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我們收購漫威的時候，他們手裏的授權合同亂得就像一盤煮過頭的意大利麪。“羅伯特·艾格做了個頭疼的扶額手勢“當時我還特意抽空看了一下，看了一天時間卻只看了冰山一角。”
“這個授權給誰了，那個形象歸誰，電影改編權在哪，玩具權在哪，電視動畫權在哪，亂七八糟，根本理不清。“
“米高梅的法務部，整整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把裏面的所有合同、所有附件、所有補充協議，一條一條的給整理清楚了。“
“這裏面，漫威早期授權的那些電影，都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少算了一筆衍生品分成觸發條款。”
漫威最早期授權的電影從五六十年代就開始了，那個時候電影公司可不重視什麼衍生品。
超級英雄的T恤、玩具、午餐盒、貼紙，在當年的電影公司眼裏，那都是邊角料，不值錢。
所以雙方對電影衍生品的授權是很不清晰的，電影公司有沒有資格授權，授權了多久，沒人會關注。
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漫威火了，蜘蛛俠、刀鋒戰士、綠巨人等都被相繼搬上了屏幕，並且一個個都大爆特爆，現在這些IP在全球可都變成了搖錢樹。
當年那些被授權出去的形象，現在每一個都在印鈔。
“可現在這些版權不都回到漫威的手裏了嗎，難道他們還在偷賣衍生品？”傑西卡·阿爾芭是知道恩斯特收購漫威，並且拿回散落在外的那些漫威版權的全過程的。
“不，他們是沒有生產。”羅伯特·艾格搖頭說道“可他們當年賣給北美之外的那些衍生品授權廠商，可沒少藉着現在漫威火爆的東風，大肆撈金。”
“香港、曼谷、墨西哥、里約熱內盧等等，幾乎北美歐洲之外，到處都有人在私下生產漫威的玩具，這些現在都是盜版。”
“法務部在一年前，就開始委託多傢俬家偵探做知識產權調查了，他們整整蹲了半年時間，才把香港一家、曼谷三家、墨西哥城四家、里約兩家，還有寶島和韓國各一家，總共十二家工廠的出貨記錄，全部拍了下來。“
“我們已經對這十二家工廠背後的公司，提起了訴訟。“
“這十二家工廠背後的公司，加起來要賠我們共一億四千萬美元的賠款，而且一些法院已經簽發了資產凍結令，他們在銀行裏的錢、倉庫裏的貨、甚至老闆名下的房產，全部都凍結了，想跑都跑不掉。“
“皮克斯那邊，也同樣如此，收益基本都是來自於這些盜版玩具廠的賠償。“
其實從這件事上也能看出來，漫威和皮克斯，現在已經起勢了。
要不然你給人家盜版，人家也不幹。
盜版也是要成本的，開工廠、進貨、哓洝⒄忆N路，那都是真金白銀。
爲什麼冒這個險？
因爲有利可圖，因爲這些IP值錢了。
IP界一直有一句至理名言，什麼時候盜版商開始抄你了，就說明你真的火了。
聽完了這些，恩斯特突然想起上次來參加董事會的時候，還碰到財務總監奧威爾大肆批評法務部呢，說法務部的開支太大，嚴重拖累了米高梅的利潤。
米高梅的完成財年是11月1號開始的，基本上好萊塢的影視製作公司都會把九十十一這三個月份當成一個財報自然年的起點。
因爲這個時間暑假檔已經結束了，聖誕新年檔期還沒有開始，是一年之中最空閒的時間。
如果是將一月到十二月作爲一個財報自然年，正好趕上聖誕新年檔期最忙的時候，時間太趕了。
而上一個自然年，也就是1999年11月1號到2000年的10月31號，米高梅花在整個法務部門的年度開支是八千兩百萬美元。
這裏麪包括了所有律師的工資、外部律師費、調查費、證人費和訴訟費等。
爲此，奧威爾可是大發雷霆。
現在這十個億擺在面前，不知道奧威爾會怎麼說。
“我倒是挺期待，當這份財報和米高梅收購電話電報集團的消息公佈後，資本市場會作何反應。”
羅伯特·艾格聽到恩斯特的話，也露出了一個期待的笑容“估計現在他們有多快樂，那時候就有多痛苦吧。”
