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我們都親耳聽見的,羅斯福的原話是——‘讓他馬上滾回紐約,再敢打着我的旗號招搖撞騙,別怪我不顧一家人的情分!’”
麥克布萊德的聲音從電話線那頭傳來,清晰而篤定
拉馮又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着,發出沉悶的聲響。
“麥克布萊德,你有沒有覺得,這件事……太巧了?”
麥克布萊德沒有立刻回答。
“我們去找費蘭,費蘭提出了一堆不可能接受的條件,然後我們去找羅斯福,這位一直不見我們的總統,突然就有空接見我們了,然後他把費蘭罵了一頓,然後拋出一個田納西管理局——這個管理局要做的事情,跟費蘭提的條件,某種角度來看似乎是一樣的,只是披了一件更體面的外衣。”
拉馮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你不覺得,這像是一齣戲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州長先生,說實話,我覺得像,西恩他們也覺得有點像。”
“那你認爲我們該同意?”
“州長先生,我問您一個問題。”
“說。”
“就算這是一齣戲,就算費蘭和羅斯福是唱雙簧,我們能怎麼辦?”
拉馮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費蘭提出的條件,我們不可能接受,剝奪各州的執法權、經濟調控權、基建規劃權、國民警衛隊指揮權——這些東西,哪一樣我們交出去了,我們在座的這些人回到州里,就是千夫所指的罪人,民胁粫苣闶潜槐频倪�是自願的,他們只知道,是你把他們的權力交出去的。”
“但是田納西管理局……”
麥克布萊德頓了頓:“田納西管理局雖然也侵犯州權,但它至少是在幫我們解決問題,航摺⒎篮椤㈦娏Α⑥r業、就業——這些東西,是民姓嬲P心的事情,民胁辉诤鹾恿鳉w誰管,他們在乎的是洪水會不會淹了他們的房子,民胁辉诤蹼娬練w誰郀I,他們在乎的是電燈能不能亮、電費貴不貴。”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篤定:“所以州長先生,就算這是個圈套,我們也只能鑽進去了。”
拉馮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麥克布萊德說的是對的。
費蘭提的那那幾條,是赤裸裸的奪權。
警察、經濟、基建、軍隊——這些東西交出去,各州就只剩下一具空殼了。
民胁粫饝h會不會答應,任何一個有政治頭腦的人都不會答應。
但田納西管理局不一樣。
田納西管理局雖然也是聯邦機構,雖然也侵犯州權,但它至少是來幹實事的。
建大壩、修電站、防洪、教育、農業、就業——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是各州急需的,每一件都是各州自己解決不了的。
如果拒絕田納西管理局,民袝䥺枴銈冎菡畮质颤N喫的?
聯邦好心好意來幫我們建大壩、修電站、解決就業,你們憑什麼拒絕?
你說因爲聯邦侵犯了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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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兄粫匆姡銧懥吮W∽约旱臋嗔Γ芙^了能讓他們喫飽飯的計劃。
拉馮開眼睛:“麥克布萊德。”
“在的,州長先生。”
“你再把田納西管理局的規劃,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給我說一遍。每一個字都不要漏。”
麥克布萊德應了一聲,翻開手中的筆記本,開始逐條逐句地複述。
麥克布萊德的聲音在電話線那頭流淌,拉馮在這頭靜靜地聽着,一個字都沒有漏掉。
等麥克布萊德說完,拉馮沉默了很久纔開口:“我知道了,讓我想想。明天早上給你答覆。”
“好的,州長先生。”
電話掛斷了。
拉馮坐在椅子裏,失神的望着天花板。
而和他一樣的人,還有六個。
事實上,在各州州長在聽完田納西管理局的這個計劃後,都意識到自己或許上當了。
費蘭先是提出那些不可能接受的條件,把各州代表逼到牆角。
然後羅斯福出面,把費蘭罵走,拋出一個相對‘溫和’的方案——各州代表在驚魂未定之餘,很可能會接受這個方案。
這不是政治手腕,這是心理戰。
先提出一個極端的、不可能被接受的要求,讓對方拒絕。
然後提出一個相對溫和的要求——這個要求,在極端要求的襯托下,就會顯得合理得多。
這是很高明的談判技巧。
這一夜,七個州的州長辦公室裏,燈都亮到了很晚。
沒有人睡得着。
經過一夜的研究、討論、權衡、掙扎,第二天清晨,七個州的答覆陸續傳到了華盛頓。
肯塔基:同意。
密西西比:同意。
弗吉尼亞:同意。
……
七個州,全部同意。
——
次日上午,白宮。
