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887章

作者:杏子與梨

  一篇?

  一百篇都千值萬值。

  寫一篇真假難辯文章,獲一條直通雲霄的無量前途。

  磕一個頭,幾年後,抱著上億美元回家。

  這樣回報率之高的買賣,整個人類的歷史,打著燈蝗フ遥颊也坏綆桌�

  別怪劉子明把人心想的壞一些。

  他是大富豪家裡的貴公子,卻不是不諳世事的蠢蛋。

  他這樣的富二代,真正的廢物有,卻不多。

  劉子明絕非其中一個。

  各種生意場上的勾心鬥角,波譎雲詭的政治鬥爭,就算沒親身經歷過,聽也聽的多了去了。

  比寫一篇假論文更復雜、更險惡的騙局。

  他也見的多了。

  劉子明當然要想的多些。

  他提這件事情,就是要在顧為經還沒有在這篇論文上汲取到足夠大的“名望”,沒有真正的拜入老師曹軒門下之前,把它扯扯底底的揭開。

  “真金不怕火煉嘛,曹老相信那位小朋友,我當然也相信。更何況,這篇文章還是和酒井勝子和寫的,應該靠譜。所以做為當長輩的,能幫,當然要幫一些。有更權威的背書難道不是好事麼?可以堵住很多人的閒話。”

  劉子明笑笑。

  “閒話。”

  魏芸仙又不明所以的嗤笑了聲,把頭扭了過去。

  曹軒認真看了身前的劉子明一眼。

  劉子明臉上的笑容稍微少了些,但……他卻並沒有移開視線,依舊直視著自己老師的眼睛。

  他內心的想法,在曹老面前藏不住,可能劉子明也根本就沒想藏。

  他就是覺得這幅論文有問題。

  把這個問題擺明了。

  這對他們幾個弟子好,對老師也好。

  至於顧為經?

  劉子明才懶得去在乎。

  他也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他能較為委婉的把這件說出來,也不是照顧顧為經的情緒,而是在照顧老師的情緒。

  曹老似乎也有了一瞬間的猶豫。

  “當學生,我比我很多的學生都要好。而當老師,我不如自己的老師。”

  老人家的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曹軒的一生走實在的太順了,他對伊蓮娜小姐笑著說,他這一輩子就沒有吃過未成名的痛楚。

  他拜入師門,師兄師姐愛護他,老師喜歡他。

  幾歲大就以神童之名登上報紙,不到及冠之年就接了老師的衣缽,成為了一名大畫家。

  如今年近百歲。

  他還是一名大畫家。

  那不是一個順遂的年代。

  但他過了一個相對順遂的人生。

  有些東西,有過磨礫才能有成長。

  血與火往往能鍛造出最為優秀的藝術品。

  教育經驗……也許,同樣是需要挫折來鍛鍊的。

  他成名太順,接班太早,師兄弟的關係又太和睦,所以很多東西,曹軒其實沒有經歷過,他也沒有太多的經驗。

  在曹軒心中。

  老師其實是一位父親一樣的人物。

  偉大的畫家,並不等於成功的父親。相反,很多偉大的畫家,都有一個不太和睦的家庭。

  曹軒不相信一個畫出了《紫藤花圖》和《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返男『⒆印�

  會為了名,為了利。

  在這篇論文上造假。

  可曾經的曹軒也完全不相信,唐寧會變得如此讓他感到陌生。

  那是一個從小就跟在她身邊,對他來說,就跟女兒一樣的小丫頭啊!

  以前的唐寧,曹軒是真的當關門弟子和繼承人來培養的。

  他真的相信覺得唐寧會接自己的班,就像他接了老師的班一樣。

  曹軒在唐寧的身上,曾經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樣的書香門弟,一樣的從小就拜師,一樣的年少便成名。

