默了一下,能考上重點大學的都不算笨,剛纔萬智龍明顯不是要大動干戈的樣子。
那無非就是息事寧人咯。
這個結果顯然令人沮喪,林一不是特地來潑冷水,他接着問道:
“你們甘心嗎?”
鄭巡被他這個語氣嚇一跳:“林一你想幹嘛?”
也有人躍躍欲試,李建國就很感興趣:“你有什麼主意?說出來聽聽。”
林一沒有賣關子:“我打算給校領導寫一封陳情信,請他們關注和幫助在昌華的大一新生。”
他不是齊天大聖孫悟空,沒有大鬧天宮的本事,不過如果說他有什麼搞事情的經驗的話,應該算是“因勢利導”,用排山倒海的力量來淹過一座土牆。
“這樣有用嗎?”
“我一個人寫當然沒用,所以我需要儘可能地發動所有同學,有越多人聯署就越有可能發揮作用。”
李建國已經興奮起來:“現在就寫,寫完我第一個籤!”
“這樣不太好吧……我們是不是至少先等一下萬老師的結果?”
鄭巡代表了相當一部分“保守派”的意見,在他們的觀念裏總感覺這種行爲好像在跟學校作對。
林一向來不喜歡強人所難:“你們想等的可以等,我先把信給寫出來。”
說幹就幹,回到屋裏之後他立刻開始動手,雖然沒帶多少行李但紙筆還是有的,李建國在旁邊一邊看一邊唸了出來:
“尊敬的京城電子科技大學校領導:
我們是2012屆本科大一新生,在此以集體的名義向您發出此信是希望獲得您的幫助。
自報到入學以來,我們完全服從學校的軍訓安排,在開學當天就被送到昌華軍訓基地。
該基地管理極其混亂,衛生條件極其惡劣,基本生活設施嚴重不足,實際在訓人數極大超出了基地的接待能力上限。
儘管如此,我們秉持京電多年來的校風校格,本着艱苦奮鬥的光榮傳統,堅持不折不扣地完成訓練任務。
但是今天,個別同學在食堂飯菜中居然喫出了生鏽的鐵釘,而基地方面負責人對此拒不承認,無理拒絕了同學們提出的正當訴求,而且態度囂張跋扈有恃無恐,同學們深感憤慨。
我們認爲,基地連最起碼的安全保障都無法做到,實在不滿足承擔軍訓如此重要任務的基本條件。
然而,作爲一羣新生我們人微言輕、求助無門,但想到作爲京電這個大家庭的一份子,相信學校和諸位校領導必定不會對我們的安危置之不顧,身陷如此險境而不聞不問。
我們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冒昧陳情實屬無奈,希望學校能夠伸出援手救我們於水火,本屆新生至爲感激。”
林一剛剛寫完李建國也正好讀完,其實有很多可調整之處,但他不打算再潤色了,就趁着這個一氣呵成的勁兒署上了自己的大名。
李建國當然緊隨其後。
……
鄭巡他們要的結果也沒有等太久,下午休息的時候萬智龍短暫地把盧子龍叫出去聊了一會兒。
他回來之後,所有人都把探尋的目光投向他,只見盧子龍失望地搖了搖頭:“萬老師說,我明天可以休息一天不用參加訓練,負責人承諾以後食堂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哈哈!”
李建國毫不留情地嘲諷出聲,“萬老師看上去也就三十左右,應該算最年輕的老師了吧,我怎麼感覺跟咱們有這麼大的代溝?”
這傢伙還真是“知行合一”啊,真把他們當成溫室裏的花朵,覺得不參加訓練就算是天大的獎勵了?
林一懶得去評價那個姓萬的,他也沒有咄咄逼人,信已經擬好了直接掏了出來,只是舊事重提:
“子龍,你怎麼說?”
盧子龍還有些猶豫,鄭巡已經替他搶答:“籤,我也籤!”
鄭巡是個很有決斷的人,他其實依然不贊成這種做法,不過審時度勢還是迅速改變了立場。
這件事情班裏這麼多男生親身經歷,早就已經義憤填膺,現在萬智龍的態度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又有林一和李建國兩個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帶頭,他發現這倆人搞的“上書”已經是大勢所趨。
這事兒能不能成還不好說,但要是置身事外的話以後在班級裏的威信可就提不起來了,那樣的話在輔導員面前刷再多印象分也沒用。
盧子龍本來還在忐忑,這種情況下也只好咬了咬牙:“你們都是替我出頭,我還有什麼好怕的,幹!”
