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裴珠泫點了點頭,目光落到一旁悶不吭聲的張員瑛身上:“你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讓她們這樣找上門?”
張員瑛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麼也沒說。
裴珠泫皺了皺眉,扭頭對金秋天等人道:“你們先出去一下,我有話跟員瑛說。”
“內?”金秋天連忙看向張員瑛,見她似乎沒有反對的意思,才點點頭:“那我去點些外賣,待會兒好好答謝一下前輩。”
說完,她便招呼着其他人趕緊出去,輕輕帶上了臥室門,給兩人留足了談話的空間。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裴珠泫關上門,看着站在牀邊高高瘦瘦的張員瑛,莫名有點彆扭。
兩人身高差了十幾公分,她假裝踱步,換了好幾個角度和距離,都覺得仰視着說話不舒服,於是開口道:
“站那麼高幹嘛?坐下。”
張員瑛倒也乾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凌亂的牀墊上。
裴珠泫這才覺得視線舒服多了,隨意掃了眼四周狼藉的場面,平靜問道:
“你冒充我的前世身份了?”
另一邊,兩人灰溜溜從IVE宿舍出來,一路埋着頭鑽進地庫,直到坐進車裏的一剎那,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申有娜一拉上車門,就對着方向盤輕拍了一下,一肚子牢騷全倒了出來:
“我說你怎麼那麼怕裴珠泫啊?你就直說是張員瑛先挑釁啊,本來她就不佔理!”
劉知珉正拉下副駕的化妝鏡,對着鏡子整理着凌亂的髮梢,聽見這話後,回頭斜了她一眼,毫不客氣地回懟:
“說得那麼輕巧,換你公司的前輩試試?你敢跟林娜璉前輩或者樸志效前輩頂嘴嗎?”
申有娜瞬間被噎住,可她還是不服氣,皺着鼻子嘟囔:
“那你也不能一句話都不說啊?感覺就像我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似的。”
劉知珉嘆了口氣,“啪”地合上化妝鏡,靠回椅背上,她對小圓可不就是理虧麼?
“好啦,反正也把那丫頭揍了,我們也不虧。”
申有娜聞言,腦子裏立刻回放起張員瑛剛纔又哭又罵的樣子,忍不住咧了咧嘴,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夠解氣,又砸了下方向盤:
“裴珠泫要是晚點來就好了,不然我還能再揍她兩下!”
“切,剛纔要不是我攔着其他人,你連上手的機會都沒有。”劉知珉翻了個白眼,抱着胳膊調侃: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說你是拖油瓶這話也沒說錯。”
“呀。”正要擰鑰匙發動汽車的申有娜猛地轉頭,神色不善地盯着她:“再說我,你自己打車回去!”
“內內內,不說了,不說了。”劉知珉笑着討饒,扯過安全帶給自己繫上,拍了拍座椅:
“快出發吧,晚了該堵車了。”
申有娜這纔沒跟她計較,踩下油門把車開出地庫。
晚高峯的街景從車窗邊緩緩掠過,她開着開着忽然皺起眉,有點放心不下:
“你說張員瑛那丫頭不會轉頭就跟歐巴告狀吧?”
“告狀?”劉知珉笑了一下,輕描淡寫地道:“告她的唄,你難道沒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話?”申有娜好奇地偏過頭。
劉知珉得意洋洋地翹起二郎腿,晃了晃腳尖:“法不責小!�
而此時的IVE宿舍,張員瑛的房間裏氣氛安靜得有點微妙。
裴珠泫坐在牀邊的椅子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員瑛坐在牀墊上,手指揪着牀單邊角,一雙大眼睛滴溜溜轉,滿是忐忑,連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好一會兒,裴珠泫才重新看向她,眼神似笑非笑:
“所以你覺得丫鬟身份配不上你現在頂流愛豆的人設,就冒充了我?”
“也不全是……”張員瑛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語氣帶着點委屈:“是她們先騙我的,劉知珉還冒充阿倍!”
“阿倍?”裴珠泫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指尖微微一頓,熟悉的稱謂撞進腦子裏,瞬間想起夢裏那個被她囚禁的倭國公主。
“內,明明真正的阿倍是Kazuha,我也被她騙了好久!”張員瑛氣鼓鼓地補充道。
“Kazuha?”裴珠泫一怔,有點意外:“你說的是LE SSERAFIM的Kazuha?中村一葉?”
