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何安邦隨口回着,又扭過頭:“定安……定安,嘿,你怎麼坐下了?”
我不坐着難道站着?
李定安站了起來,都走出了兩步,他又猝然一頓。
然後,就如鬼使神差,他慢慢的轉過身,目光在兩人的臉上掃視了一圈,最後看着溫曼:“溫總,能不能商量一下?”
溫曼沒說話,板起了臉:想求情是吧,晚了!
李定安想了想:“報警歸報警,生意歸生意,等警察來之前,咱們能不能先交易?”
付總若有所思,溫曼依舊板着臉:“不賣!”
裏面的幾人一臉古怪:李定安這是什麼腦回路?
你都對人家耍流氓了,她腦子裏得裝幾斤水,纔會把東西賣給你?
“總共二十六件,差不多一個億!”李定安的表情很是認真,“真的,現在賣還來得及!”
你有這麼多錢?
溫曼愣了一下,又冷笑了起來:“有錢就了不起、認識警察就更不了起?等着坐牢吧你……”
這就沒辦法了呀?
“挺可惜的!”
李定安無奈的搖搖頭,略帶着些躊躇,走向了立架。
何安邦和張漢光都驚呆了,瞪着眼睛,來回在清單和李定安的臉上打量。
這上面只有名稱,沒標價格,所以之前就沒在意。
但現在,三人的心裏如同翻江倒海:一個億……這裏面得有多少好東西?
馬獻明拿着清單,手指一哆嗦:一樓,立式銅人、金豆、煤精豬、琥珀羊、水晶觹、雙玉舞人、玉筯、幽塞……
大大小小十二件,具體是什麼還沒來得及看,如果只看品名,大部份都是玉製品,應該是宋以前的東西。
再結合一個億……哈哈,絕對有漢玉……
看他興致不高,何安邦往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壓低了聲音:“今天買不了,不會明後天換個人再來買?”
還買個嘚兒?
有張漢光這根攪屎棍,明天這些東西在哪都還不知道……
“你瞪我幹嘛?”張漢光一頭霧水,又捅了捅他:“都是什麼,指一下!”
指就指……李定安一指銅人。
三人定眼一瞅:巴掌大小,赤足、半裸,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坑。
穴位?
肯定是中醫針炙器具,但然並卵,再就看不出來了?
“說話啊?”
李定安嘆了一口氣:“漢代炙穴銅人!”
漢代,炙穴銅人?
何安邦突然就想到,之前李定安讓他幫忙,把當年中科院發掘滿城漢墓的資料發了過來。
他還捎帶着看了一眼,資料中明確記載:中山靖王后墓中,陸續出土金針、銀針、炙盒、針盒等針炙器具。
恰恰好,這裏就有一樽漢代炙穴銅人……
他一個激靈:“誰的?”
“你覺得呢!”
我去……不是說滿城漢墓發掘前,從來都沒被盜過嗎?
何安邦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還有什麼?”
“全都是……”李定安指了指清單,邊往前走,手指不停的指着立架和櫃子裏的物件,“玉握,左手握豬,右手握羊……飯琀玉嬋(九竅玉之一,含在嘴裏)……玉舞人,守於耳側……長生豆,四十六顆……後塞,水晶觹……幽塞,玉蛹……”
他每說一件,三人的心臟就狠狠的跳幾下,而且越跳越快,就如擂鼓。
中山靖王劉勝王后,漢武帝劉徹表姑母兼叔母,竇綰葬玉……足足七件?
光這些,少說也要一個多億?
不對,還差一件……玉筯呢?
張漢光猛的回過神,發現四個人……哦不,崔立也在……五個人,站在一座形如水晶棺一樣的展櫃前。
裏面擺着着好片玉片,很短,每塊也就四五公分,也很窄,將將筷子那麼粗。
標籤上寫的是玉筯,李定安的清單上寫的也是玉筯。筯既筷子,也指細小的玉片,這麼標沒問題。
有問題的是李定安的神情:一臉躊躇,悵然若失。
“這是什麼?”
李定安默然好久,悵然一嘆:“手套!”
“啥?”
還以爲說的是其它兩個字,涉及到了自己的知識盲區。當看到李定安伸出手,屈了屈十指,他才恍然大悟:李定安說的,就是手套……
嗯,玉手套?
腦子裏“嗡”的一下,張漢光脖子猛往前伸:滿城漢墓的玉手套?
這特麼是金縷玉衣……
“什……什麼年代……我是指出土時間?”
李定安吐了一口氣:“比郭院長早兩年!”
1968……1966?
“那你還買個屁?”
第320章 一個億,賣不賣?
幾個人悚然無言,彷彿凍在了立櫃四周。
什麼是一級甲等文物?