  唐寧二十歲的時候,得了魔都雙年展的金獎。

  曹軒開心,他是真的開心,他直接從英國訂了一輛跑車當作禮物送給了她。

  很多朋友都覺得,曹老表現的太過寵溺唐寧了。

  曹軒卻不以為然。

  一名最好的畫家,應該能在萬事萬物面前,保持本心,受的住寂寞與痛苦,也承的起名聲與榮譽。

  他不到十歲大的時候,曾坐著勞斯萊斯出入滬上大企業家的府邸,也在巷弄小道之前,為一名得了髒病的垂死女人而悲從中來。

  他見過和平飯店裡,名伶登臺,大袖翩然,一亮嗓子,臺下叫好聲如雷。

  資深的票友勾彎帶拐滿宮滿調的一聲“好唔哇”。

  連帶著如雨般扔上舞臺的。

  是金玉錙珠。

  是黃金的手鐲,是鑲嵌著鑽石的戒指。

  曹軒同樣也能面對大洋行英國夫人賞賜來的一隻鑲滿珍珠的象牙首飾盒,說出一句“我不想去”。

  藝術不是漂浮在雲端的。

  藝術總是從生活中得來的。

  那些金玉滿堂的、奢靡無度的、寒酸落魄的、坎坷不平的,一一融入筆下。

  經歷的多,才能畫的踏實。

  二十出頭的年紀,喜歡風光,喜歡體面,可以理解。

  小孩子們,總是難免的。

  曹老對他的孩子們,從來都不小氣。

  唐寧喜歡這些,他就送她,送最貴最好的。

  他曹軒的關門弟子,難道會被一輛小小的跑車迷了心智麼?

  再到後來。

  唐寧也和曹軒想的一樣,身價步步高昇,也和曹軒想的不一樣,她的身上的某些氣質……變了。

  所以,曹軒寫了一個“靜”字送給她。

  直到那天晚上,曹軒看著唐寧,慢慢的問道:“我想知道,曾經我期待的那個小寧,那個足以寄託大任,期待著她在藝術道路上步步登高的小寧,到哪裡去了呢?”

  這句話是曹軒問給唐寧聽的。

  它……實際上更是曹軒問給自己聽的。

  這裡面的酸楚,大概只有當過父親的人,才能真的瞭解吧?

  曹軒很想拉住唐寧的手,告訴她。

  一場畫展成功或者失敗無所謂,能不能開成畫廊,無所謂,甚至能不能在雙年展上拿到金獎,也根本無所謂。

  他是曹軒。

  他這輩子什麼有的沒的的榮譽,什麼有的沒的的成就,早就被拿遍了。

  “這些東西你有很好,可你沒有,我也一點都不在意。”

  你是有史以來身價最高的女性大畫家,你是我的學生。

  你不是。

  你同樣也是我的學生。

  他在意的是什麼?

  他在意的是那個對他說出以畫見人,以詞見人,從來不差的小孩子,到底去哪裡了!

  那個遙遠的午後,那個回憶中已經變得光影斑駁的書房裡,當那天那個小女孩,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老師說的不對,以畫見人,以詞見人,從來不差”的時候。

  他是真的想要哈哈大笑啊。

  他是真的想要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留給她啊。

  在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秒。

  他曹軒……他是真的發自內心相信,唐寧就是他所心心念念等待著的那個人啊!

  他是真的在心中告訴自己“就是她”。

  曹軒想要急切的詢問,他想要哭,他想要咆哮,他想要質問。

  最終。

  曹軒只是一聲輕嘆。

  他看著唐寧不接他的信,甩袖離去的背影,他從未覺得,這個在他身邊,由自己看著長大的女弟子,是那麼的陌生。

  如今。

  又是相似的情況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三十年前的曹軒站在這裡,他根本就懶得接劉子明的話,他也不會在意當著伊蓮娜小姐的面。

  無論是在這裡,還是在鏡頭前。

  無論是面對伊蓮娜家族,還是面對全世界。

  他都會斬釘截鐵的說出——“這篇論文的觀點對或者不對,都有可能,這是學術上的問題。但我看中的小孩子,論文真實性本身,絕對不可能有任何問題。”

  “這是品德上的問題。”

  但如今。

  曹老卻遲疑了。

  他會問自己:“會不會是我給他的目標定的太高,會不會是……我又一次的拔苗助長了?”

  最終。

  曹軒又是一聲的輕嘆,他什麼也沒有說。

  ……

  安娜注意到了曹軒師徒之間的微妙態度。

  一瞬間。

  伊蓮娜小姐就明白了。

  對於這個“顧為經”,或許曹老本人是喜歡的,但剩下的那些弟子們,態度很是玩味。

  這件事也許和她想的不一樣。

  安娜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出於對曹軒的尊重,不讓老人家覺得難堪,伊蓮娜小姐決定主動迴避接下來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