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頂流只是見我的門檻 第625章

作者:荷拉咕

薛烏儒眉頭不耐皺起,分不清是厭煩狗吠還是厭煩人言,淡淡吐出兩字:

“聒噪。”

他隨手接過身旁士兵遞來的長弓,搭箭、拉弦、瞄準,動作一氣呵成。

小圓瞳孔驟縮,失聲尖叫。

“小安!”

她身體下意識前撲,想要護住小狗。

崔淵動作比她更快。一步跨出,右手五指張開,精準攥住破空而來的箭矢!

隨即他抬手一擲,那箭矢在空中翻轉,直直落回薛烏儒身前三尺,力道之大,箭頭直接沒入土壤,只剩箭桿微微晃動的嗡鳴,以及崔淵冰冷的警告:

“越此箭矢者,死。”

全場新羅士兵瞬間噤聲動容,無人再敢上前半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崔淵那隻空手接箭的手上,滿是震驚!

薛烏儒臉上的獰笑徹底收斂,眯起雙眼,久久審視打量着崔淵,重新評估眼前之人的實力。

小圓趁機快步上前,彎腰將受驚的小安緊緊抱進懷裏,用力摟住安撫。

未等局勢緩和,薛烏儒再度搭箭拉弦。

冰冷鋒利的箭頭,直直對準小圓的胸口。

昔願解厲聲炸開:

“你想幹什麼?我說了他們是我的朋友!”

薛烏儒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語氣輕佻又惡劣。

“朋友?”他視線掃過小圓,落回昔願解臉上,嘲諷意味十足,“翁主說的是那條狗麼?”

昔願解胸口劇烈起伏,強壓翻湧的怒意,語氣冷得像冰。

“她是劍牟岑的外甥女。你敢對她行兇?”

薛烏儒聞言短暫一頓,隨即笑得更加放肆張揚,毫無忌憚。

“劍牟岑的外甥女又如何?”他語氣戲謔,像看一場笑話,“他現在已經自身難保了,還有空管他的外甥女麼?”

崔淵眉頭微蹙,精準抓住關鍵信息。

“安舜對他下手了?”

薛烏儒眼底滿是貓戲老鼠的玩味,慢條斯理開口。

“本來沒有藉口的,崔司馬這一來,報德王和高延武不就有藉口了麼?”他微微歪頭,笑意陰惻,“身爲義軍統領,背地裏卻通唐——呵呵。”

小圓臉色瞬間慘白,渾身發抖,聲音帶着控制不住的顫抖:

“你們把我舅父怎麼樣了?”

薛烏儒舔了舔脣,目光黏在小圓臉上,帶着令人不適的貪婪與熱切:

“要不你跟我走一趟,本將親自帶你去見他?”

崔淵抬手,穩穩按住小圓的肩頭,輕輕往後一帶,將她護回自己身後。

小圓垂着頭,淚水蓄滿眼眶,死死咬住嘴脣,強忍不落。

昔願解快步上前,掌心輕輕貼上她的臉頰,放柔語氣低聲安撫:

“別聽他的,你舅父是酋長,沒有人敢輕易動他。”

安撫完小圓,她驟然反身,直面薛烏儒,態度決絕:

“我可以跟你走,但我這兩位朋友,你們不得爲難。”

她邊說,袖中飛快滑出一枚鋒利箭簇,死死抵在自己咽喉,白皙脖頸瞬間壓出一道清晰白痕:

“否則——就帶我的屍體回去見王兄罷!”

薛烏儒臉色終於徹底沉冷。

他盯着那枚抵頸的箭簇,又看向神色淡然的崔淵,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怒意暗湧,出言嘲諷:

“唐童!真要躲在女人身後當縮頭烏龜麼?”

崔淵淡淡笑了一下,手腕輕翻,手中環首刀順勢挽出一個利落刀花,細碎冷光劃破沉沉夜色:

“薛將軍若是想比試,某家求之不得。”

薛烏儒眯眸緊盯他良久,反覆權衡,最終壓下戰意,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本將身負要職,豈能和你這小兒一般逞兇鬥狠?”

他抬手一揮,圍堵的士兵瞬間齊齊收刀入鞘。

“罷了,既然翁主保你,這個面子本將怎能不給?”

崔淵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再激他,昔願解立刻輕輕搖頭制止他,輕聲叮囑:

“我先去見王兄問明情況,你帶小圓回熊津,屆時我再想辦法與你聯絡。”

崔淵看向她頸間被箭簇壓出的淡紅印痕,沉默片刻,最終點頭應允。

昔願解轉身,邁步朝着林子深處走去。

薛烏儒緊隨其後,走了兩步忽然駐足,回頭看向崔淵,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笑意,抬手在脖頸前橫向一劃,做出割喉的威脅手勢。

隨即他轉身踏入黑暗,一惺勘o隨,整齊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最終徹底消散在林間。

山野之間重歸寂靜。

火堆依舊燜燃,炭火暗紅,偶爾噼啪一響,濺出零星火星,轉瞬寂滅。

小圓抱着懷裏的小安,靜靜站在原地,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許久,她抬頭看向崔淵,嗓音沙啞乾澀:

“公子,翁主她不會有危險吧?”

