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這個理由，簡直是扯淡的不能再扯淡，敷衍的不能再敷衍了。
這可是谷歌，不管業務多麼的龐大，財務多麼的繁雜，都不可能出現什麼財務覈算沒算明白的情況呀，不管是內部龐大的財務團隊，還是找外部的財務公司幫忙，都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
“現在市場都再傳，谷歌的營收可能極大的不如預期，甚至可能成爲第二個AOL時代華納。”
“財務爆雷？”亨利·保爾森搖了搖頭“這不可能，恩斯特的企業，可是比其他互聯網公司腳踏實地的很，即便是閃購，詳細看裏面的數據，都是一種利好的表現，而不是爆雷。”
如果不是因爲太乾淨，他也就不用如此好費心思步步爲營了，直接讓調查組進駐谷歌，查出點問題比任何利空的消息都管用。
想到這裏，亨利·保爾森有些情緒低迷，看起來岌岌可危的谷歌被恩斯特經營的像是鐵桶一塊，而蒸蒸日上，已經賺翻了的高盛，卻和他越來越離心離德了。
“那可不一定，你可以看看這個。”約翰·桑頓將他帶來的牛皮紙信封，推到了亨利·保爾森的面前。
“這是什麼？“亨利·保爾森疑惑地打開了信封，抽出裏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驟然收縮。
“這是……SEC那邊的內線消息？“
他的目光迅速掃了一眼辦公室禁閉的房門，面色凝重甚至有些生氣的說道“我說過，不要在這棟大樓裏，出現這個部門的任何消息。“
華爾街各大巨頭，哪個沒在政府各個部門裏有一些自己的眼線，可這些消息，是絕對禁止出現在他們內部的，只能是在外面看完即毀。
一旦這些內線消息出現在各大巨頭的總部，又被泄露出去，一個操控市場的帽子是跑不掉的，不管是哪家巨頭，等待它的只能是分崩離析。
“我也知道，可人家主動送上門來要錢了。”約翰·桑頓聳了聳肩。
“那個爛賭鬼！”亨利·保爾森咒罵了一句。
然後飛快地翻完了那幾頁文件，沒有說話，而是起身來到了碎紙機前，將所有的紙張徹底粉碎，臉色纔好看不少。
“這份文件上說，谷歌的這次財報延期，不是他們自己申請的，而是SEC那邊要求的？“
“準確地說，是SEC的公司財務部要求谷歌補充提交一份關於關聯交易的說明文件。“約翰·桑頓顯然已經提前看過文件。
坐在沙發上，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一口喝掉“谷歌和閃購之間的廣告置換協議，谷歌和艾科技之間的技術授權協議，還有谷歌和貝爾實驗室之間關於雲計算服務的採購協議等等，這些關聯交易有些模糊其詞，而且定價是否符合市場公允，是否存在利益輸送，SEC要求谷歌在三十天內提交詳細的說明。“
“這……”亨利·保爾森眉頭一皺“這不等於直接指控谷歌涉嫌財務造假嗎？“
“不，這不是指控。“亨利·保爾森直接搖頭否決了這個想法，恩斯特的企業不可能這麼做。
“所以這只是一份常規的問詢函，但問題在於，谷歌爲什麼要因爲一份常規的問詢函而延期披露財報？“
約翰·桑頓也是這麼想的，如果谷歌的財報是乾淨的，如果那些關聯交易沒有什麼問題，那谷歌完全可以一邊正常披露財報，一邊回應SEC的問詢。
雖然谷歌這麼做也沒有毛病，但這兩件事也可以不衝突。
但谷歌就是選擇了延期，這本身是不是代表着一個其他信號呢。
“谷歌的財報有異常，它們在藉此拖延財報公佈的時間。”約翰·桑頓看向亨利·保爾森。
“可即便如此，瞞又能瞞多久呢？”
現在外界都在討論谷歌的財報可能不如預期，所以這個可能非常大。
亨利·保爾森沒有說話，但不管怎麼說，這件事對高盛來說是好事。
至少說明谷歌的財報和外界原本預測的數據嚴重不符，這對做空是好事。
“那幫傢伙還是不同意加大對谷歌的做空嗎？”亨利·保爾森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不少。
“格里尼·巴恩斯那邊還是那個態度，他覺得谷歌的資產負債表太乾淨了，做空等於裸奔。”
“他算了一筆賬，谷歌目前的現金儲備根本就沒有做空空間了，谷歌的市值已經跌的夠多了，市盈率雖然依然在四十倍以上，但他說這不是泡沫，這是成長股的正常估值。“
“放屁。“亨利·保爾森冷哼了一聲。
“我同意的說法，也知道這是放屁。“約翰?桑頓有些無奈“可問題是，格里尼·巴恩斯在風險委員會里的話語權比我們想象的要大，他是鮑勃?魯賓的人，你知道的。“
亨利·保爾森的眉頭，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鮑勃?魯賓。
這個名字在華爾街的分量，不亞於上帝在梵蒂岡的分量。
前任美國財政部長，高盛前董事長，他做過的一切，正是現在亨利·保爾森追求的。
