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頂流只是見我的門檻 第397章

作者:荷拉咕

最後她慢慢鬆開手,窗框上留下幾道湝的印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那條已經空了的海面。

然後她轉過身,抱起包袱,往船艙深處走去。

船身晃了一下。

她沒站穩,撞在艙壁上,額角磕出一個紅印。

她揉着額頭,罵了一句什麼,又笑了。

十天。

她掰着手指頭數。一、二、三……十。

數到十的時候,她彎了彎嘴角,把臉埋進包袱裏。

海風從舷窗灌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她也不理,就那麼蹲在包袱旁邊,看着窗外的浪,一下一下地數。

船出了港,風漸漸大了。帆鼓起來,船身開始有節奏地晃。

小圓蹲在艙裏,抱着包袱,跟着那節奏一晃一晃的,像小時候在長安街頭看見的貨郎擔子。

她有點暈。

胃裏翻騰着,嘴裏泛酸。

她閉着眼,把額頭抵在包袱上,那裏面有她給公子帶的醬菜、乾糧,還有那支金步搖。

她想起裴珠兒把這支步搖塞進她手裏的那天,想起她追出巷子喊“路上小心”,想起她站在城門口,看着馬車越來越遠。

她睜開眼,從包袱最深處摸出那個檀木盒子。

打開,那支金步搖靜靜地躺着,鳳鳥展翅,珍珠流蘇在昏暗的艙裏泛着溫潤的光。

她盯着它看了一會兒,又合上蓋子,塞回包袱最裏面。

船又晃了一下。

她趕緊抱住包袱,閉上眼睛。胃裏翻得更厲害了。

少女咬着嘴脣,不敢動,怕一動就吐出來,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一會兒是倭女湊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

一會兒是薛芸兒說“十天就能見到你家公子”,

一會兒又是長安城裏那座小院,老槐樹的枝丫伸過牆頭,在風裏晃。

她想着那座小院,想着竈臺塌的那一角,想着放生的那兩條魚。

想着她鎖上門,把鑰匙揣進懷裏,頭也不回地走了。

想着巷子口張嬸追出來,塞給她兩個雞蛋,說“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

船身猛地一晃。

她“唔”一聲,把臉埋進包袱裏。

十天。她咬着牙數。

一、二、三……

數到第七天的時候,她終於不吐了。

也能站起來了,雖然腿還是軟的,但能扶着艙壁慢慢走到甲板上。

海風很大,吹得她衣襬獵獵地響。

她眯着眼往遠處看,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水和天,灰濛濛的,分不清哪是海哪是雲。

“明天就能到了。”薛芸兒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她旁邊,手裏拿着個餅,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

“今晚再堅持一下,等明天上岸了就好了。”

小圓點點頭,她看着那片灰濛濛的海面,心裏忽然跳得快起來。

明天,明天就能見到公子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皺巴巴的,頭髮被海風吹得打結,指甲縫裏還嵌着灰。

她趕緊往艙裏走,翻出那套乾淨的衣裳換上,又把頭髮拆了重新梳,用手指蘸着水把那些翹起來的碎髮抿平。

弄完了,又覺得不好看,拆了重梳。

薛芸兒從外面探進頭來,看她對着舷窗那點光梳頭,笑得不行:

“又不是出嫁,至於嗎?”

小圓臉一紅,手裏的梳子差點掉了,她沒說話,低下頭,繼續梳。

那天晚上她沒睡着。

躺在鋪上,聽着海浪一下一下拍着船身,數着時辰。

外面有水手在甲板上走動,腳步聲悶悶的。

偶爾有人說話,聲音被風撕成碎片,聽不清。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包袱放在枕頭邊,她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還在。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迷糊了一陣。

夢裏看見公子站在碼頭上,穿着那件玄色的戰袍,朝她笑。

她跑過去,跑着跑着,碼頭越來越遠,怎麼也夠不着。

少女猛地驚醒,舷窗外已經亮了,灰白色的光透進來。

她坐起來,聽見甲板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喊什麼。

聲音很急,和在海上這些天聽到的都不一樣。

她心裏忽然慌了一下。

船身猛地一晃。

她沒坐穩,整個人撞在艙壁上。外面有人在喊,聲音尖利,撕破了早晨的霧氣。

“倭寇——!!”