“對,我也是剛剛纔知道的!”
裴珠泫皺着眉思索了片刻,又打量了幾眼張員瑛:
“要不,你把你知道的前世都跟我說一遍好了。”
張員瑛心裏頓時打起了小鼓。
她沒想到金秋天會讓李瑞把裴珠泫搬來當救兵,偏偏那句“冒充裴珠兒騙人”還剛好被對方聽了個正着。
可事已至此,瞞是肯定瞞不住了,裴珠泫遲早會去找崔時安問清楚。
那與其撒謊被拆穿,倒不如現在坦拯c,往後真鬧起來,裴珠泫說不定還能站在自己這邊,幫着壓一壓劉知珉她們。
打定主意,張員瑛也不再藏着掖着,從自己前世在長安和崔淵一起生活講起,又說到他要去遼東參軍,在灞橋送別的往事。
裴珠泫輕輕點頭:“這些我夢裏也出現過,後來是不是你跟阿倍,還有那個薛芸兒一塊從長安出發去了遼東?”
“內,對了歐尼,雪允的前世就是薛芸兒。”
“啊?真的?”裴珠泫大喫一驚,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她是真的沒想到,連前世的薛芸兒也轉世到了崔時安身邊,兜兜轉轉,舊人竟都湊齊了!
“嗯,後來我們到了港口和阿倍分別後,我跟薛芸兒遇到了倭國水伲枪于s來救了我們。”
張員瑛說起這段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都陷進了回憶裏。
她至今都記得和公子在異鄉港口重逢的那一幕,哪怕現在想起來,皮膚上還會泛起一陣戰慄的悸動。
“那後來呢?”裴珠泫追問。
“後來我就跟公子一塊生活呀,每天洗衣煮飯做家務,啊,對了,我還養了一條狗,然後公子又撿回來一隻小松鼠。”
“小松鼠……”裴珠泫表情有點微妙,完全不明白她怎麼突然說起了動物。
她最煩這些毛茸茸的小動物,掉毛又鬧騰,實在想不通這有什麼好特意提的。
結果就見張員瑛臉上露出點促狹的笑意,湊過來壓低聲音:
“那條狗和小松鼠也轉世成人了唷歐尼~”
裴珠泫瞬間來了興趣,一屁股坐到她身旁:
“動物也能轉世成人嗎?那它們變成誰了呀?”
張員瑛伸手指了指臥室門外,聲音壓得更小了:“就是宥真和秋天歐尼。”
“啊?”裴珠泫眼睛瞪得渾圓,下意識也放輕了聲音,難以置信地望向門板:
“你……你是說……她倆前世其實是你養的寵物??”
“噓!歐尼小點聲呀,她們不許我說寵物這兩個字。”張員瑛趕緊伸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裴珠泫不禁莞爾,不過倒也能理解,換誰知道自己前世是別人養的小貓小狗,估計都得彆扭好一陣子,畢竟這可比當丫鬟難受多了吧?
“還不止呢,”張員瑛又補充,眼含揶揄:“後來小安……就是宥真歐尼把秋天歐尼咬死了,到現在她倆一說到這個都會吵架呢。”
“還有這樣的事啊?”裴珠泫樂不可支,又發出了她那標誌性的蛤蛤大笑。
這大媽一樣的笑聲順着門縫飄到了客廳。
安宥真正揉着肩膀癱在沙發上,聽見笑聲立刻好奇地瞪大眼,往臥室的方向瞟了瞟,捅了捅身邊的金秋天:
“哎,她倆說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金秋天鬆了口氣,靠在沙發背上笑了笑,沒有說話。
本來她還以爲裴珠泫單獨找張員瑛談話是要教訓她呢。
畢竟上次在地庫,她就聽見裴珠泫清清楚楚喊出了“小圓”兩個字,所以心裏一直有數,感覺這兩人前世定然是認識的,說不定還有過節。
但沒想到,兩人關係好像比預想的還要親近。
安宥真還沒琢磨透這層,心思還在剛纔的架上,又捅了捅金秋天的肩膀,小聲問:“今天的事要不要告訴公子啊?”
