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十幾秒後,門開了,空氣裏有咖啡的味道,淡淡的,從某個角落飄過來。
走廊很安靜,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沒有聲音。
牆上掛着幾幅黑白攝影作品,都是舞臺的局部,一隻麥克風,一雙舞鞋,一束追光。
樸振英估計已經從前臺得知崔時安到來,已經站在走廊裏等着了,神色間還有點匆忙,甚至耳邊頭髮也還是亂糟糟的,一副剛從錄音室出來的樣子。
當看見崔時安從電梯裏走出來,他臉上立刻堆起笑,遠遠地就迎上來:
“大人來了。”
他在崔時安面前站定,微微彎着腰,雙手放在腿部兩側,姿態十分恭敬。
崔時安點點頭。
他不習慣這套,但樸振英堅持要這樣,他也懶得糾正。
隨後兩人又轉入樓梯,來到了真正的頂樓。
入眼的盡頭,是一扇雙開的木門,門是深胡桃木色的,門把是啞光銅的,擦得很亮。
“頂樓的神廟已經基本完工了,”
樸振英側身引路:“大人要不要先去看看?”
“嗯。”
推開門後,崔時安發現裏頭空間很大,原木色的地板鋪滿了整個房間,整面牆都是落地窗,玻璃擦得一塵不染。
首爾的天際線在窗外鋪展開來,遠處的漢江像一條灰藍色的帶子,橫亙在城市中央。
陽光從窗戶湧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透亮,暖洋洋的。
天花板上嵌着暖色的燈帶,光線柔和,均勻地灑下來,沒有刺眼的死角。
角落裏擺着幾盆綠植,龜背竹和琴葉榕,葉片油亮亮的,一看就是有人專門打理。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組沙發,溁疑牟妓嚕雌饋碥浐鹾醯摹�
沙發旁邊立着一個書架,上面擺着幾件陶藝擺件。
與其說這裏是神廟,倒不如說像個員工休閒區。
只有正對着門的位置空着一大片區域,應該就是預留的神像位置。
整體氛圍鬆弛得像高端咖啡廳,要不是樸振英一口一個“神廟”,崔時安幾乎要以爲自己走錯了地方。
難道這傢伙是按照辦公室的風格給他做的?
他還沒來得及評價,就看見角落裏有人影晃動。
靠窗的沙發後面,一個穿着格子襯衫的年輕男人正蹲在窗臺下面,身子縮成一團,手裏夾着一支菸,菸頭紅紅的,正往嘴裏送。
他大概以爲自己躲得很隱蔽,但煙飄出來的青煙在陽光裏格外顯眼,一縷一縷地往上飄。
樸振英的臉當場就綠了,多血上頭:“呀!!”
那員工嚇得一哆嗦,急忙回頭。
“你是哪個部門的?!”
樸振英怒意沖天,每個字都帶着火氣,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誰讓你上這來抽菸的??”
那員工嚇得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地把煙掐滅在窗臺外面,菸頭在他指間燙了一下,他“嘶”了一聲,但不敢叫出來,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他的膝蓋磕在沙發扶手上,疼得齜了一下牙,但顧不上揉,九十度鞠躬,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社、社長nim,對不起,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在抖,手裏的菸頭還攥着,不知道該放哪。
“還不快出去!”
樸振英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但那種低比高更嚇人,像是暴風雨前最後一秒的平靜。
那員工如蒙大赦,幾乎是跑着出去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噔噔噔”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格外響。
他跑到門口的時候絆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扶住門框,頭也不敢回,消失在走廊盡頭。
樸振英轉過身,臉上的怒意又被惶恐取代,馬不停蹄地給崔時安賠罪:
“真是給大人蒙羞了,回頭我就把這人開掉!”
崔時安看着那員工消失的方向,嘴角動了一下,帶着一點無奈的笑意。
“好啦,我這裏可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你讓員工以後多加註意就是了。”
樸振英連連點頭,又補了一句,語氣鄭重得像在立軍令狀:
“大人放心,等神像入場後我就再讓人裝上密碼鎖,以後不會有人上來了。”
崔時安點了點頭,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插在口袋裏,看着外面。
對面的奧林匹克公園映入眼簾,幾隻白色的鳥從上方掠過,如果是夏天的話,景色估計不錯。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對了。”
樸振英湊過來,聲音壓低了些,帶着一種“我知道不該提但不得不提”的小心翼翼:
“那天……大人應該也知道了吧?Karina xi來我們公司,……”
他的目光在崔時安臉上掃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去,像是在試探:“跟ITZY的孩子們……”
“我知道。”
崔時安轉過頭看着他,墨鏡後面看不出表情,“監控還在嗎?”