崔淵望着林子那片合攏的沉沉黑暗,凝望良久,才低頭摸了摸小安的腦袋:

“她是聖骨翁主,能有什麼危險?”

他抬眼望向遠處漆黑的天際線,語氣凝重:

“我們也趕快回熊津吧,此地實在不宜久留。”

說完,他轉身走向拴馬的位置,走出去兩步,見小圓還望着昔願解離開的方向出神,輕聲喚道:

“我們走吧。”

少女吸了吸發酸的鼻尖,把小安緊緊摟在懷裏,快步跟了上去……

“篤篤篤——”

敲門聲又急又重,敲得門框都在震,像是有人直接在用拳頭砸門。

崔時安睜開眼睛,人還沒徹底醒透,門外就傳來安宥真壓着嗓子、卻明顯很着急的聲音:

“公子!公子你醒了嗎?”

他掀開被子下牀,赤腳打開了房門。

安宥真站在外面,頭髮亂糟糟的,睡衣領口也歪了,臉色看着很差,像是一整晚都沒睡好。

安宥真見他出來,立刻抓起他的手,一雙大眼睛看了又看:

“公子你的手怎麼樣了?受傷了嗎?”

崔時安愣了一下,隨即笑着把手心翻出來: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怎麼會受傷呢?”

安宥真盯着他的手心看了好幾秒,像是在反覆確認:

“你不是有刀嗎?”她小聲嘀咕道,“幹嘛用手去抓呀?萬一沒抓到……”

崔時安看着她低垂的腦袋,忽然很慶幸當年崔淵去擋了那支箭,否則的話,那支箭會從小安的胸口穿過去,也會穿透眼前這個女孩往後餘生每一個回想的縫隙。

其實崔淵當時不是來不及拔刀,是故意用徒手接箭的方式去震懾對方。

那時崔淵身後的小圓都沒法自保,一旦對方硬衝,他根本護不住。

所以那支箭必須接、只能用手接。

只要崔淵接住,薛烏儒心裏就會忌憚,不敢真的撕破臉。

事實也確實如崔淵所料。

“不相信公子的能力是吧?”他故作不滿地瞪了她一眼,語氣放輕鬆,像在哄一個還沒從夢裏緩過來的小孩。

安宥真臉一下紅了,頭埋得更低,聲音也更小了:

“我就是覺得……那樣有點魯莽嘛。”

崔時安笑了笑,抬手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好啦,過去始終是過去,我們現在活在當下,明白嗎?”

安宥真抬頭看了他一眼,愣了愣,點了點頭,身上緊繃的情緒也稍微鬆了一點。

她餘光掃到崔時安身後,看到張員瑛已經醒了,正坐在牀上,被子搭在腰上,安靜朝門口看着,一言不發。

張員瑛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安宥真跟她相處太久,一眼就知道她心裏壓着事。

於是她偷偷給崔時安遞了個眼色:“那我先去洗漱了。”

崔時安關上門,轉身走回牀邊。

張員瑛還保持着剛纔的姿勢,坐在牀上看着他,沒有說話。

她醒過來應該有一段時間了,眼裏沒有睡意,只有一種沉沉的壓抑感。

崔時安在她旁邊坐下,牀墊微微一沉,她身子輕輕晃了一下,依舊沒動。

“怎麼啦?”他放輕聲音問。

看到他坐下,張員瑛像是終於撐不住了,身體往前一靠,直接撲進他懷裏,臉埋在他頸窩,呼出的氣息一下落在他皮膚上,帶着一絲燥熱與不安。

崔時安抬手輕輕撫着她的後背:

“在想你舅父嗎?”

張員瑛輕輕點了下頭,又馬上搖了搖頭。

崔時安心裏很複雜。

昨晚那場夢帶來的認知還留在他腦子裏,像是另一套記憶強行塞進他的思維裏。

他清楚劍牟岑的性格、做事方式,也清楚這個人最後的結局。

他理智上很明白,劍牟岑的犧牲,能給對方陣營製造裂痕,從大局來講是有用的。

可看着懷裏難過的人,這些道理根本說不出口。

“小圓啊……”他輕聲開口,故意叫起她前世的名字,“米啊內。你舅父都是因爲我才……”

張員瑛從他頸窩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

“我舅父最後結局怎麼樣了?是被抓起來了?還是……”

崔時安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根據史料記載,劍牟岑確實是死於安舜之手。”

張員瑛眼神瞬間僵住,慢慢低下頭,視線落在牀單上,壓抑的怒氣不斷往上翻湧:

“這些人到底是爲什麼?”

她聲音很低,卻帶着明顯的火氣,“我舅父幫他復國,立他爲王,他爲什麼還要殺我舅父?難道真是因爲權力嗎?”

崔時安輕輕嘆氣,沒有接話。

權力場上,從來都是利益優先,所謂情義根本不值一提。

“真是好人沒有好報。”張員瑛氣呼呼地罵了起來,“我舅父都不計前嫌,推了仇人的外孫爲王,卻落到那種下場!阿西!氣死我了!!”

崔時安依舊沉默。

這種歷史裏的背叛,早就見怪不怪。

很多仇恨,平時壓着,到了需要清算、需要藉口的時候,就會被翻出來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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