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那笑容很好看,卻讓雪允後背發涼。
“你…你是誰?”
“嘿嘿——”那人笑了起來,只是聲音很怪,黏糊糊的,像裹了蜜的毒藥,每個字都拖得長長的。
“我?我是你未來的夫婿啊。”
雪允愣了一下,連忙後退一步:“我不認識你。”
“馬上就會認識了。”
那人往前邁了一步。
明明只是一步,卻一下子拉近了很遠的距離。
雪允心裏一緊,轉身就跑——
結果卻跑不動,腳像被釘在地上,怎麼都抬不起來。
低頭一看,一隻從地下伸出的手正抓着她的腳踝。
那隻手也是白的,白得透明,五根手指修長得像竹節,指甲是淡淡的青灰色。
“放開我!”
雪允拼命掙扎,腳踝卻被攥得生疼。
那冰涼的觸感從腳踝一路往上爬,像蛇,讓她渾身汗毛都豎起來。
那人已經距離她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他嘴脣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隱隱好像能聞到一種奇怪的味道。
不是香,不是臭,是那種老房子角落裏纔會有的、陳年的黴味。
“你反正都已經死了。”
他慢悠悠地說,聲音像蛇在地上爬。
“與其被地獄使者帶去三途川重新投胎,還不如跟着我。”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雪允的臉頰。
指頭冰涼的,像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肉。
“跟着我,享受世人香火,做一對鬼仙夫妻。”
他湊得更近了,鼻尖幾乎要碰到雪允的鼻尖。
“不比投胎強?”
雪允渾身一抖,像被電了一下。
“我不要!”
她尖叫起來。
“時安歐巴——!!!”
聲音在霧裏盪開,被吞得乾乾淨淨,什麼迴音都沒有。
“知珉歐尼——有娜歐尼——!!你們在哪兒——!!”
還是沒人回應。
只有霧,只有那個人,只有那隻攥着她腳踝的冰涼的手。
那人笑得更歡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別喊了。”
他湊到她耳邊,呼出的氣也是涼的,像冬天的風鑽進衣領。
“這裏是我的地盤,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雪允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她想起崔時安說過的話。
“不要隨便靈魂出竅,會被地獄使者抓走的。”
她沒聽。
她總是沒聽。
每次崔時安提醒她,她都敷衍,說:
“知道了知道了~”
轉頭就忘了。
這下好了。
真的被抓了。
那人見她發愣,以爲她屈服了,又往前湊了湊。
冰涼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嗅着什麼,
那張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種讓雪允渾身發毛的表情,眯着眼睛,像嚐到了什麼好東西。
“兩百年了。”
他喃喃道,聲音黏糊糊的,像在回味什麼。
“我當了整整兩百年鬼仙,還是頭一次碰到這麼純淨的靈魂。”
他的鼻尖在她脖子,耳邊蹭來蹭去。
雪允渾身僵硬。
她想喊,喊不出來,想跑,跑不動。
只能感覺那冰涼的觸感一下一下蹭着自己的皮膚,像蛇在舔,讓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時安歐巴……嗚嗚嗚……”
那人抬起頭,看着她,眼裏帶着饜足的笑。
“我說了,沒人會來救你。”
話音剛落,空氣裏突然傳來一聲冷哼:
“是麼?”
聲音像一把刀,劈開了這片灰濛濛的霧。
那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雪允猛地轉頭。
霧裏,一道嬌小的身影緩緩走出來。
穿着巫女服的多靈。
可那雙眼睛,卻是暗金色的。
瞳孔像貓,像蛇,像某種古老圖騰裏纔會出現的東西。
雪允哇的一下子哭出聲:
“時安歐巴!!嗚嗚嗚……”
多靈——不,是附在多靈身上的崔時安——看着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在她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隻還攥着她腳踝的手上。
隨即右臂一展,一股無形氣浪,徑直朝那斷手斬去!
那人臉色一變,退開的同時,剛纔那隻手也鑽入了地下。
重新恢復行動的雪允趕緊趁機跑了過來,躲到“多靈”身後。
“少女”收回目光,看向她:
“下次還敢隨意靈魂出竅嗎?”
那聲音也是屬於崔時安的嗓音,從多靈的嘴裏說出來,顯得有一絲彆扭和詭異。
雪允拼命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崔時安看着她那張哭得亂七八糟的臉,嘴角動了一下。
想笑,又忍住了。
而剛纔那人還站在不遠處,打量着這個不速之客。
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是誰?”
崔時安瞥了他一眼,和剛纔看雪允時完全不同,眸子裏只有純粹的煞氣:
“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霧中的路燈閃了一下。
“江北王,聽說過嗎?”
那人皺了皺眉,顯然沒聽過。
崔時安淡淡一笑:
“沒聽過沒關係。”
他右手抬起,五指虛空一握——
空氣裏,有什麼東西正在凝聚。
路燈又閃了一下。
緊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啪啪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附近一排路燈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依次炸開,玻璃碎片“嘩啦啦”灑了一地。
那人臉色瞬間大變,張着嘴正要說話,就在這時,崔時安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只是手腕輕輕一抖。
一道無形的力量劈開空氣,朝着那人當頭斬下:
“你馬上就知道本座是誰了!”
那人瞳孔驟縮,往旁邊一閃——
“嗤!”
刀氣擦着他的肩膀掠過,劈在身後的路燈杆上。
“砰!!!”
路燈杆從中間斷成兩截,上半截“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電火花噼裏啪啦往外竄。
那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頭,那件黑袍被削去一塊,邊緣冒着淡淡的黑煙。
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
但第二刀已經到了。
崔時安壓根不給他說廢話的機會,腳下往前一踏,右手連揮,一刀接一刀。
明明手中什麼都沒有,但每一刀都帶着破空的風聲。
那人左躲右閃,狼狽不堪。
他想還手,可那刀氣似乎專克靈體,每次擦過都像被烙鐵燙過,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到底是誰?!”
他邊躲邊吼。
崔時安依舊沒有搭理他,手上的頻率更快了,刀氣縱橫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那人被逼得連連後退,退到牆角,退無可退。
崔時安又是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