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213章

作者:杏子與梨

  “到時候,是從這個門出來吧……”

  “應該是,不過……通常人家是不會給人簽名或者合影的……很高冷。”

  “沒關係,遠遠的照張相也好唉,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呢?到時候就發個Ins,說是我同學。”

  幾個學生彼此竊竊私語著。

  漢堡的緯度比較高,七八月份旱季少雨,氣溫則不高,通常只有十幾度的樣子,偶爾最低氣溫甚至能降到10度左右。

  穿著短袖站在外面被風一吹挺冷的。

  然而。

  這絲毫阻擋不了大家心間的興奮與激動,既使幾個月前,辦一年一度的學院公開展的時候,也極少見學生們如此的熱情。

  一年以前。

  學校裡有一位明星同學入學了。

  這大概是漢堡美術學院過去二十年裡,最自帶話題度和流量的學生,每個人都清楚,學校只是對方生命中短暫的一站,將來無論去往哪裡,走到任何藝術展覽上,都一定能夠成為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以這位學生身上的那些光環和所擁有的資源,這是想都不用想,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會發生的事情。

  那麼多資源。

  那麼多大人物的青睞。

  當然,人家自己也極有傳奇性,更不用說……唯一可惜的事情就在於,對方在學校裡總是很低調,藝術學院的課程選擇又很有自由性,有些還是獨立教室小班授課。

  除了同系選了同一節課的學生以外。

  日常想能看到對方一面,都分外困難。連學期開始的時候,對方的流出課表都在校園網上引起了極大的關注度。

  它上面所有的公共課,一瞬間名額就被全部選完了。

  “來了。”

  “終於來了,來了。”

  有眼尖的學生最先發現了徵兆,有聲音從樓道里響起。

  舉起手機就算了。

  最離譜的是,為了吸引別人的注意,竟然還有女學生帶了用手寫紙板所做的大的應援牌,上面寫著——

  “我們愛您——”

  “——伊蓮娜學姐!”

  鐺鐺鐺鐺。

  沒有錯。

  漢堡美術學院一年以前所入學的風雲人物,這座頂級學府過去二十年也許也是未來二十年裡所入學就讀的最重磅的超級學生,當然就是攝影系的研究生……安娜·伊蓮娜。

  否則還能是誰呢?

  這不光是漢堡美術學院的大新聞,搞不好也是去年那個多事的夏天,整個歐洲藝術圈子裡最為重要,最為神秘,事情真相最眾說紛紜的大新聞——

  《油畫》雜誌剛剛上任幾個月的新任藝術總監。

  她竟然開新聞釋出會,對媒體宣佈辭職了。

  石破天驚。

  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面對記者瘋了一樣的追問,伊蓮娜小姐只說經過非常慎重的思考,她認為自己已經不適合繼續在這個職位上呆下去了。

  她決定開啟一段新的人生旅程,並且,她對此充滿了期待。

  緊接著。

  九月份的時候,就傳出了伊蓮娜小姐入學漢堡美術學院攝影系的訊息。

  漢堡美術學院方面,面對這個從天而降的驚天餡餅,肯定是樂開了花。

  安娜本來年紀就不大。

  她非常早就拿到了維也納美術學院藝術史論專業的學位,如今,時隔幾年之後再次重返校園讀研究生年歲上正好合適。

  動機就很難理解了。

  漢堡美術學院研究生畢業的,想要去《油畫》雜誌當實習編輯的有。

  《油畫》雜誌的藝術總監跑來讀研究生的……歷史上真是頭一次。而且這明顯不是想要混個榮譽學位的那種。

  真的假的。

  什麼訊息都有人傳。

  有人說伊蓮娜女士在海上遭逢大難後,心灰意冷,想要過一種更加寧靜,更加與世隔絕的學術生活。也有人說這是《油畫》雜誌內部的宮鬥手筆,她之前重返雜誌社就像是一場草率的“復婚”。

  雙方本來都鬧崩,日子過不下去了,強行貌合神離的呆在同一個屋簷下。

  布朗爵士見到她的聲望越來越高,按捺不住,終於又把伊蓮娜小姐排擠走了。

  最離譜的還有人說是因為“偵探貓”。

  被安娜誇獎到了天上去的“偵探貓”跑去參加雙年展,結果,就在伊蓮娜小姐的眼皮子底下,當著她的面,被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給擊敗了。

  整個畫展上顆粒無收。

  安娜覺得臉上無光,惱羞成怒之下直接就辭職不幹了,還傳說她在辦公室裡情緒失控,大發雷霆。

  反正說什麼的都有。

  拿那個相聲裡的沒品地獄笑話形容一下,泰坦尼克號沉沒,對人類來說是巨大的災難,但對船上餐廳的海鮮來說則是生命的奇蹟。

  漢堡美術學院的學生上著上著課,忽然發現,他們和伊蓮娜小姐就是同學了。

第941章 顧為經的難題

  伊蓮娜小姐的只是非常吝嗇的出現在了教學樓門前片刻。

  一輛懸掛著奧地利牌照的黑色賓士GLS汽車沿著漢堡美院的內部道路駛來。它車速不算快,出現的時機卻極為準確。

  幾乎就在那隻輪椅駛下建築前坡道的同一時間,黑色的SUV就準確的擋住了眾人好奇的視線和手機鏡頭。

  片刻之後。

  深色的汽車寂靜無聲的滑離,身後只剩下了磚石鋪就的空地以及失落的人群。

  “真冷淡呀,我以為至少會朝我們看上兩眼呢。”