雖然他現在離開了美國政府，離開了高盛，但他在高盛董事會里的舊部依然盤根錯節，尤其是風控部門，就是在他的主導下成爲了現在高盛最重要的部門，而和約翰·桑頓爭奪未來CEO席位的格里尼·巴恩斯，就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這可是一個在美國上流社會可以和格林斯潘齊名的傢伙，可見他的影響力有多大。
“鮑勃·魯賓那邊我去和他談。”亨利·保爾森沉默良久後，好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
“你真的要去嗎？但即便鮑勃·魯賓有鬆口的跡象，也不可能梭哈，估計也就是再加個兩三層的倉位就到頭了。”
說完約翰·桑頓有些愧疚的看着亨利·保爾森，悶聲道“是我連累了你。”
他清楚公司其他高層之所以堅決反對，這裏面有他的原因。
亨利·保爾森卻抬手打住了他的話“即便沒有你，結果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說簡單一些就是人走茶涼，兔死狗烹。
不過他的離開，可不是跌落人間，而是登神長階，這筆賬，他以後會和他們算的。
“其實多少倉位倒是無所謂，靜待做空的力量已經足夠的強大了。”約翰·桑頓嘬了一下牙花子，嘆氣道“關鍵是這次高盛當的是帶頭大哥的作爲，如果我們不能在前面衝鋒陷陣，而是躲在後面畏畏縮縮，那些跟着我們做空的鬣狗們，就更不可能將所有的彈藥都投入進來了。”
現在的高盛，有點八百破兩萬的意思了，這場仗能不能贏，看的就是氣勢，而做空力量的所有氣勢，好像全都聚集在了高盛的身上。
第1090章 圍獵
和高盛所想的一樣，整個華爾街的空頭勢力，都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羣，在水面之下靜靜地盤旋，等待着高盛發號施令，帶領他們衝鋒陷陣。
AREP，美國不動產合夥基金，這絕對是一個讓整個美利堅所有企業的CEO，聽到都要頭疼的名字。
它的總部不在華爾街最核心的地段，而是位於上東區一棟不起眼的褐色石砌大樓裏。
甚至門口連一塊醒目的招牌都沒有，只有黃銅門牌上刻着一行極小的字體。
可就是這麼一家行事低調，幾乎從不在媒體上露面的基金，每一次出手都可能讓一家財富五百強公司的董事會會議室裏徹夜燈火通明。
CEO們接到AREP的電話時，手心都會冒汗。
CFO們在季度報告裏看到“A.R.“兩個字母出現在股東名單上時，會本能地去數那個位置上的持股比例。
就連律師事務所裏那些專門做併購的傢伙，聽到電話那頭自報家門的是來自紐約的AREP基金時，都要下意識地把抽屜裏那本厚厚的反收購手冊拿出來。
而他的創始人和掌舵人的名號，在華爾街可一點都不比亨利·保爾森弱，甚至還要強上幾分。
卡爾·伊砍。
被全球金融從業者稱呼爲企業掠奪者、企業狙擊手——他都不是華爾街之狼，而是華爾街真正的狼王，是《華爾街》戈登·蓋柯的原型人物之一，是現代激進投資的奠基人。
威名赫赫。
不過他的威名可不是什麼好名聲，都以爲亨利·保爾森這樣的投行掌控者臭名昭著，卡爾·伊砍是有過之而不及。
過去十幾年裏，被這家基金獵殺過的企業名單，可以從華爾街的這頭排到那頭。
他曾經在德士古的破產重組案裏硬插一腳，把那些老牌石油家族的人逼到談判桌前。
他曾經在環球航空公司的股權爭奪戰裏，用一封公開信掀翻了整個管理層。
他曾經在谷歌還沒有成立的時候，就已經坐在了硅谷的一些互聯網初創公司的董事會會議室裏，把那些穿着連帽衫的年輕創始者訓得抬不起頭來。
他的名字在公司治理這個圈子裏，就是一種懸在所有CEO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你可以不去招惹他，可你永遠不知道，他會不會哪一天翻開你的招股說明書，覺得你這家公司管理得太糟糕了，想要幫你管理管理。
在他看來，那些躺在董事會和高管位椅子上拿着天價薪酬，卻把公司搞得一團糟的CEO們，纔是真正應該被記恨的。
他不過是替那些沉默的的小股東們，把偷東西的人揪出來了而已。
他不經營產業，只獵殺那些上市公司。
短期就是做空，和索羅斯玩的那一套差不多。
他會盯着那些被市場捧到天上，可基本面根本撐不住估值的股票。
而中期的玩法則是收購，行業是他真正讓CEO們聞風喪膽的手段。
他會像是一條潛伏在深水裏的鱷魚，幾個月甚至一兩年不動聲色地在公開市場上喫進某家公司的股票。
等他的持股比例一旦越過那個臨界點，他就會帶着律師、帶着投行、帶着一整套早已準備好的方案，直接推開那家公司董事會會議室的大門。
要麼你們就回購股票、大筆分紅、變賣資產、裁掉員工，反正就是要盡一切可能將財務給我做的漂亮，將股價推上去，讓我套利走人。
要麼，我就直接把我手裏的股權全部都賣掉，然後直接砸盤逼空，不管是做空獲利，還是低吸奪權，都操作靈活。