反映某時期生產力發展、生產技術進步,以及經濟制度、政治制度,並具有重要歷史、藝術、科學價值的代表性文物。
比如夏朝青銅爵,商朝四羊尊,周朝後母鼎,秦朝兵馬傭。
到了漢,當然是金縷玉衣,沒有之一。
哪怕只是部分,哪怕只是兩隻手套,其珍貴性和代表性也已經不是能用錢能衡量的。
頓然間,張漢光和何安邦想起了李定安第一次打電話的情形:我要是發現了後母鼎的第五條腿,買還是不買?
當時兩人還想:李定安這什麼破比喻,後母鼎哪來的第五條腿?
但現在呢?
就想不通,郭院長和無數歷史學家、考古學家考證,竇綰玉衣沒有手套,那這件又是從來冒出來的?
而且還堂而皇之的擺在這裏賣,才六百萬,六個億怎麼樣?
更關鍵的是,建國後出土?
所以,根本沒必要買回去再讓國博報銷,而是第一時間就該報警……張漢光說的是這個意思。
不對,自個就是警察,還是專門管這個的……
張漢光猝然醒悟:拿出手機拔通一個號碼,就只說了六個字:“來活了,悅山湖!”
掛了電話,他呵的一聲:“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舉你妹!”李定安瞪着他:“你個攪屎棍!”
“嘿……我特麼……”
張漢光頓時不樂意了,正要捋袖子,何安邦拉了他一把,指了指清單。
哦對……不止金縷玉衣,也不止九竅玉,下面還有十來件,都在二樓。
再一瞅,其它的沒印象,那最下的白玉觀音和紅瓷甪端不要太眼熟:就是他和何安邦,叫上資料員方誌傑一起去拍的圖像,又發給了李定安。
包括李定安和何安邦的對話,他也記的清清楚楚:
老何,你們那件舉世無雙的紅瓷甪端,我給它配了個對兒……
什麼,賣給你們?可以,我不多要,兩個億……
還有一樽白瓷觀音,甲等不敢說,一級文物綽綽有餘……差不多的還有個七八件,給你打個折上折,再給一億就行……
老何當時說,人民銀行的沒有,土地銀行的要不要?
當時,他和何安邦都以爲李定安在開玩笑,但現在呢?
這下好了,別說土地銀行,李定安連根毛都撈不到……
哈?
一激動,電話打早了。
但打都打了,站在他的角度,更沒有發現一級甲等國寶,卻當看不見的道理……
“沒有這次,還有下次!”
張漢光轉着眼珠,表情訕訕:“再說了,年紀輕輕,連婚都沒結,賺那麼多錢有毛用!”
“放屁……上次是哪個王八蛋說的:反正我兒子也花不完,不如給乾兒子再留點?”
“這不是還沒認嗎?”
李定安都毛了:“老子乾死你……”
張漢光“嗖”一下就跑了出去。
他當然知道李定安在嚇唬他,但架不住趁機鑿他兩錘,下手肯定僦刭重:那可是好幾個億,眼睜睜的就被他給攪黃了?
擱別人,掏刀子的心都有……
“別急!”何安邦又寬慰他,“只要不是建國後,肯定會退回來,說不定還有機會。”
呵?
是會退回來,但之後呢?
但凡那位溫總腦子沒缺根弦,就會將所有的東西再過一遍,保準有多仔細要多仔細。
原因很簡單:能被故宮金石專家鑑定爲贗品的一堆碎玉,突然就成了金縷玉衣,價格直翻一百倍,哪剩下的東西呢?
還撿漏,撿個雞兒?
……
幾個人聲音很小,門口那邊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看到四五個人圍着立櫃嘀嘀咕咕。
隨後,好像起了爭執,再然後,又打了起來:年輕的追着亮過警官證的那位,不過沒打着,被人攔住了。
付總瞅了瞅:“那櫃子裏有什麼?”
劉祕書努力回憶:“一百多塊玉筯、兩塊玉舞人、一塊琥珀羊,一塊煤精豬……最高的是玉筯,標價六百萬,其它價格都不是很高!”
玉筯、玉舞人?
付彬愣了愣,“哈”的一聲:“不會都當成漢代葬玉了吧?”
看器形,確實都挺像,但做舊的痕跡也很明顯。爲以防萬一,當初老闆還請專家看過:贗品無疑。
稍想了想,他壓低聲音:“小曼,要是那些東西的話,一個億也不是不能賣……”
溫曼斬釘截鐵:“不賣!”
好吧,你是大小姐,你說了算……
轉着念頭,外面傳來關車門的聲音,幾人下意識的轉過頭:
警察來了。
溫總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