  一位長髮姑娘遺憾地輕聲說道,她低頭檢視著手機裡的相片。

  短短的一瞬間。

  她只來得及匆匆抓拍上一兩張照片。

  “她往日在學校裡總是這個模樣麼?”女孩詢問道,她是國際交換生,夏季學期結束往往也是國際學期開始的時間,她才剛剛轉學來漢堡美院不久。

  “差不多吧。她總是很高冷,人家也不想總是生活在大家的鏡頭下嘛。”

  旁觀另外一位小哥看上去對安娜更熟悉一些。

  “不過。”

  “以前正常的時候,她會朝這邊點點頭,偶爾也會和大家合一下影。我猜,看上去她今天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

  “遠遠的看一眼,就知道對方心情不好,你以為你是誰,讀心聖手麼?兄弟,人家跟你很熟麼?”旁邊有相熟的同學調侃。

  小哥聳聳肩膀。

  “我跟顧很熟。我們住在一棟樓裡,共用一個廚房。”

  “哪個顧?”長髮妹子露出困惑的神情。

  說話的黑人立刻便眉飛色舞了起來。

  “那個顧。顧為經?看過新聞麼,當初他和安娜·伊蓮娜一起在荒島上受困了接近一週時間。這想不熟悉也很難吧。有人說她會選擇漢堡美院讀研,就有著顧為經在這裡的原因。”

  “這倒不一定。”

  有人隨口說道。

  “上個月多媒體教室的大課,裡面就有顧為經,下課時我們沿著教學樓往外走,正好遇到了伊蓮娜小姐經過。我聽見顧為經隨口朝她打了個招呼,就像兩個人很熟一樣。”

  “所以呢?”黑人小哥聳聳肩,“你想表達什麼。”

  “不,我想說的是——伊蓮娜小姐沒理他,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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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6教學樓。

  一間私人教室。

  美術學院與傳統的集中式教學樓不同,整座大學散落在漢堡市的各個部分。

  學校按照工作室型別還非各個院系分配教學空間,每間工作室就像是一間私人城堡。

  每位教授就是城堡國王,除了大型公共課以外,他們一門小課往往只會收不到十名學生,少的五六人的也有。但像是這間教室一樣,只有一名老師和一名學生的情況,在整間美術學院裡也非常的少見。

  “……工畫者擅書,書畫同體,之前便講過,對於國畫而言,書畫,書畫,書與畫二者完全分不開……”

  教室的空間大約30來個平方,很小,很漂亮,也很溫馨。木地板,窗臺邊放著一張溂t色木質辦公桌。兩張舒適的沙發放在教室中央的空地上。地板在不久前才剛剛打過蠟。陽光在木地板上照耀出粼粼的波光,這樣的波光之中又混雜著龍井茶和好的墨水在宣紙上逐漸陰乾時極為特殊的香氣,溫暖又讓人沉醉。

  這是一個十分讓人感覺到昏昏欲睡的午後。

  房間裡的兩張沙發椅都空著。

  教授和唯一的年輕學生站在那張溂t色的木桌旁邊,教授手裡提著筆,學生則站在一邊非常認真的看。

  書桌邊則放著一本翻開著的《歷代名畫記》。

  曹軒沒有讓顧為經報他主講的大課,而是兩個人每週私下裡上兩間小課,課堂的內容也很簡單,就是那本《歷代名畫記》。

  老太爺在給學生上第一堂課的時候,曾專門把《歷代名畫記》拿出來說事。

  結果。

  曹軒為顧為經所挑選的繪畫教材,依舊是張彥遠的歷代名畫記。這件事看上去頗為奇怪,他們上課的第一天,顧為經便對此充滿了困惑。

  老太爺笑笑。

  他告訴顧為經,《歷代名畫記》在整個中國畫的歷史上都有著里程碑式的意義,它貫通了上至先秦下至隋唐的繪畫歷史,收集了包括顧愷之、謝赫等諸多前代藝術品鑑名家的繪畫理論,它的重要性與意義毋庸置疑。

  為顧為經上第一堂課的時候,先以批評的角度提及它的缺點,並不是想站在居高臨下的角度表示苛責。

  一來是要警醒自己,繪畫的時候,始終要有足夠的溫度。

  二來。

  第一堂課的意義也是在要告訴顧為經,即使是如《歷代名畫記》這般著名的作品裡面的觀點也絕不是說就全是對的。

  同樣——

  那麼往後他曹軒在和顧為經上課的時候,他的觀點,他的結論,當然也可能是頗有錯誤的地方。每個人始終都有自己認知的侷限,既然是學習,是做學問,既然目標是想畫出自己獨有的東西,始終對於權威表現出一種理性的懷疑就顯得非常有必要。

  孩子從來不是父母複製貼上的產物。

  師徒關係也是如此。

  顧為經應該在一開始就明白上課的目的,曹軒給他私人授課,不是使得顧為經越來越像是曹軒第二,而是顧為經越來越像那個更好的自己。

  老太爺又拿了這本《歷代名畫記》當做授課的教材。

  這是告訴顧為經,既然是做學問,既然是在上課,那麼在懷疑之外,也始終應該對學問和知識保持一顆恭敬而謙卑的心。

  紮實的知識基礎才是表達謹慎的懷疑的底氣。

  來到漢堡之後,整整一個學期,曹軒都沒有在課堂上讓顧為經畫一張完整的畫稿,更不用說具體的教顧為經畫畫了。

  以前林濤教授上網課,還會給顧為經一點點的梳理作品中存在的問題,告訴他用筆、線條、墨色有哪些地方需要進行改進。

  老太爺面對面授課,這些方面反倒是一概不提。

  他只讓顧為經做一件事情。

  博覽。

  博覽《歷代名畫記》。

  廣博的閱讀一本書——聽上去是一個很奇怪的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