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沒錯，不過其中二十億都在特殊賬戶裏，剩下的資金都已經墊進去了。”賈馬爾·梅恩彙報道。
卡爾·伊砍想起來了，那二十億的資金，正在慢慢吸籌他們新的目標獵物。
他靠回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然後果決的說道“先停掉對於百視達的二級市場吸籌，將資金都調過來。“
百視達，就是美國不動產合夥基金最近的目標獵物。
不管是谷歌還是微軟和索尼扶持的奈飛，對於百視達這個線下錄像帶霸主都是一個重大的打擊。
但不可否認的是，現在的百視達依舊是北美最大的錄像租賃商，而它的保證金制度，讓它的現金儲備非常強大。
每一個走進百視達門店的顧客，都要先交一筆押金才能租走一盤錄像帶，全北美一萬多家門店，幾百萬個交了押金的顧客，這筆沉澱下來的現金有多少？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意味着百視達手裏永遠握着一筆巨大的，近乎免費的浮存金。
這種生意模式，在卡爾·伊砍的眼裏，簡直就是一座埋在地下的金礦呀。
他甚至都已經想好了，等他拿到了百視達的控制權，他會怎麼做。
顯示把那些位於黃金地段卻業績很差的直營門店全部關掉，光是租金一年就能省下個上億。
然後把那筆沉澱在門店裏的浮存金抽出來，用在更高回報的地方。
最後就是把那些堆積在倉庫裏，已經沒人租的舊錄像帶全部清倉處理，換成現金流。
這三刀砍下去，百視達的利潤表會在一兩個季度之內變得漂亮得不像話。
到那個時候，他手裏的那些股票，會翻倍再翻倍。
而且百視達因爲沒有跟上互聯網的節奏，估值是有些偏低的，但經濟下行一般都是碟片租賃的上升期，他非常看好百視達，堅信這家公司能夠讓他更好的套利。
最關鍵的是，線上租賃的崛起，百視達門店郀I的成本問題就凸現了出來，根據他得到的消息，維亞康姆內部已經有人在盤算剝離這塊資產了。
如果不是維亞康姆打算退出，他也不可能謩澾@家企業。
“你就這麼相信亨利·保爾森？”賈馬爾·梅恩有些好奇。
這等於就是在賭亨利·保爾森能夠強行掌控高盛這艘大船，在他馬上退任，高盛內部各懷鬼胎的情況下，可能嗎？
“你真的以爲，一個伊利諾伊州的鄉下窮小子，自身沒有任何的人脈，就能一路升遷，在高盛上市之後，成爲高盛唯一的董事長和CEO？”
“難道他還有什麼背景？”賈馬爾·梅恩好像聽到了什麼祕密一樣。
反正他了解的情況，亨利·保爾森能夠坐到現在的這個位置，能夠擁有現在這樣的權利，完全是他能力的展現。
他也確實有能力，對於金融市場的嗅覺非常敏銳，彷彿天生就是喫這碗飯的。
“有什麼背景嗎？”卡爾·伊砍搖了搖頭“那我不知道。”
“不過能夠成爲尼克松時期的白房子國內政策委員會任職，在五角大樓做過幕僚，我不認爲這是一個鄉下小子因爲能力被賞識的故事，那就是媒體說說，給外界聽聽就行了。”
那可是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華盛頓，可能嗎？
在那個年代，華盛頓的官場圈子比華爾街還要封閉，沒有引薦、沒有背景、沒有某個大家族的點頭，一個鄉下來的年輕人，估計連白宮西翼的大門朝哪邊開都摸不到。
“再說了，在高盛這麼一個偏驢子的地方，他居然敢公開支持小牛仔，還依舊大權在握，這不能說明很多問題嗎？”
“你是說，亨利·保爾森的背後是洛克菲勒家族？”賈馬爾·梅恩眼睛瞪大了不少，不過順着卡爾·伊砍的話想一想，好像還真有這種可能。
小牛仔上位對洛克菲勒家族最有利，而尼克松可是標準的洛克菲勒家族派系，安排亨利·保爾森進他的政府很容易。
卡爾·伊砍聳了聳肩“我說了，我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亨利·保爾森真的死了心的要推動這場做空，高盛阻止不了他。”
