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她沒有再追問原因,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語氣同樣認真:
“內,歐巴,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說完,她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海鮮鍋,用勺子輕輕攪動了一下,試圖重新加熱氣氛,小聲嘟囔道:
“湯都快涼了……歐巴要不拿去熱一下吧?”
崔時安收回思緒,看着她努力活躍氣氛的樣子,眼底的深沉化開,重新浮上溫和的笑意:
“行,那你去熱。”
申有娜本來也打算自己去的,但聽到這句話後,故意停止了動作,雙手往後斜着一支,氣質跟個小太妹似的:
“爲什麼要我去啊?前世還嫌我照顧的你不夠多嗎?我可是歐巴的救命恩人唷~”
崔時安一怔,隨即露出溫柔的笑意:
“阿拉嗦,恩人nim~歐巴這就去給恩人熱~”
說罷,他便端起盒子來到廚房。
結果申有娜又覺得一個人待在客廳沒意思,在他屁股後頭跟了進來,但還是一副“救命恩人”的架勢:
“歐巴會用竈火嗎?看起來笨手笨腳的。”
崔時安回頭對她笑了一下:“要不你來?”
“嘁。”她雙手抱胸,抬起尖尖的下巴,紅紅的臉頰十分傲嬌:“我纔不要呢!”
“那幫歐巴倒杯水來怎麼樣?恩人nim~”
“哈~”她情不自禁的咧了下嘴,差點笑出聲,隨即又故意板起臉:
“知道啦~”
第152章
兩人喝酒喝到大半夜,客廳的燈一直亮到凌晨,纔在滿室食物香氣與低聲絮語中熄滅。
第二天上午,崔時安是被透過窗簾縫隙的陽光喚醒的。
他躺在沙發上,發現自己身上還蓋着一條卡通薄毯,嘴角不禁會心一笑。
看來是有娜半夜偷偷給他蓋上的。
不過聽臥室方向一片寂靜,估計她還在補覺。
崔時安看了下時間,輕手輕腳地從沙發上爬起來,將毯子疊好放在一旁。
簡單洗漱後,他找出一個乾淨的垃圾袋,動作利落地將昨晚茶几上的空酒罐、食物包裝、用過的紙巾等雜物收拾乾淨,地板也稍微擦拭了一下,讓客廳恢復了幾分整潔。
做完這些,他找來紙筆,想了想,留下了一張便條:
有娜,我先回去了,謝謝收留和招待,客廳簡單收拾了一下,你好好休息,回頭我在和你聯繫——時安歐巴
隨後將便條壓在桌上顯眼處,揣着有娜之前給他的五萬韓元,輕輕帶上門,離開了公寓。
他打算先去明心堂取回之前落在車上的外套和錢包。
出租車平穩行駛,窗外是略顯浪漫的秋日街景。
當車子駛入普門洞附近的小路時,速度卻明顯慢了下來,最終在一個拐角處徹底停滯不前。
“客人nim,前面好像過不去了,路堵住了。”司機探頭看了看前面排起的小型車龍,有些抱歉地說道。
崔時安只好下車,打算步行過去。
沒走幾步,他就發現了不尋常。
平時還算通暢的這兩條通往明心堂的小巷,此刻竟然兩側都停滿了車,有些甚至是價格不菲的進口車。
行人也比往常多了不少,而且多數人的方向似乎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這是在幹什麼?
他心中升起一絲疑惑,加快了腳步。
等轉過最後一個彎,看到“明心堂”那塊樸素木匾時,眼前的景象讓崔時安都愣了一下。
好傢伙!神堂門口不大的空地上,竟然排起了隊伍!
粗略一看,至少有好幾十人,男女老少皆有,有的安靜等待,有的低聲交談,還有的提着果籃、糕點之類的禮物。
隊伍甚至拐了個彎,延伸到了旁邊的巷子裏。
這與往日門可羅雀的冷清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別。
崔時安正要穿過人羣往門口走,立刻被隊伍裏一位看起來頗爲精幹的捲髮大嬸攔住了:
“哎一古,這位年輕人,要排隊呀!怎麼能插隊呢?我們可是天沒亮就來了!”
“不是,大嬸,我……”崔時安試圖解釋。
“什麼不是呀,大家都等了很久的!多靈小法師現在很靈的,要心张抨犂u行!”旁邊一位大爺也幫腔道。
多靈小法師?崔時安哭笑不得,只好提高聲音解釋道:
“兩位,我不是來問事的客人。我是……是這神堂裏幫忙的,有點事要進去。”
幾人投來將信將疑地目光,看他氣質沉穩,不像說謊,這才半信半疑地讓開了路,還不忘叮囑:
“真是工作人員啊?那快進去吧,別耽誤小法師正事。”
崔時安點點頭,快步走到“明心堂”那扇厚重的防盜門前。
手剛觸及門把,一股熟悉而又比昨日澎湃精純了數倍的暖流,便透過門縫,絲絲縷縷地向他纏繞而來!
他推門而入。
剎那間,比門外感知更清晰、更洶湧的香火願力,如同找到了歸處的溪流,自神堂內懸掛的那幅《八道登天圖》上奔湧而出,溫和而持續地灌注到他身上。
一夜宿醉殘留的最後一點不適,以及受傷後那一絲氣力空乏感,在這純粹願力的沖刷滋養下,迅速消弭,恢復了大半!