第1096章 納斯達克，啓動
現在華爾街的做空勢力確實很快樂，誰能想到，居然連養老金都下場做空了。
紐約，曼哈頓，花旗總部大樓，四十五層的CIB，企業與投行部。
這個部門經營着花旗銀行的自營賬戶，不過自營交易只是副業，CIB部門最核心的功能，是做市商。
整個部門的骨架，是當年收購所羅門美邦的時候一併吞下來的那幫人，一幫在1980年代就靠套利交易在華爾街上橫着走的老炮。
CIB下屬固定收益部門，薩拉正皺着眉頭看着她的辦公桌上同時擺着的三塊屏幕。
左邊那塊，顯示的是納斯達克的實時行情。
中間那塊，是她的電子郵件收件箱。
而右邊那塊，是她最常看的那塊，是花旗內部的大宗交易詢價系統。
此刻屏幕上，一行一行的掛單，像一列一列等待出發的火車一樣，明顯比平時多出了太多。
谷歌——十萬股。
閃購——一百二十萬股。
微軟——八十五萬股。
思科——八十八萬股。
雅虎——二百萬股。
AOL時代華納——二百五十萬股。
總市值，大約六點二億美元。
要求在48小時之內完成交割，走大宗交易通道，不進入公開市場。
這是加州公務員退休基金發過來的最新報價數據，但這不是今天的第一家養老金機構發來的報價。
薩拉盯着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面，這些報價讓她心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這可不是對沖基金。
對沖基金今天賣、明天買、後天又做空，那是他們的本分。
量子基金、橋水基金等華爾街知名的對沖基金，經常一天的交易量就能頂得上一個小國的GDP，他們怎麼折騰都不奇怪。
可養老金不一樣。
養老金是什麼？
是全美國最保守、最長線、最不願意動的錢。
薩拉在花旗做了十二年固定收益，她太瞭解這些養老金機構的脾氣了。
他們的投資委員會，經常要開會討論個一兩個月才能決定一筆交易。
他們的風控模型，比國防部的預算還複雜。
他們買一隻股票，最長的甚至要做三年的盡職調查。
即便是納斯達克已經崩盤到了這種程度，從接近六千點跌到現在，都已經砍到了腳脖子了，養老金大規模減持互聯網股票的事情，也從來沒有發生過。
不但沒有發生過，恰恰相反，過去幾個月，每次納斯達克在階段性探底的時候，那些小批量、不聲不響在低點慢慢吸籌的，全都是養老金機構。
一方面，養老金持有的互聯網科技股，都是行業龍頭。
谷歌也好，思科也好，微軟也好，這些不是那種純炒概念的垃圾股，這些公司是有真實的收入，真實的利潤，和真實的用戶的。
第二個原因，也是更根本的，那就是互聯網是未來。
這一點，即便互聯網已經崩成這樣了，依舊被堅信，唯一的問題，是這個未來什麼時候能兌現。
可能是三年，可能是五年，也可能要等到二十年後。
但長期看好新經濟，未來一定會得到回報，這一點，毋庸置疑。
所以養老金敢逢低買入，它們不怕長期投資。
買一點，攤低成本，然後等着，等到那個未來真的兌現的那一天。
這也是養老金的經典打法，不追漲，不殺跌，在別人恐慌的時候撿便宜。
可現在呢？
現在這些養老金，不是逢低買入了。
他們是在拋售，這是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奈特。“
她拿起內線電話，按了一個號碼。
“你來一下，我需要跟你談一些事情。“
放下電話不到三十秒，奈特就出現在了她的辦公桌旁，看到了她電腦屏幕上的掛單。
“光是加州公務員退休基金的單子，就有六點二億美元。“奈特的聲音慢了下來“這裏面所有的單子加起來……怕不是已經超過十億美元了吧？“
薩拉伸手敲了敲鍵盤，把大宗交易系統的完整列表調了出來。
屏幕上，一家接一家的機構名字，排得整整齊齊。
“準確地說，是十一億八千七百萬美元。“
“而且我預計，這還不是全部。“薩拉轉過頭，看着他“光是加州公務員退休基金手裏持有的互聯網科技股票，就遠不止這麼點。”
“六點二億美元的股票，只是他們持倉的冰山一角，我擔心的是他們今天放出來的訂單，是不是試探性的第一批。“