“現在整個華爾街的做空機構都以他馬首是瞻了，這時候他如果放個啞炮，你覺得就算進了小牛仔的政府班子，還有誰會正視他嗎？”
都是出來混的，面子很重要，爬得越高越是如此。
同樣的，身份是自己給的，亨利·保爾森現在已經騎虎難下。
“可那畢竟是恩斯特的企業。“賈馬爾·梅恩想到那個人，聲音就不自覺的低了下去，心裏充滿忌憚“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底牌。“
華爾街在那個大亨的面前，好像就沒有佔過什麼便宜。
過去這幾年，多少曾經不可一世的空頭，在那位年輕大亨的面前折戟沉沙？
老虎基金的破產彷彿就在昨天，想想都讓人震顫。
玩錢的人，有時候也是很信命的。
早在去年的時候，就有媒體猜測過，恩斯特打造的加菲爾德家族，究竟拿着多少資產，擁有多少財富。
不過這件事很快就被壓了下去，現在基本已經成爲了美利堅所有媒體的禁忌話題，就好像已經沒人討論現在的洛克菲勒家族和摩根家族，究竟在暗地裏控制了多少美利堅的產業一樣。
怎麼說人家手裏還有個最美最大的傳媒帝國，你讓人家不舒服，人家就能搞死你，互相傷害嗎，看誰的黑料多。
卡爾·伊砍睥睨的看着對方，不知道他爲什麼突然如此的膽小了起來，這不像他之前的性格呀。
“即便加菲爾德家族的財富龐大到超出我們所有人的想象，你覺得恩斯特那個傢伙，會在這個時候救那些互聯網公司嗎？”
“谷歌手握巨大的現金流，寧願和中東簽署託底合同，也不願意自己拿出資金來回購股票，恩斯特會用自己的錢入市？”
“即便是入市。“卡爾·伊砍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那也是回來撿便宜的。“
“他不是慈善家。“卡爾·伊砍總結了一句“他是資本家。“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幾乎是撞開門衝進來的，邊走邊出聲道“谷歌發佈了公告，再次延期了財報的發佈時間，谷歌的股價瞬間下跌了三個點。”
卡爾·伊砍瞬間身體一陣，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將我們手裏的那些互聯網股票清空三分之一出去，密切注意高盛的情況，只要高盛有動作，立刻全部清倉掉，加大沽空納斯達克，我們要第一時間一棍子將納斯達克拍死，不能給它喘息的機會。”
不僅是美國不動產合夥基金，所有的空頭，此刻都做出了差不多和它一樣的決策。
整個納斯達克因爲谷歌財報的延期，直接跳水，不知道的還以爲谷歌爆了一個大雷呢。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非常默契的逼了亨利·保爾森你下。
第1091章 警惕
“……本週最後一個交易日，納斯達克綜合指數在尾盤最後四十分鐘出現罕見跳水，截至收盤，全周累計跌幅達到百分之八點三，距離兩千點整數關口僅一步之遙。”
“谷歌、思科、英特爾、微軟等權重股均創下兩年來的股價新低……“
電視裏，納斯達克綜合指數的分時走勢圖像一條被人從中間攔腰砍斷的蛇，從下午兩點半開始，毫無徵兆地垂直往下栽。
而恩斯特就坐在書房裏，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臺電視上，冷眼旁觀的看着這一切。
“還真是人前是兄弟，背後捅刀子呀。“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容。
在互聯網泡沫最瘋的那兩年，華爾街和硅谷是什麼關係？
是新婚夫妻，是你儂我儂，感情好的恨不得穿一條褲子，時刻都在緊密結合着。