整個人精神也爲之一振,彷彿浸泡在溫暖的靈泉之中,通體舒泰。
而神堂內,比他上次來時多了幾張臨時添加的座椅,此刻幾乎坐滿了人。
身着整齊巫女服飾的多靈,坐在主位的長案後,替一位面色愁苦的中年婦人解說着什麼。
少女看起有些疲憊,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察覺到門口的動靜,她下意識抬頭,看見是崔時安,眼中立刻閃過驚喜和恭敬,下意識就要起身行禮。
崔時安連忙對她做了個“無需多禮”的手勢,又指了指她面前的客人,用口型和眼神示意:“你忙,不用管我。”
解多靈領會,微微頷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客人身上,只是坐姿更加端正了些。
崔時安見她適應良好,便不再打擾,輕車熟路地走向神堂側面那間用作休息和儲存雜物的小側室,隨意找了個蒲團,盤膝坐下,放開心神接納着神堂內涓涓匯聚而來的香火願力。
願力無形,卻彷彿帶着溫度與重量,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滋養着他的靈魂。
若是以後每日香火都這麼旺盛,崔時安推測,應該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邁上第三個臺階。
而且現在又有了申有娜的幫助,想必很快也會挖掘出更多的記憶碎片。
只是有一點,崔時安感到十分不安。
根據《三國史記·新羅本紀·文武王》記載,十年秋七月:
將軍品日、文忠、谐肌⒘x官、天官等取城六十三,徙其人於內陸;天存、竹旨等取城七,斬首二千;軍官、文穎取城十二,擊狄兵,斬首七千級,獲戰馬兵械甚多。凡取城八十二,列置郡縣。
也就是說,唐羅決裂,從公元670年就開始了。
但熊津都督府治所泗沘城是文武王十二年春才陷落,那是公元672年。
那麼既然摩擦從670年7月已經開始,自己爲何還會遭到暗算呢?
情況只有一種可能,必然只有親近的人才能得手。
不過從這一點可以證明,他和解蓮花相遇的時間,至少是在公元672年春季之後。
之前做夢,護送昔願解回金城時,文武王金法敏提到過一句,說,來日攻克平壤,還需崔司馬鼎力相助。
而高句麗滅亡的時間是公元668年,那麼意味着,他護送昔願解那一段往事,發生在公元668年之前。
那這中間幾年發生了什麼?
好像一開始什麼前世夫婦之類的,都是他的主觀臆想。
除了北漢山那晚,那位疑似閻羅大王的大鬍子說了句賢伉儷,似乎現有的夢境,也沒法證明他跟劉知珉就是夫婦。
暗生情緒?或者私定終身?
正當他想得入神的時候,一陣輕緩的腳步聲靠近側室門口,隨後是多靈恭敬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
“大人……您醒着嗎?”
崔時安緩緩睜開眼,眸中清明,不見半分迷濛。
他看着門口亭亭玉立、氣色明顯比前幾日紅潤了許多的少女巫師,略帶訝異地問道:
“客人已經全部接待完了?”
多靈點了點頭,臉上帶着一種混合着疲憊與滿足的溞Γ�
“內,託大人的福,今天進行得格外順利。”
她稍稍走近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帶着幾分玄妙的意味:
“因爲感應到大人的氣息在此坐鎮,小女今日借用大人的氣機進行占卜、祛病、祈福,過程比往日流暢許多,給出的指引也似乎更加清晰有力,客人們都很滿意。”
崔時安聞言,心中瞭然。
他身爲“香火圖”之主,其存在本身對供奉他的巫女和道場就是一種加持。
但他現在更感興趣的是另一件事:
“今天怎麼忽然來了這麼多客人?”
提起這個,解多靈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還帶着點對世事奇妙的感嘆:
“這都要多虧了大人爲成英驅除了惡靈,他的父母之前爲了給孩子治病,加入了各種各樣的社交羣組,認識了不少同樣爲孩子怪病焦心的家長,他父母爲了感激大人,就在那些羣組裏,將我們明心堂大力推薦了一番。”
她頓了頓,補充道:
“結果一傳十,十傳百,從前天下午開始,就陸續有人慕名而來,昨天人已經不少,沒想到今天更是……排起了隊。”
說到最後,她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崔時安聽完,也不禁莞爾。
“看來你今後可有得忙了,多靈小法師。”
多靈被這稱呼逗得臉頰微紅,連忙擺手:“大人折煞小女了……都是仰仗大人神威。”
她說着,從寬大的韓服袖中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繡着簡單祥雲紋樣的深藍色布制香包,雙手捧着,恭敬地遞到崔時安面前:
“大人,這是今日收到的香火供奉,以及……成英父母之前承諾的額外謝禮一千萬韓元,都在裏面了,請大人過目。”
崔時安接過香包,入手沉甸甸的。
打開繫繩,往裏看了一眼——裏面整齊地碼放着一疊疊萬元面額的韓幣,粗略一數,絕對超過兩千萬。
這還不算那些作爲實物供奉留下的水果、糕點等物。
他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香包中數出約莫一千萬的鈔票,然後將剩下的輕輕推了回去。
“說好的,香火收入,你我五五分成。”
多靈見狀,連忙搖頭,急聲道:“大人,不可!您之前借給小女應急的一千萬房租,小女還未償還,怎可再收這麼多?這些理應先歸還大人……”
“那筆錢不用急着還。”崔時安打斷她,溫和一笑:
“我現在並無急需用錢之處,倒是你,”他目光掃過外面,隱約還能聽到的、等待下一輪接待的細微人聲,
“看這勢頭,客人只會越來越多,你一個人,又要主持法事,又要接待問詢,還要打理神堂內外,難免力不從心。”
他將香包往塞回到多靈手中:
“所以這些錢,你留下,可以考慮聘請一兩位可靠的助手分擔雜務,否則總不能事事都讓你這個主祭巫女親力親爲吧?累垮了,這明心堂的香火誰來看顧?”
這番話既體貼又務實,多靈聽得心中暖流湧動,鼻尖微微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