就是這麼一個在全美都臭名昭著的狼王，此刻正眯着眼，坐在他那張寬大的座椅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但任何一個追隨他的人都知道，那雙眼睛半眯的時候，才最危險。
那是他在心裏算賬，在腦子裏想着怎麼把對手一層層剝皮拆骨的時候。
“我們現在借到了多少股票了？“
卡爾·伊砍的聲音突然響起，聲量不高，卻讓所有人都爲之一振，好像等待着狼王的命令一樣。
坐在他下手位，他的心腹，美國不動產合夥基金的副總裁賈馬爾·梅恩立刻回答道“已經超過45億美元了，其中15億調動的是我們自有的資金，剩下的30億美元，都來自於融資。“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開了口“我們還要繼續融資嗎？“
“怎麼？“
“現在的利息可不低。“賈馬爾·梅恩的眉頭微微皺着“而且根據高盛那邊反饋來的消息，亨利·保爾森，可有點鎮不住場子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
表示自己不是在質疑卡爾·伊砍的決定，只是覺得現在這個節點上繼續往裏砸錢，風險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累積。
作爲對方的副手，時刻清醒的提醒，也是他的工作之一。
他在這一行幹了超過二十年，跟了對方十五年，見過太多曾經不可一世的基金，就是因爲槓桿加得太滿，被一次突如其來的反轉碾得粉身碎骨。
而卡爾·伊砍也沒在意，聽到這個數字，還是比較滿意的。
他端起面前的銀色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後問道“這麼說，我們現在已經借到了谷歌、微軟、閃購等頭部互聯網公司將近90億美元的股票了？“
“沒錯。“賈馬爾點頭，“谷歌32億，微軟21億，閃購19億，剩下的是其他互聯網頭部公司的股票。“
老頭沒有再說話，只是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在思考着賈馬爾·梅恩的提醒。
美股做空，都知道是先借股票賣出，等股價降低時再買進來平倉賺差價。
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這筆賣出去的股票的資金，可不是放在做空機構自己的手裏讓你加槓桿的，而是要存放在券商的賬戶裏面，作爲你將來必須買回這些股票，歸還給借出方的抵押。
換句話說，你根本就碰不到這筆錢，你能看到它，卻動不了它。
除此之外，美聯儲還要強制初始150%市值的賬戶權益，防止你交易爆倉。
什麼意思呢？
假設你借了一億美元的股票做空，除了賣出股票得到的這一億美元，你還要再額外放5000萬美元的合格資產進入券商的保證金賬戶，湊齊美聯儲強制要求的150%初始保證金。
所以這15億的自有資金，加上融資來的30億美金，能夠撬動的做空股票就是90億左右。
這還沒算券商一般2%的出借抵押，還沒有算做空機構融資的利息成本等。
更要命的是，如果你做空的股票不跌反漲，漲得越多，你需要補的保證金就越多。
一百塊錢借出去的股票，如果漲到了一百二十塊，你光補差價就要再掏二十塊，如果漲到了一百五十塊，那就是五十塊。
這是一個沒有底的窟窿，所以理論上，做空的收益有底線，但做空的虧損卻沒上限。
這也是爲什麼所有的交易教科書都會用同一句話警告你，做空是世界上最危險的遊戲，因爲你的損失可能超過你的本金。
“繼續借。“卡爾·伊砍把咖啡杯放下，發出一聲輕響“我們的目標是150億美元的股票。“
“可現在做空的利息……“他還想在勸說兩句。
現在可是美元加息週期，做空借的又是短期利息，利潤更高。
150億美元的股票，雜七雜八算下來，就需要美國不動產合夥基金拿出80億美元的現金流。
銀行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你自己一分錢都不掏，就借給你這麼多的資金。
即便是赫赫威名的美國不動產合夥基金，也需要最少掏出30%的自由資金。
也就是說，銀行最多會幫你出70%，也就是56億美元。
而剩下的資金，都需要自己解決，這不光會掏空公司內部大量的現金儲備，還要承擔大量的利息。
“不用考慮這些小利，和我們即將在股市上獲得的收益相比，這點利息又算什麼？”卡爾·伊砍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
“問題是我們的賬戶上沒有這麼多的資金。”
“沒有？”卡爾·伊砍瞬間看向他，疑惑的問道“我們的賬戶上不是趴着三十多億的資金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