那時候，硅谷的創始人飛到紐約，曼哈頓頂級的私人俱樂部裏，承銷商合夥人排着隊的敬酒，IPO的路演車所到之處，機構投資者像追星一樣圍着要份額。
可現在呢？
那些昨天還摟着創始人肩膀稱兄道弟的傢伙，翻臉比翻書還快，從郎情妾意到拔刀相向，中間連個過渡的過程都沒有。
“不過我倒是覺得。“溫格放下手裏的伯爵茶，伸手點了點電視屏幕“我們應該注意一下了。“
電視上，播報的是CNN的新聞報道。
電視畫面已經切到了場外，一個穿着廉價西裝、頭髮亂糟糟的年輕男人，此刻正被一羣舉着麥克風的記者堵在一棟辦公樓的門口。他一邊走一邊用公文包擋着臉，嘴裏還語無倫次地喊着什麼。
主播的畫外音繼續“成立不到三年的光軌通訊，創始人正被投資人逼着接盤……而就在四十八小時前，佛羅里達州知名電商平臺 Mart也宣佈進入破產清算，創始人被迫以兩千三百萬美元的個人資產贖回三家機構持有的優先股……“
恩斯特說話，只是微微偏過頭，看向溫格“這已經是近幾天的第幾起了？“
那家叫Mart的電子商務公司，在佛州本地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氣了，賣的是家居日用，倉儲物流鋪了半個佛州，巔峯時期納斯達克上市，市值一度衝到了十八億美金。
可從那之後，股價就一路陰跌，到現在已經縮水了整整八成。
三家投資的機構坐不住了，他們翻出了當年的投資協議，指着裏面那條回購條款，要求創始人個人連帶擔保，自掏兩千三百萬美元把這三家機構手裏的優先股原價贖回，公司隨即進入破產程序。
據說那個CEO從會議室走出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差點跪倒在地。
而昨天，一家研發流媒體技術的互聯網技術企業，創始人庫珀在收到投資人停止燒錢否則撤資的警告後沒有理會，在公司資金燒乾後，被董事會連夜開會，投票把他踢出了自己創辦的公司。
而就在今年早上，這家公司被宣佈以一個幾乎是白菜價的數字，併購給了一家東海岸的健康保險公司。
民泻茈y理解一家賣保險的公司，買一家研發流媒體技術的公司到底要幹什麼。
可恩斯特卻知道，這家公司是互聯網泡沫時代難得以技術爲目標的創新型企業，即便是谷歌視頻這個最球最大的流媒體公司，對這家公司的一些技術也很關注。
也是在今天早上，一家和在線寵物用品商Petz規模不相上下的電商寵物用品巨頭，聯合創始人兼CEO戴維斯也被董事會給罷免了，微軟的微閃送好像對於這家公司有些想法，雙方據說要進入談判階段了。
而現在，又被爆出來了這麼一家。
這些就是時代的灰塵，當一個泡沫開始破裂的時候，這些事情就會像梅雨季牆上的黴斑一樣，一片一片地冒出來，所以泡沫破裂之下，這些情況並不奇怪，而且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大量的發生，統計起來沒有上千也有幾百起了。
股價暴跌、現金流燒穿、VC集體翻臉，這幾乎是任何一個行業泡沫晚期的標準劇本。
能將投資的錢要回來最好，如果不能，現在這些投資人的首要目標，就是把那個當初在路演臺上唾沫橫飛，許諾要改變世界的創始人一腳踹開，換上一個職業經理人，讓他去收拾殘局。
估計現在大部分投資機構也看明白了，很多企業就是烏煙瘴氣，自身沒技術，管理層也是狗屁不通，只有換個有經驗的CEO接管，說不定還能換個故事，將企業賣出去，多少挽回點損失。
這些投資人VC在投資的時候拿的基本都是可轉換的優先股，通常都附帶董事席位，所以換掉創始人CEO很簡單。
不過恩斯特關注的不是這件事本身，而是這件事的影響被明顯發大了。
他忽然笑了一聲，笑聲很輕，是從鼻子裏哼出來的“那些人，就不怕骨頭太硬，崩了自己的牙？“
很顯然，不管是Mart的個人擔保、庫珀的被踢出局、戴維斯的被罷免、光軌通訊被強迫回購等等，一家接一家地，鋪天蓋地的被報出來，這就不是新聞，這是有組織的敘事針對。