小圓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爬起來,剛站穩,船又晃了一下,比剛纔更猛。

外面有東西砸在甲板上的聲音,悶響,一下接一下。

有人在叫,有人在罵,還有鐵器碰撞的聲音,又脆又尖。

艙門被猛地推開。薛芸兒站在門口,手裏已經攥着那兩把香瓜錘了。

她頭髮扎得緊緊的,臉上沒有笑,眼睛亮得嚇人。

“待在裏面,別出來!”

她的聲音又快又急,說完就轉身。

小圓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外,錘子上的紅綢子甩了一下,像一道血痕。

艙門沒關嚴,外面的聲音一股腦灌進來。

有人在嘶喊,有東西砸在木頭上,還有水聲,很大的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水裏竄出來。

鐵器撞在一起的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近。

小圓縮在角落裏,抱着包袱。手在抖,她按住了,又抖。

外面有人慘叫了一聲,她渾身一哆嗦,包袱差點脫手。

船又晃了一下。

她聽見有東西砸在艙壁上,“咚”的一聲,很近。

然後是腳步聲,很重,不是水手的。

她屏住呼吸,把身子往角落裏縮。

“砰——”

艙門被踹開了。

一個人影站在門口,逆着光,看不清臉。

但小圓看見他手裏的刀,很長,上面有暗色的東西往下淌。

她往後退,背抵住艙壁,退無可退。

那人的臉從陰影裏露出來,不是高麗人,也不是唐人,臉扁扁的,顴骨很高,眼睛眯着。

他看見角落裏縮着的小圓,嘴角咧開,露出幾顆黃牙。

小圓攥緊了包袱,她不怕了,奇怪,她不怕了。

她盯着那把刀,盯着那幾顆黃牙,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死在這兒!

明天就能見到公子了,不能死在這兒。

那人的刀舉起來了。

“當——!”

一隻錘子從側面飛進來,正中那人的手腕。

刀脫手,砸在地上,聲音又脆又響。

那人慘叫一聲,捂着胳膊往後退,撞在艙門上。

薛芸兒衝進來,手裏只剩一隻錘子了。

她臉上有血,不是她的,濺在顴骨上,已經幹了。

她一腳踹在那人胸口,把他踹出艙門,另一隻手已經摸到地上的錘子,撿起來,跟出去。

外面又響起打鬥聲。

小圓還縮在角落裏,抱着包袱。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喘不上氣。

她看着艙門,看着那片被撞得歪歪斜斜的門板,聽見外面有東西砸在甲板上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站起來,腿還是軟的,扶着艙壁,一步一步往外走。

手邊碰到什麼——是鍋。

竈房裏的鐵鍋,不知道什麼時候滾到這兒的。

她拎起來,沉甸甸的,壓得手腕生疼。

艙門外,薛芸兒正和兩個倭寇纏鬥。

錘子掄起來,虎虎生風,可那兩個傢伙很滑,一個在前頭纏着她,另一個從側面繞,刀尖已經遞到她腰側了。

小圓看見那把刀。

她什麼都沒想,手比腦子快,拎着鍋就衝出去了。

“當——!!”

刀尖刺在鍋底,鐵鍋震了一下,震得她整條手臂都麻了。

鍋飛出去,砸在甲板上,骨碌碌滾到船舷邊。

小圓也倒了,膝蓋磕在木板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但那個人也愣了一下,刀被震偏了,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薛芸兒沒放過這一步,錘子掄起來,砸在那人後腦勺上。

那人沒吭聲,直直地倒下去。

另一個倭寇見勢不妙,轉身就跑。

薛芸兒追了兩步,沒追上,回來拉起還跪在地上的小圓。

“誰讓你出來的?!”她吼,聲音都劈了。

小圓張着嘴,說不出話。手還在抖,膝蓋疼得站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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