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頂流只是見我的門檻 第398章

作者:荷拉咕

薛芸兒看着她,看着她那張慘白的臉,看着她還在抖的手。

“你……”

話沒說完,外面忽然炸開一陣喊殺聲。

不是從船裏傳來的,是從外面,從海面上。

薛芸兒臉色一變,把小圓往艙裏推:“進去!別出來!”

她轉身跑了。

小圓趴在艙門口,聽見外面有人在喊:“是官軍!官軍來了!”

有人在歡呼,有人在叫,還有更多的鐵器碰撞聲,比剛纔更密,更急。

她往外爬了一點,爬到甲板上。

船身還在晃,甲板上亂七八糟的,有斷掉的纜繩,有碎木板,還有暗色的東西,她不敢看。

她抬起頭,往船頭那邊看。

那邊有人在打,很多人,分不清誰是誰。

刀光晃得她眼睛疼。

然後她看見一個人。

那人站在船頭,背對着她,正把一個倭寇踹下海。

他穿着玄色的戰袍,袖口和領口有暗色的痕跡,不是髒的,是血。他轉過身,手裏那把刀很長,刀尖上還在往下滴東西。

小圓跪在甲板上,看着他。

他瘦了。

比在長安的時候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下頜的線條硬邦邦的,臉上有灰,有血,還有鬍子,亂糟糟的,不知道多久沒颳了。

可他轉過身的那一瞬,眼神和灞橋邊那日一模一樣。

小圓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公子……”她的聲音又啞又輕,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被海風一吹就散了。

崔淵看見了她也愣了一下,手裏的刀還舉着,血從刀尖往下滴,可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然後他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種“終於”的、鬆了口氣的笑。

他彎着嘴角,眼睛也彎着,和灞橋邊那個清晨一模一樣。

小圓跪在甲板上,看着那個笑,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想站起來,想跑過去,腿卻軟得像兩團棉花,使不上一點力氣。

她只能跪在那兒,仰着頭,看着他,哭着笑。

然後她看見崔淵臉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落在她身後某處,瞳孔驟然收縮。

那一瞬間,他臉上所有的溫和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冷厲到極致的殺意。

他的手已經探向背後。

小圓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一道烏光從崔淵手中射出,快得像一道閃電,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直直朝她的面門飛來。

她整個人僵住了。

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看不見,只看見那道烏光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帶着風聲,帶着殺氣,朝她的臉撲過來。

她想躲,身體卻不聽使喚。想叫,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只能睜着眼睛,看着那道烏光飛到面前,擦過她的耳邊——

“噗。”

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被貫穿了。

鈍鈍的,悶悶的,木板碎裂的聲音混在裏面。然後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小圓跪在那兒,一動不動,耳朵在響,嗡嗡的,什麼都聽不清。

風還在吹,海鷗還在叫,有人在她身後喊什麼,她什麼都聽不見。

她只看見崔淵站在幾步之外,手裏還保持着投擲的姿勢,看着她。

然後他的笑容又回來了,彎着嘴角,眼睛也彎着,和灞橋邊那個清晨一模一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像是他只是站在那裏,等着她跑過去。

小圓慢慢轉過頭。

她看見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一個倭寇仰面倒在甲板上,胸口釘着一支短矛,矛身貫穿了他的身體,深深扎進甲板裏。

他的手還舉着,手裏攥着一把刀,刀尖離她剛纔跪着的地方,不過一尺。

小圓看着那張扭曲的、死不瞑目的臉,看着那把刀,看着那支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短矛。

她的腿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軟下去,雙手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公子……”她又叫了一聲,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崔淵走過來,靴子踩在甲板上,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影子罩住她,把海風、海浪、那些喊殺聲都擋在外面。

“嚇着了?”他問,聲音很輕。

小圓抬起頭。她的臉上全是淚,還有灰,被淚水衝成一道一道的。

她看着他,看着那雙眼睛,那裏面已經沒有殺意了,只有她。

她搖頭,又點頭,又想哭,又想笑。

崔淵伸出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掌心很熱,很厚,隔着亂糟糟的頭髮,她都能感覺到。

“沒事了。”他說。

小圓咬着嘴脣,使勁點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她也不管。

就那麼跪在那兒,仰着頭,看着面前這個人。

看着他臉上的灰和血,看着他下巴上亂糟糟的鬍子,看着他彎着的嘴角。

“公子,”她說,聲音還抖着,“小圓給你帶了醬菜。”

崔淵一怔,然後仰頭大笑,那笑聲,把旁邊幾個正在收拾甲板的士兵都嚇了一跳。

“好,回去喫!”