金秋天搖搖頭:“這事我們去告狀不合適,還是讓她自己跟公子說吧。或者過兩天,等她們去巡演了再說也不遲,不然矛盾更容易激化。”
“激化就激化唄,我總不能白挨這一頓打吧?”安宥真揉着發酸的胳膊,一臉不以爲然。
“就是!”Rei和Liz剛從房間擦完藥出來,正好聽見最後半句,立刻忿忿不平地湊過來:
“必須告訴公司!讓公司告她們!”Rei皺着眉,小腿還隱隱發疼。
“就是!”Liz也跟着點頭,鼻樑還泛着紅:“哪有跑到人家宿舍來鬧事的?仗着前輩身份,這已經算職場霸凌了吧?”
安宥真和金秋天對視一眼,連忙開口勸:
“這件事千萬不要告訴公司,我們會處理的。”
“爲什麼啊?”李瑞也委屈巴巴地開口,小臉上還殘留着沒擦乾淨的淚痕。
今天她摔得最狼狽,雖說沒受什麼重傷,但渾身磕得都不舒服。
“總之你聽我們的就是,要是氣不過,下次我們也去偷襲她們,反正就是別告訴公司。”安宥真大大咧咧地胡謅。
金秋天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還偷襲?你打得過誰呀?”
“大不了我們六個一起上啊,難道還打不過她們其中的一個?你們說是吧?”安宥真拍了拍沙發,氣勢很足。
可惜沒人應和她,全員都耷拉着腦袋,一臉鬱悶——真打起來,好像也確實沒多大勝算。
而此時臥室裏的氣氛,卻在不知不覺間從剛纔的輕鬆,慢慢沉了下來。
“所以你最後死在遼東了?”裴珠泫的神色有些複雜,她至今都記得,小圓揹着包袱從長安出發時,臉上滿是奔赴愛人的憧憬與光亮。
“內。”張員瑛的神情也跟着陰鬱下來,輕輕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有點悶:
“公子說是我爲了替他擋箭……我一直不敢繼續做夢就是因爲這個……”
裴珠泫嘆了口氣,遲疑了一下,還是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柔聲道:
“真是辛苦你了……早知道就不讓你去遼東了。”
張員瑛聞言抬起頭,眼裏還蒙着一層水光,語氣卻格外堅定:
“肯恰那,我也不後悔去找他,不然的話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裴珠泫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做過的最後一個夢。
夢裏薛芸兒帶來朝廷的消息,說崔淵戰死在了遼東,屍骨無存。
想到這裏,她喉頭動了動,聲音有點發澀:“那……他死了嗎?”
張員瑛搖了搖頭:“目前還不清楚,我只知道公子順着河流飄到了下游,然後被申有娜的前世解蓮花救了,後來的事,我也是聽她們說的,知道的不是很清楚,歐尼可以問問其他人。”
裴珠泫沉默了片刻,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我是裴珠兒這件事,你先暫時不要告訴其他人。”
“啊?爲什麼啊?”張員瑛滿臉不解,她本來還以爲,裴珠泫知道身份後,會立刻去找崔時安相認。
裴珠泫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精明:
“因爲我會一個一個去找她們的,你要是提前說了,她們要是串通起來騙我怎麼辦?”
張員瑛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對着她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歐尼啊!跟前世一樣可怕!”
裴珠泫眼含嗔怪,知道她指的是什麼:“我對你應該很好吧?臨走前還送了禮物給你。”
張員瑛心裏暗暗腹誹,打一棒子再給個甜棗嘛?明明是你先想把我趕走吧?
“歐尼說的是那隻金步搖嗎?我好像弄丟了。”
“是麼?我前不久在新聞上看見一支,跟當年的那一支很像。”裴珠泫邊說邊拿出手機,劃了幾下找到新聞,然後遞到她面前:
“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張員瑛接過手機一瞄,屏幕裏是一支出土的金步搖,紋樣精巧,流光溢彩。
她又往下劃了劃新聞內容,看見發掘地點和年代鑑定,不禁發出一聲驚呼:
“哦莫!好像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