嚴格來說林一和李建國搞這個還是因爲大家都有氣,盧子龍的事情正好是個導火索。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晚上他們回到營房之後,中午參加的十幾個人都齊刷刷落了款。
鄭巡改主意之後進入角色很快,法不責械牡览泶蠹叶济靼祝@會兒又主動請纓道:
“班裏其他人我去動員,男生這邊應該問題不大,女生我儘量爭取。但是咱們班光靠這點人恐怕還不夠,林一你還有什麼想法?”
“當然不能靠我們班單打獨鬥,憑這個地方的混賬程度,其他連隊也早就忍無可忍了!”
那倒是,纔來這幾天每天都可以聽說某某連隊發生衝突,很多同學怨氣沖天的消息在基地裏流傳。
“關鍵是我們要怎麼找到那些人呢?整天都得訓練,休息時間在營房裏竄來竄去也是不允許的。”
“我有一個好的人選。”
第193章 聰明人太多了
“讓我去搞串聯?”
段毓民聽說這件事的反應是很驚訝的,但沒有直接拒絕。
“你是宣傳隊的攝影師,本來就要到處拍來拍去,走動比較方便,休息的時候在一起聊幾句不會有人懷疑。”
“而且你的消息也比較靈通,前幾天哪些連隊跟基地發生過沖突,你應該都有聽說吧?”
段毓民考慮再三還是接受了這個任務,因爲他發現自己退出訓練之後跟其他人之間有了些隱隱約約的隔閡。
大家都在九月的大太陽底下操練,只有你一個人在外面溜號,班裏同學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能沒有一點兒想法嗎?
段毓民對此是有所預料的,所以那天晚上主動邀請林一是想多拉一個人分擔這種社交壓力,現在正好是個跟其他人緩和關係的機會。
關鍵是,林一並沒有要求他自己在上面簽字,他也沒有主動提。
林一爲這次行動設想了一個“三步走”戰略:
第一階段是找到盧子龍這樣“中過獎”或者前幾天爆發過直接衝突的人,他們怨氣最大,應該是最容易說動的;
第二階段是通過這些人發動他們身邊比較親近的人,然後形成一定的“帶頭示範羣體”;
第三階段纔是面向大部分默不作聲的普通同學,只要說“有很多人已經簽了”那他們心裏壓力會小很多。
而在段毓民接手之前,鄭巡已經在他們計科二班活動了一圈,並且成功地徵集到了包括所有女生在內的同學簽名。
“男生裏面有個叫黃濤的特別興奮,本來死活說要跟我們一起幹,被我好說歹說勸住了。”
“女生那邊你的之江老鄉,那個叫崔曉雪的很積極,我不方便待太久女生全是她去說動的……”
林一不在意這些細節,他只看重結果。
段毓民看到這封信上已經有這麼多名字的時候沒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添上了自己的。
到了第二天,沒人關注到這個場邊的小攝影師異常活躍,在各個連隊之間跑前跑後。
說不定還認爲他特別敬業。
但這麼大張旗鼓的行爲,很難完全不走漏風聲,所以這天晚上輔導員萬智龍就找上了林一。
他其實非常慌張,自己帶的班級搞出這種幺蛾子還是被別的班級輔導員提醒了他才知道,捅到學校去絕對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但他還是努力搬出一副威嚴的樣子。
“林一同學,你在私底下偷偷摸摸搞些什麼?你這是公然對抗學校的統一管理,非常嚴重的違紀行爲你知不知道!”
林一沒有被這頂大帽子嚇到: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學校還有一個公開的郵箱,是專門用來收集同學們的意見的。”
“請問萬老師,校規校紀裏哪一條規定學生不可以集體給校領導寫信了?麻煩您給我指出來。”
萬智龍一時語塞,他得知這件事之後立刻趕了過來,急急忙忙併沒做什麼準備,以爲拿捏一個新生不在話下。
他帶班的經驗也不算很多,平時就是連嚇帶哄的三板斧,見林一併不畏懼,自己語氣就軟了下來:
“林一同學,我知道你們這些天在這裏受了不少委屈,老師看在眼裏也覺得很心疼,我也很想幫助你們。”
“但是這個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你年紀還小不明白這裏面有多複雜,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
“以往學校每屆學生過來都有很大的怨言,但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你現在做的事情也不會有什麼意義。”
“不如這樣好不好,如果你們覺得之前盧子龍的事情基地方面的態度不好,老師再去跟他們協商,讓他們過來當面道歉你看怎麼樣?”
他自覺已經算苦口婆心,可惜林一沒有領情。
“有沒有意義,得做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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