小圓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嘴角彎着,彎得壓都壓不下去。

她的手還在抖,腿還在軟,耳朵還在嗡嗡響,可她就是高興,高興得什麼都忘了。

海風還在吹,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她也不理,就站在那兒,站在他身邊,低着頭,抿着嘴,偷偷地笑。

遠處,薛芸兒靠在船舷上,把錘子往腰間一別,看着那兩個人,翻了個白眼。

“總算來了。”她嘀咕了一聲,轉身去了船艙,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個人還站在那兒,一個低着頭,一個站着,都不說話。

海鷗從頭頂飛過去,尖聲叫着,撲進遠處的霧裏……

第362章 幡然醒悟的五女一

張員瑛是在一片混沌中醒來的。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

窗外有車流聲,遠遠的,悶悶的,像海浪拍在沙灘上。

臉上涼涼的。

她抬手摸了摸,指尖是溼的。

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眼淚,枕頭也溼了一小塊,腦子裏還混混沌沌,夢裏的畫面像潮水一樣,退下去了,又湧上來。

船,海,血。

一支從耳邊飛過去的短矛。

還有公子溫柔的掌心。

她閉上眼睛,把手覆在自己頭頂,想再體驗一下那種溫柔,可什麼都感覺不到。

只有自己的手,涼涼的,軟軟的,指甲上還有昨天沒卸乾淨的甲油,淡粉色的,邊緣翹起來一小塊。

她把手放下來,翻了個身,面朝窗戶。

天還沒亮透,窗簾邊緣隱約能看到些光斑。

她盯着那些光斑,開始一幀一幀地過夢裏的畫面。

公子瘦削的臉龐,鬍子也是亂糟糟的,不知道多久沒颳了。

還有看見她後的笑意,和平時下差回家一模一樣,好像下一句就會問:今晚喫什麼?

這時候她就會端出提前放在粚涎Y溫着的晚餐,笑嘻嘻的送到他面前。

想起這些,她的嘴角也跟着彎了一下。

不過公子笑容忽然凝固的剎那,她心裏確實有點緊張,尤其那道烏光朝她飛的時候,整個人僵住,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看不見,只看見那道烏光飛到面前,最後擦過她的耳邊。

“噗。”

身後傳來短矛釘入木板的聲音,鈍鈍的,悶悶的。然後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她那時候跪在甲板上,渾身都在抖。

她不知道那個倭寇是什麼時候站起來的,不知道他舉着刀在她身後站了多久。

她只看見公子站在幾步之外,手裏還保持着投擲的姿勢,看着她。

然後他又笑了。

彎着嘴角,眼睛也彎着,和灞橋邊那個清晨一模一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像是他只是站在那裏,等着她跑過去。

張員瑛把臉埋進枕頭裏,不小心蹭到了被淚水打溼的地方,有點涼,她也不管。

她想起公子走過來,問她“嚇着了”,她搖頭,又點頭,又想哭,又想笑。

他說“沒事了”,她就信了。

他說什麼她都信,一千多年前是這樣,一千多年後還是這樣,哪怕只是回憶過去,那種信任也依然在。

她忽然有點想笑,笑自己,一千多年了,還是那個樣子。

他說沒事了就沒事了,他說等着就等着,他說來了就好就來了就好。

她背那麼大一個包袱,從長安走到登州,從登州坐船到遼東,一路上吐了七天,第八天才勉強能站起來。

她以爲自己見到公子會哭,會抱怨,會說“奴婢好辛苦”。

可她什麼都沒說,跪在甲板上,仰着頭,看着他,說“小圓給你帶了醬菜”。

張員瑛把臉從枕頭裏抬起來,看着天花板,如果公子轉世了,他現在在哪?

長什麼樣?

還認得她嗎?

應該不會認得的吧?

連她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

一千多年,什麼都變了。

臉變了,聲音變了,連手都變了,公子怎麼可能會認得她?

她把手舉到眼前,張開,又合上,這雙手,沒有繭,沒有疤,沒有凍瘡裂開的口子。

塗着淡粉色的甲油,指甲修得整整齊齊,公子認不出的。

沒關係,她記得他就夠了。

上一篇:不享乐能叫神豪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