“這是養老金，不是對沖基金，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奈特沉默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一長串的機構名單，臉上的表情也慢慢變的凝重起來。
“這意味着，他們不是在做短線交易。“奈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他們是在做長期的資產配置調整，也就是說，他們不打算再買回來了，至少短期內，不會。“
奈特又把目光投回屏幕，一家一家地數過去“加州公務員退休基金……德克薩斯教師退休基金……華盛頓州投資委員會……“
“全都在賣，究竟發生了什麼？“
“尤其是加州這隻基金。“他搖了搖頭，有些想不通“他們不是最堅定的科技股多頭嗎？過去幾個月，納斯達克每一次探底，都是他們在下面接盤，怎麼現在輪到他們開始跑了？“
“是因爲最近華爾街的做空？”說完他就否定了這個猜測“這不合理。”
正常情況，知道有人做對沖，先賣掉手裏的股份等股價下跌時再接回來做個T，這是正常的事情。
可這是養老金，他們只會在低點的時候，再買入一批股票。
薩拉也是搖了搖頭，也不知道爲什麼這些養老金突然要這麼做，但有一點她可以肯定，那就是風向變了。
“可能是短期內真的被互聯網科技傷透了，可能是被近期互聯網相關產業的接連爆雷給弄的失去了信心，也可能是因爲內部的財務壓力等等，我們不可而知。”
“但可以確定的是，空頭的狂歡，馬上要開始了。”
“你是說，我們接下這些單子，然後給他們找個賣家？“奈特有些明白她的想法了。
正常情況下，做市商的爲了促成這筆交易，需要給這些養老基金找到買家，接盤這些股票。
但現在的問題是，誰會要？
過去一些批量小的訂單，這些養老基金就是承接主力，現在他們都開始賣股票了，就更不會有人承接了。
所以這個時候就不是找買家，而是找賣家，也就是那些做空的。
“如果整個市場都要開始賣了，我們是做市商的，我們可以借券，如果養老金在拋，對沖基金在跟進，那我們沒有理由站在他們的對立面。”薩拉承諾道
“我們可以將這個消息透露出去，讓更多的對沖基金進來掃貨，同時加大我們的自營交易賬戶，跟着一起賣。”
他的打算很簡單，自己喫下這筆訂單，賺大量的手續費，不光能夠彌補股價下跌的損失，甚至可以大賺一筆。
美國不動產合夥基金
卡爾·伊砍的辦公室。
谷歌再次延期了財報的公佈時間，整個市場都一片死寂。
可他要等的那聲發令槍，卻遲遲沒有響起。
就在他看着窗外，不明白亨利·保爾森爲什麼還沒有動作的時候，副總裁賈馬爾·梅恩突然推門闖了進來。
“卡爾，剛剛收到消息，有大量的養老金機構正在出售科技股的股票，已經有多家做市商的在掛單了，數量非常的龐大。”
賈馬爾·梅恩非常的興奮，語速都比平時快了不少。
“還有一個好消息，一定是你最想聽的，那就是高盛那邊有行動了，我們剛從主經紀商那裏得到的消息，高盛今天借入了大量的互聯網股票，光是谷歌的股票就超過了28億美元。”
卡爾·伊砍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高盛，他們本身可就是華爾街排名靠前的做市商機構，現在他們居然還要借這麼多的空頭寸，這說明高盛終於要動手了，他一直等的時機，終於到了。
“而且不止是高盛。“賈馬爾·梅恩繼續說道“摩根士丹利也在借，雷曼兄弟也在借，美林也在借，突然之間，整個華爾街的證券借貸部門都在瘋搶互聯網股票的券。”
“你都不敢相信，現在的借券費率漲到了多少，雅虎已經飆升到了百分之二十二，微軟飆升到了百分之二十，AOL時代華納更是已經飆升到了百分之三十五，即便是谷歌，都飆升到了百分之十六。“
而僅僅在兩天前，這個費率還不足現在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