樸振英愣了一下:
“在、在的,大人要看嗎?”
“刪掉就行。”
崔時安的語氣很平淡:“這件事不要留任何記錄。”
“是是是,我這就去親自辦。”
樸振英連連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大人您……”
“我在這兒等個人,你先去忙吧。”
樸振英應了一聲,快步走了。
頂樓安靜下來,只剩下換氣扇和旁邊電梯井咿D的聲音,不過這些聲音無法避免。
崔時安靠在窗邊,隨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了雪允的號碼。
響了兩聲,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腿劃過地板的聲音,然後是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噠噠聲,由遠及近,由悶變脆。
“我在頂樓,你上來吧。”
“內——馬上來!”
少女的聲音帶着一點雀躍,尾音上揚。
等了大概幾分鐘,電梯那邊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的時候,撞在牆上彈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雪允探進半個腦袋,一縷頭髮翹在頭頂,像一根天線,她自己渾然不覺。
這丫頭穿着一件寬大的衛衣,溁疑模厍坝∽乓浑b卡通貓,下身是黑色的邉友潱澞_堆在腳踝處,腳上踩着一雙毛絨棉鞋,兔子造型的,耳朵耷拉着。
當看見崔時安的一剎那,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歐巴!”
她跑到他面前,仰着頭看他,喘着氣,“你怎麼來了?我還以爲你不會來JYP呢。”
“怎麼,”崔時安靠在窗邊,嘴角上翹:“不歡迎我嗎?”
“哪有。”
她笑嘻嘻地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歐巴這段時間去哪了呀?知珉歐尼在找你,有娜歐尼也在找你,連員瑛前輩都問了我好幾次。”
“都說了在修行嘛。”
“喔——”
她拖長語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帶着一點孩子氣的得意:
“我最近也在修行呢。”
“你?”崔時安挑了挑眉,好奇地打量着她:“修行什麼?打遊戲嗎?”
“阿尼!”
雪允搖搖頭,倜际笱鄣乜戳丝此闹埽_定沒人後,掀開衛衣下襬,從腰後掏出兩把小鐵錘:
“這個!”
崔時安一怔,不明白她隨身攜帶錘子幹嘛。
“這是我前世的兵器啊?”
她在身前比劃了一下,然後揮舞了兩下,錘頭劃過空氣,發出“嗡——嗡——”的破風聲,雖然動作不算流暢,但架勢已經有了:
“怎麼樣?厲害吧?”
崔時安嘴角一抽,看着她得意洋洋的眼睛,無語道:
“你沒事練這個幹嘛?難道也想和誰打架?”
“自衛呀。”
她拎着錘子,神情異常認真:
“萬一下次打噴嚏又被人抓走了,我也能撐到歐巴來救我嘛。”
崔時安瞪着眼,想說話,結果對上她認真的眼神,噗嗤沒忍住,直接笑出聲:
“哈哈哈哈——”
笑聲在頂樓迴盪,雪允的臉蛋越來越紅,最後氣得一跺腳:
“歐巴你這是什麼意思?看不起我嗎?”
“阿尼……”崔時安擺擺手,好不容易纔止住笑意:“你覺得……你靈魂出竅了還拎得動這玩意兒嗎?”
雪允一愣,嘴巴微微張着,眼睛眨了兩下,又眨了兩下。
她低頭看着手上的鐵錘,眉頭皺起來,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極其複雜的物理問題。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一臉困惑,眉心擰着一個小小的結。
“好像也是……難道要換成輕一點的嗎?”
“好啦好啦,別想了,普通人的靈魂是不可能移動物體的。”
崔時安伸手道:“箭簇帶來了嗎?”
“內!”
她連忙從兜裏摸出那枚古樸的箭簇。
崔時安接過看了一眼,隨後收進口袋。
“歐巴,你找我來就是爲了拿這個?”
雪允歪着頭看他,那根翹起來的頭髮跟着歪了一下,又彈回去。
“嗯,順便問你點事。”
“什麼事?”
崔時安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辭:
“你之前做的那些夢,關於小圓的——你再跟我說一遍,從長安到遼東,一路上的事。”
雪允眨了眨眼,雖然不明白他爲什麼又問,但還是掰着手指頭開始數。
她的手指纖細白皙,指甲修得整整齊齊,塗着淡粉色的甲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