是有人在往這堆乾柴上，一瓢一瓢地澆着汽油。
至於目的，不管他是不是那個目標，但肯定是要受到牽連的。
作爲一個靠互聯網起家，又是因爲互聯網創下如此偌大資產的人，當所有人都在虧錢的時候，他這個在高點提前套現，賺得盆滿銤M的人，很難不讓人眼紅。
不是因爲他做錯了什麼。
只是因爲他贏了，而他們輸了。
人性這東西，在順境裏看不出什麼，在逆境裏纔會原形畢露。
大半個美利堅，從對沖基金經理到寫字樓裏的保潔阿姨，幾乎人人賬戶裏都套着幾隻互聯網股票。
現在那些票跌得爹媽都不認了，每天打開賬戶就是一片慘綠，人在這個時候，是需要一個出氣筒的。
而這些報道就好像是助燃劑，堆着堆着，只要有一天突然多出了一個火苗，很可能就是熊熊大火，讓他不由得不警惕。
雖然這很荒繆，你投資人投資的底層邏輯就是風險共擔，有限責任。
錢是投給公司的，購買的也是公司的股票，也不是進了創始人的口袋裏，所以哪怕公司倒閉了，創始人的個人財產也應該受到公司法的保護，不可能爲投資人的虧壎兜底。
但當一個人引起羣情激憤的時候，哪怕喝口水都是錯的，誰讓你提前套現跑路的，誰讓你賺的盆滿銤M的的？
現在有很多媒體都在宣揚互聯網就是一個騙局，是史無前例的殺豬盤，那你的這些種種行爲，自然會被一部分人認爲是有欺詐行爲的。
他倒不是怕被告，走法律程序，如果法院真的判他賠付投資人，那美利堅整個商業體系就會徹底崩盤，誰還來你美利堅開公司呀。
他擔心的是，這件事背後另有目的，是有人打算渾水摸魚，把火燒到他的身上。
“大象，或者是蓋蒂家族。”恩斯特的腦海裏，一瞬間就冒出了這兩個名字。
如果是大象那邊在背後操盤，那目的就很清楚了，就是爲了接下來的做空行情在造勢。
到時候他們做空，讓恩斯特來背鍋，這些人就可以在一片哀鴻裏數錢了。
如果是蓋蒂家族，那目的就更直接了，就是爲了加州的地方大選，蓋蒂家族要在聲望上狠狠踩上加菲爾德家族一腳，把加州本地人對這個互聯網新貴的敵意，挑到最高。
兩個方向，但有一點是共同的，不管背後操盤的人是誰，他都一定會被捲進去。
“詹姆斯?哈恩那邊，是什麼情況？“
一直坐在書房的單人皮沙發上、從進來到現在幾乎沒說過一句話的戴維?阿克塞爾羅德，這時終於抬起了頭。
他那張總是帶着幾分書卷氣的臉上，此刻聽到恩斯特的詢問，表情非常的複雜，苦笑着說道“看來這次，我們是要對抗整個美國了。“
恩斯特眉頭皺了一下，沒太聽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戴維·阿克塞爾羅德解釋道“現在洛杉磯市長進入複選的兩大候選人，都來自於驢子，不過很顯然，加州的驢子黨派選擇的是維拉萊戈薩，至少蓋蒂家族是他背後的重要支持者。”
“而老市長里奧丹爲維拉萊戈薩站臺，應該也是通過蓋蒂家族牽的線。”
看着面露不解的恩斯特，戴維·阿克塞爾羅德給他捋了捋雙方的關係。
“本來蓋蒂家族在加州的傳統勢力範圍是舊金山附近的區域，後來蓋蒂家族因爲蓋蒂石油成爲了全美首富，想要擴大在加州的影響力和控制力，就將他們在洛杉磯的一套都鐸式豪宅捐贈給了洛杉磯的市政府，打算作爲洛杉磯市長的官方官邸。”
“很可惜，洛杉磯這邊的勢力對於蓋蒂家族並不是很感冒，直到1993年，里奧丹就任洛杉磯市的市長。”
“雖然他沒有選擇住進這棟蓋蒂宅邸，但卻將這裏變成了洛杉磯市長接待要客，舉辦酒宴的固定場所，一直延續到現在，已經成爲洛杉磯市的一個傳統了。”
“也是在里奧丹市長的任期內，蓋蒂中心建成了。”
恩斯特知道這個洛杉磯的文化地標，坐落在布倫特伍德，又是大規模建設，其中涉及的道路規劃、交通配套、環境環評、社區鄰里矛盾，每一樣都不是那麼好解決的，可里奧丹的市政府就是全力推動下來了，讓蓋蒂家族的影響力徹底紮根在了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