麥克布萊德站在橢圓辦公室的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身後站着西恩、霍奇斯和其他幾個州的代表。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一種複雜的表情——有釋然,有不安,有隱隱約約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那就硬着頭皮走下去吧’的決絕。
祕書推開了門。
“總統先生,七州的代表們到了。”
橢圓辦公室裏,羅斯福依舊坐在那的輪椅上。
今天的他沒有看文件,也沒有接電話,而是安靜地坐在那裏,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溫和而從容,像一位等候多時的主人。
“請進。”
“總統先生。”
麥克布萊德走近後聲音清晰而鄭重,“經過我們州政府的研究和討論,我們同意田納西管理局的計劃。”
“我們密西西比也同意。”
“弗吉尼亞同意。”
“田納西同意。”
“……”
七個州的代表,一個接一個地表明態度。
羅斯福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
他沒有露出驚喜,沒有表現出得意,甚至沒有任何意外。
他只是在聽完每一個州的答覆後,微微點了點頭,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好。”
他伸出手:“感謝各位先生的配合。”
麥克布萊德上前,握住羅斯福的手。
西恩也上前握了手。
然後是霍奇斯和其他人。
接下來是半個小時的細節討論。
羅斯福翻開桌面上的文件,逐條向各州代表解釋田納西管理局的具體咦鞣绞健�
管理局的總部設在哪裏,大壩的選址需要哪些條件,電站的建設需要多長時間,工人的招募有什麼要求,電力的定價有什麼標準,各州需要在哪些方面配合,哪些方面可以保留自主權……
麥克布萊德認真地聽着,偶爾插話詢問一些細節。
西恩則更關注工人的招募比例問題,反覆確認各州能夠分到多少就業崗位。
霍奇斯關心的是管理局與各州政府的協調機制,提出了一些程序性的建議。
羅斯福的耐心出奇地好。
每一個問題他都認真回答,每一個建議他都認真考慮。
他的語氣始終平和而從容,既沒有表現出不耐煩,也沒有表現出居高臨下的姿態。
半個小時後,所有的細節都討論完畢了。
麥克布萊德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總統先生,那我們就按照這個方案先回州里佈置了。”
羅斯福點了點頭。
腥思娂娖鹕恚c羅斯福再次握手告別。
當他們走出橢圓辦公室的時候,麥克布萊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了幾斤。
不是輕鬆。
是一種終於有了結果的釋然。
……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離開後不到一分鐘,橢圓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路易斯·豪走了進來。
“總統先生,看來他們都同意了。”
羅斯福目光深邃的看着窗外:“如果你想在牆上開一扇窗,別人不同意,那你就先說你想拆掉整面牆,然後,他們就會同意開窗了。”
路易斯咀嚼着這句話,慢慢地,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念了一遍這句話,然後又唸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杯陳年的紅酒。
“總統先生,您的這句話,很有哲學的味道。”
羅斯福微微一笑:“這是費蘭告訴我的。”
費蘭……
路易斯的神色微微一動。
“對了,路易斯。”
羅斯福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路易斯的臉上:“現在外面都在稱呼費蘭爲‘小總統’了嗎?”
“是的,總統先生,現在華盛頓的高層圈子裏,確實有一些人這麼稱呼費蘭。”
羅斯沒有憤怒,沒有不滿,沒有那種昨天在七州代表面前表現出的被冒犯的神情。
相反,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溫暖的光芒——那是欣慰。
那是看見自己的衣阌辛藗鞒械男牢俊�
那是看見下一代已經能夠獨當一面的欣慰。
如果麥克布萊德或者西恩此刻站在這裏,看見羅斯福臉上的這個表情,他們一定會感到憤怒——因爲昨天,當着他們的面,羅斯福聽到“小總統”這個稱呼的時候,表現得像是被人在臉上打了一巴掌。
而現在,在沒有外人的橢圓辦公室裏,他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好,我們這位‘小總統’現在過來了嗎?”
“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估計很快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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